“你這麽一說,我反而更好奇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所以麻煩你省去接下來的流程,直說吧。”謝見星慢條斯理地說,“或者我陪你再喝點也行,我也好久沒來了。”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碰酒杯。


    “別,你可別再喝了。”


    金人及麵露痛苦之色,他臉上青紅交加了半天,劇烈地作著思想鬥爭。


    謝見星好整以暇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本以為對方會說出一係列“她不愛我她愛我她愛他”之類的狗血大長篇,但金人及眉頭緊鎖,愁容滿麵,最終咬牙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顧景戚:“。”


    謝見星:?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旁邊就坐著一位。


    第28章 現實(三)


    “你遇到什麽了?” 謝見星蹙眉, 頓了頓,他又問道,“是不是進入了一個逃生遊戲?名字叫什麽?”


    能讓一向不信鬼神的金人及問出這個問題, 他肯定是遇到了某種不符合常理的情況。


    是“逆瞳”還是“入侵?”


    “什麽逃生遊戲,見見,你在說什麽呢,魷魚遊戲看多了?”金人及仿佛不能理解地反問。


    謝見星仔細觀察了他一番, 如果不是金人及的演技已經達到了連他都看不出來的地步,那麽對方就是當真沒有進入過逃生遊戲。


    他一下子放鬆了下來:“沒什麽, 就想到了一個最近玩的遊戲, 那你怎麽突然這麽問?”


    金人及看著麵前的青年, 對方沉沉的黑色眼眸中倒映著他的樣子, 雖然青年看起來沉靜, 但他知道對方正在擔心自己,他知道自己是謝見星唯一的好友,正因如此, 他不能把謝見星拖進來。


    “一個網友給我講了一個鬼故事,說的跟真的似的, 可嚇人了,所以才不敢一個人待著。”金人及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為自己找了一個借口,他知道謝見星不會信,但沒關係,“仔細想想,其實沒關係, 我就先回去了, 你也早點回去。”


    他伸手拍了一下謝見星的肩膀, 猛地一下子站起來,悶頭就往門口衝去,謝見星攔他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他衝出了酒吧。


    “看樣子,你朋友遇到了一點問題。”顧景戚順著青年的視線看過去,“不追?”


    謝見星搖頭,如果金人及不想說,那怎麽問都沒用,不過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想給對方發一條信息,但一看之下他便沉默了下來,手機裏有幾條來自母親的未接來電,因為酒吧太吵,他又把手機悶在口袋裏,這才沒有聽到。


    他沒有回複,而是先點開金人及的對話框:【我相信世界上有鬼,不要怕,你可以告訴我。】


    ***


    夜風很涼,一下子將金人及吹了個哆嗦,也將他的酒意吹散了不少。


    他用腳踢了踢路上的石子,站在路燈下,這條街他很熟,準備去不遠處的一個網紅網吧過夜。


    他不是真的想打遊戲,但現在這個點,除卻酒吧之外,附近還有許多人的也隻有網吧了。


    如他所料,網吧裏擠滿了附近學校來包夜的學生們,在一起開黑,時不時爆出幾句粗口,嘈雜的環境卻讓金人及感到安全,他開了台機子,坐在大廳裏,卻沒有進任何一個遊戲,隻是看著屏幕發呆。


    金人及實在是不太敢回家,他其實很想找個人分擔一下這個秘密,但卻不想連累其他人,尤其是謝見星。


    他和謝見星是高中同學,都就讀於一中。


    少年時期的謝見星漂亮的雌雄莫辨,是當之無愧的校草,但他的性格也比現在尖銳而張揚,很迷人,也很可恨,在學校裏除卻眾多的追求者外,也有不少人看不慣他,最開始的時候,金人及就是其中的一員。


    金人及起初覺得他太有距離感,平日裏也不跟男生們一起打個籃球,特別裝逼,而且還長得跟個女人似的,這種關係一直持續到他因為打球時出言不遜惹上了鄰校的校霸,老師協調道歉後校霸還不依不饒地罵人,因此金人及一生氣趁著雙方推搡時故意踩了校霸兩腳,這下可壞了,對方趁兩校交流的時候把他堵在巷子裏狠狠打了一頓。


    而金人及的身世,說起來複雜又狗血。


    他家挺有錢,也算個小少爺,但父母卻並非因為愛情選擇結婚,僅僅是因為聯姻,當時父親有另外愛慕的對象,卻因為家族企業的危機,被長輩要求與母親結合,因此他痛恨金人及和她的母親,平素裏也對他不聞不問。


    金人及的母親因為這樣,也喜歡在外麵玩,經常出國不著家,因此家裏的別墅長年累月就他一個人,因為父母的教育方式,他哪怕被打也不想求助於父母,隻想著找機會找回場子。


    但他和打籃球的朋友們都不擅長打架,被校霸打了幾次,對方很有分寸,從不下狠手,臉上甚至都看不出來,專門往肚子這種地方打。到最後朋友們都勸他去給校霸低個頭認錯,金人及始終不肯,事情演變到最後,已經是校霸每天堵著他打架,想讓他低頭。


    那天在金人及回家的必經之路上,校霸再一次堵住了他,圍過來的還有他的小弟們。


    校霸的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手裏提了根棍子:“今天走的夠早啊,都不等我們?”


    “你們又想幹什麽?”金人及雖然吃過虧,但卻不肯低頭,雖然知道這樣會引起對方更激烈的暴力,但少年心性,他實在沒辦法裝孫子求饒,“又來找罵?沒聽夠?”


    “你敢還說,嘴倒是很硬。不過沒回去像個娃娃一樣找家長,也算你是條漢子,這樣吧,你說一句慫了,一中的都是廢物,我就大人有大量地放過你,怎麽樣?”校霸把手裏的棍子狠狠往牆壁上一甩。


    金人及咬牙:“不可能!你要打就打,我不怕你們!”


    說是這麽說,但看著校霸靠過來的身影,他還是害怕地閉上了眼睛,然後他聽到一個從身後傳來的聲音。


    “讓讓。”


    這個聲音他每天在班級裏都能聽到一次,在上交作業的時候,是謝見星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沉靜而冷淡。


    金人及轉過身,將對方的身影映入眼簾。


    少年的校服拉鏈拉到了胸口,他們的校服是紅白交加的,那抹紅很襯他的氣色,幾乎與少年嫣紅的嘴唇同色,可他的神色又是那樣的麵無表情,仿佛麵前站著的不是一夥小混混,而是陌生路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校霸和金人及有著同樣的疑問,或許是少年外貌過於漂亮的緣故,他用棍子直指著對方:“你又是誰?小妹妹,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我不打女人。”


    金人及:“。”


    小,妹,妹?


    他忍不住用眼神去瞥謝見星,果真見少年唇角揚起一抹冷笑:“你堵他,是因為他罵了你?”


    這時候的謝見星乍一看像個過於精致的小姑娘,他膚色極白,漆黑的頭發吹拂間有一種山水畫般的風月之意。


    校霸卻沒看出他笑容裏隱藏的危險,反倒是被這一笑弄得骨頭有點酥,揮了揮手:“你也知道啊?那就趕快走,別告訴任何人,我可以當做沒見過你。”


    “老大,很憐香惜玉嘛。”馬仔們在一旁瞎起哄。


    “他沒有罵你吧,說實話怎麽能叫罵人?”謝見星說,“‘你像個不會用腦的弱智’,這裏麵哪個字不正確?”


    他說這話時的神色很困惑,就像他在上課時遇到不懂的問題朝老師提問一樣,是真情實感的疑問。


    這就導致校霸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是在罵他


    而在校霸積滿怒氣提起棍子之前,少年已經飛躍過去,一個漂亮的側踢徑直踹到他的腰部,對方一個踉蹌,狼狽地摔倒在了地上。


    “艸,上!”


    校霸身邊跟著的馬仔們見狀一擁而上,朝著謝見星背後撲去。


    少年及時一個翻身閃開了這一撲,但另一人握緊拳頭卻直接朝著他的嘴角來了一拳,他用力還了一拳打在對方的肚子上。


    金人及也迅速反應過來,一個加速直接撲倒了另一人,趁機對著對方猛踢,在他踢踹對方的時候,那名馬仔抓緊時機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了他的小腿,將他抓倒在地,雙方廝打在一塊兒。


    好在金人及搶占了先機,回頭揣倒了那人下巴,將他踹的脫了力,回頭去看謝見星,卻見對方已經撂倒了一片,正蹲在校霸旁邊,扯著對方的領子將他拽了起來。


    少年的額發隨著他的動作垂落下去,遮住了他過於精美的眉目,但他此時的眼神卻透著一種厭煩的銳氣。


    “被小妹妹打倒的人又算什麽呢?”謝見星加重了這個稱呼,扯了扯唇角,“廢物。”


    他一把丟下校霸,回頭看向金人及:“還不走?”


    少年說著邁開腳步,往前走著,金人及看著他瀟灑的背影,無暇顧及四下躺著的幾人,跟了上去。


    在一路上時不時的觀察裏,金人及發現謝見星的嘴角掛了彩,不知道被誰打的,紅腫了一片,要是讓對方的那堆追求者們知道了,準得感歎誰那麽暴殄天物,要對著這樣的臉下手。


    除了嘴角之外,他的手背也有一片擦傷,破了皮,泛著紅。


    但謝見星卻仿佛無知無覺一樣,單肩背著書包,伸手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喘了幾口。


    金人及看著他,他不明白為什麽謝見星會在這時候出現救他,他知道對方放學其實並不路過這條路,但在一段距離後,他叫住了前麵的謝見星:“那個,謝見星。”


    少年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過頭:“不謝。”


    他沒有和金人及多聊幾句的意思,就像從壞人手裏救了一隻小貓小狗似的,把對方放下,轉身就走。


    事實也的確如此,金人及和他混熟之後才知道,謝見星隻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校霸一行人的身影,又想到學習委員和他提過一嘴班裏同學被鄰校校霸追著打的事情,便跟了上來。


    在回家以後,金人及找了個冰袋捂著受傷的地方,麵前攤著作業,但他的思緒卻一點都不在作業上。


    冰袋很冰,帶來刺痛感。


    金人及在想,謝見星平時學習成績那麽好,怎麽還會打架?別人知道他打架這麽好嗎?他打架的樣子,怎麽能這麽帥?


    今晚的台燈很刺眼。


    金人及依舊在想,謝見星受傷了,明天得給他帶一點紅藥水,他打架的樣子太帥了,比他當乖乖學生的樣子帥多了。如果早知道他這麽帥,自己一開始怎麽可能討厭他?


    作業還沒做,不想做了,明天跟老師說忘記做了吧。


    金人及還在想,明天還得順便道個歉,再請他吃個飯,艸,平常那些女生說得對,謝見星太好了,人狠話不多,一中一枝花。


    晚飯還沒事,應該叫個外賣,但是不想動。


    金人及繼續想,謝見星平時看起來那麽高冷,學習那麽好,他本來以為對方是那種典型的好學生,但現在看來,好像又不是那麽簡單,看他的身手,最起碼實戰上得練過幾年。


    他就像是在不經意間,窺見了謝見星的另一麵。


    金人及放下手裏的冰袋,他起身來到窗台前,看向頭頂的夜空。


    明月皎潔,高懸天邊。


    他恍惚間竟覺得對方有點像窗外那輪月亮,但他比月光鋒利。


    金人及就這樣想著,到第二天上學,看到謝見星的時候,對方的形象在這樣的想象中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到後來,校霸又來過一中幾次,這次他不找金人及了,而是來找謝見星。


    謝見星硬生生把他給打服了,後麵校霸都管謝見星叫“謝哥。”


    “不叫小妹妹了?”校霸第一次叫“哥”的時候,他請大家一起在燒烤店聚餐,金人及也跟在謝見星身後,他看見少年的指尖扣著一罐啤酒,嗤笑般地掃了校霸一眼。


    校霸能屈能伸:“哪能啊,我才是小妹妹,謝哥,妹妹我呀,知錯了。”


    猛男裝嗲。


    在場的人都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色。


    謝見星仰頭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似笑非笑:“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從這之後,金人及就跟謝見星變得愈加親近,雖然謝見星一直不冷不淡,但好在金人及比較厚臉皮。


    學習分組,早自修帶早飯,圖書館占位子


    在他賣力地努力之下,和謝見星終於成為了好友,就連稱呼也變了。


    一次自習課上,金人及坐在謝見星前排,他把椅子偷摸著往後挪,小聲對低頭看課本的少年問道:“謝見星,我想給你改個稱呼,行不。”


    謝見星正遇上一道數學難題,頭也不抬:“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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