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夕燁接過,“現在不行。”打開一看,是一把扇子,九方夕燁取出展開一看,“上好的紫檀,還有嵌金,沒有繪畫題字倒是和我喜好。”


    “先生喜歡便是它存在的意義。”世子道。


    “若我回程你還活著,我便停留一段時間。”九方夕燁合上折扇,看著世子。


    世子思索一瞬,問道:“不知是何時回程?可有大概時間?”


    “大約……年底?”九方夕燁將方才裝折扇的盒子合上,他可沒有為了世子而改變他的旅程的意思,結束後,可,還未結束,那他不會停留。具體時間九方夕燁可不會真的確定,一切以實際看。


    “那我身上毒?”世子還記得九方夕燁說的他身上有毒。


    “放心,近幾年還死不了,應當是最近才下的,你可想想你近來遇到了誰,又吃了什麽,或者有遇到什麽不太尋常的事。”九方夕燁沒有細說。


    世子簡單回想了一下,暫時確定不下來,繼續問道:“對我可有影響?”


    “本就是要你命的東西,此時還不多,緩慢的毒,影響不了什麽。”九方夕燁輕輕敲著折扇,補充道:“你若是怕毒對你影響大,平日裏不要騎馬射箭,太累便可。”


    “香和茶亦是。”


    “先生真的會回來嗎?”


    “隻要你不死。”


    世子抿了抿嘴,“好,我知道了。”


    “行了,東西我收到了,出去吧。”


    “先生下次見。”世子拱手道。


    九方夕燁擺了擺手,大有讓世子快出去的意思。


    世子又看了眼九方夕燁,他並未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世子也不在意,轉身離開。


    世子走了兩步,又回身道:“先生。”


    “嗯?還有什麽事?”九方夕燁問。


    世子看著九方夕燁的背影問道:“我如何知先生已經回來,又如何見到先生?”


    “我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世子再次拱手。


    “世子,您的臉有些紅,可是不舒服?”仆從擔心地問道。


    “無事。”世子瞧不見自己的麵色,自是不知他如今臉有多紅,隻因九方夕燁實在好看。世子定神,將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扔出去。稍緩一會,緋紅便慢慢退去。


    九方夕燁打開小箱子,是碼好的金銀,不止百兩。九方夕燁不會客氣,全收起來。


    黃昏後,九方夕燁戴上帷帽離開容王府。


    前夜的都城熱鬧非凡,燈火通明。大開的城門還進進出出著馬車行人,街道上商鋪和小攤都還在營業著,還有挑擔售賣的……絲竹聲、交談聲、吆喝聲等混在一起,奏成都城前夜的主調。


    九方夕燁站在高處看著,一席玄衣幾乎與夜晚的天空相容。


    “好熱鬧啊。”小鳥道。都城與別的城池以及修真界的城池不一樣,小鳥也沒有去過修真界的不夜城,就算大多城池沒有宵禁,但夜晚都不算熱鬧,比起白日要安靜許多,自是沒有見過如此熱鬧的夜晚。


    “想去逛逛嗎?”九方夕燁問。


    “不了,我們先做正事,去找蠱師。”九方夕燁是要再來的,到時候逛也是一樣,小鳥難得嘴饞。


    “好。”


    九方夕燁知道蠱師在哪兒,直接前去。


    “昨晚沒白轉一圈。”小鳥道。


    “你昨晚好像不是這個態度。”九方夕燁戳穿小鳥。


    小鳥閉著嘴扭頭看著快速後退的建築,隻當沒聽見九方夕燁說了什麽,裝聾作啞。


    九方夕燁勾起嘴角,很快便到達皇宮東北外的一處隱蔽在叢林中的小院。


    九方夕燁輕飄飄踩在樹枝上,垂眸隔著層層樹葉看著樹下趁著夜色收采毒草的十六七歲少年。


    少年相貌清秀,除了貼身之物,隻套了一層薄紗,身量纖細,細腰在薄薄數層的衣裳下極為顯眼,皮膚白皙帶著一點彩繪,位於右腳腳踝,向上攀著一截小腿。


    ‘他是蠱師嗎?’


    ‘不是,應當是學徒,又或者像素嬰那兒的藥仆,不過不是試藥,是養蠱的容器。’不過也不止如此,九方夕燁從少年身上聞到了一點石楠花的氣味,並未清理。


    ‘我們現在動手?’小鳥又問。


    ‘等等,蠱師還沒回。’九方夕燁暫時坐下,不想動身去找蠱師,反正他會回來。


    少年像是被設定好的一樣,無聲緩慢地移動著,明明有更近的距離,也沒有不能踩的位置,還是有些繞著走。


    小鳥閑著也是閑著,觀察的少年,見狀有些不解,問九方夕燁:‘他這是怎麽了?’


    九方夕燁用折扇撐著下巴,‘不好說,可能性太多。’九方夕燁暫時能確定的就是少年不是蠱師,是凡人,活人,身上有蠱蟲,僅此而已。


    ‘比如?’


    ‘可能被蠱蟲控製,或者已然習慣、麻木,又或者那蠱師要求他如此。’九方夕燁隨意道,‘不過他為何如此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不必了解太多,等著蠱師回來再看。’


    ‘嗯。’小鳥好九方夕燁安靜看著少年‘忙碌’,也不知那蠱師何時才到。


    第66章


    估計是容王薨了的消息來得意料之外,蠱師忙著相關之事,到了戌時末才獨自提著燈回來。


    小鳥睜著迷朦的雙眼看見過來的蠱師,緩緩神,讓自己清醒一點,‘終於回來了。’它等著有些無聊,差點就睡著了。隻有九方夕燁如此坐得住,還一直沒換姿勢,靠著樹幹看著附近,又似乎在發呆。


    蠱師身著絳紫色衣裳,其上是繁複的赤色與孔雀藍花紋,同樣輕薄,似能看清蠱師薄薄的肌肉線條。彩色花紋不僅位於四肢,頸部與右側臉邊緣皆有,隨著靠近臉中減少著,薄衣之下隱隱約約也有。容貌有些雌雄莫辨,更女性化些,莫名有些妖媚。四肢、頸部、腰間的配飾以及固定部分長發的華麗發飾、耳飾等皆有大量細小鈴鐺,隻是一小部分鈴鐺有金屬丸,所以即使有數十隻,近百鈴鐺,隨著蠱師的動作也隻有安靜時才能讓人聽得見鈴鐺聲。


    蠱師比少年高半個頭有餘,進了院子便將提燈隨意扔在一旁,抬手攬著少年的腰,低頭在他唇上輕碰一下,問道:“嬌兒,可有想我?”聲音拉長,有些黏糊,聲色也細些。


    少年溫和乖巧地點點頭,搭著蠱師的手臂,墊腳碰了碰蠱師的下巴,又碰了碰嘴角。


    “乖。”蠱師有些憊色的臉這才露出笑容,像抱小孩一般抱起少年進了屋子。


    ‘這……這……等一下,等一下!’小鳥被驚到了。九方夕燁先禁了小鳥的言,使它隻能通過契約說話,免得它的叫聲打草驚蛇,這附近可沒有一隻鳥雀。


    九方夕燁麵無表情聽著小鳥自契約傳過來的驚呼,情緒也未有波動,等著小鳥繼續說話。


    小鳥還持續震驚著,有點沒消化好,又見九方夕燁毫無反應,問道:‘為什麽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什麽反應?’九方夕燁反問。這種關係修真界常見,男男、男女又或者女女都是有的,男女不忌更是占不少。將其視作與自己無關之事,那麽自然是難以有什麽意外感和震驚。在九方夕燁看來也本就是尋常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們,他們……’小鳥一邊蹦蹦跳跳挪著步子,一邊撲騰著翅膀,問道:‘他們是這種關係嗎?’


    ‘床伴肯定是,至於別的,應當還有。’九方夕燁聽著從屋內傳出的細微的聲音,聽起來隻是準備睡覺,沒有做別的事。


    ‘別的什麽關係?’小鳥問。


    ‘血緣關係,你沒發覺兩人有幾分相像嗎?隻是不多罷了。’九方夕燁道。


    ‘啊?’小鳥有點難以消化這些消息,一字一頓道:‘亂……倫……嗎?’


    ‘有可能,就看這血緣關係有多少,若血緣淡薄,自是算不上的。’九方夕燁動身無聲落在院子裏。‘我們不必猜測,問問便知道了。’九方夕燁無聲朝著屋內走去。


    屋內並未點燈,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極多,但都整齊地擺放好,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卻不見雜亂。少年跪坐在躺在幾乎是放在地上的床上的蠱師身邊,瞧著他因為疲憊很快入睡。


    少年餘光中似乎出現了一個身影,但他還未來得及發現是什麽,下一瞬他便雙目渙散,什麽都不記得了。


    九方夕燁先蠱惑住少年,讓他隻能實話實話,等結束清醒也記不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又一扇子敲在蠱師頭上讓他短時間醒不來。


    九方夕燁想著少年一直未開過口,問道:“會說話嗎?”少年若是啞巴,九方夕燁就得換個法子收集信息。


    “會……”少年微低著頭,雙眼無神地看著斜下方,聲音比蠱師低些,輕微沙啞,帶著少年氣。


    “何處來?”


    “居無定所,未有常住之地……”少年說話會似蠱師拉長尾音,但更長,開口輕且無力。


    “何時來此?”


    “去歲初冬……”


    “為何停留?”


    “阿爹受人所雇,暫時停留……”九方夕燁和少年一問一答。


    ‘阿爹?’小鳥目瞪口呆。


    九方夕燁卻並不意外,蠱師叫少年‘嬌兒’的時候,九方夕燁就有所預感了。


    “何時離開?”


    “阿爹說,完成之後,最近便走……”


    “你阿爹多大?”九方夕燁隨口一問。


    “剛過而立……”


    ‘呼……不是親父子啊,嚇我一跳。’小鳥道。


    “他做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一點,但……”少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來,好一會兒才道:“不大清楚……阿爹沒仔細說與我……”


    “蠱蟲可有用人養?”此處院子沒有密道,也沒有地下室,更沒有除他們的活人在,但不排除在別處。但如果是用人養蠱,也確實不應如此,起碼不應離得太遠。倒是有不少罐子是有淅淅索索的蟲動來動去的聲音。


    而少年的回答印證了九方夕燁的部分猜想。


    “沒有……”少年輕輕搖著頭,“阿爹救人多些……”


    “城中有多少人被下了蠱?”九方夕燁繼續問。蠱蟲難得,培養不易,應當不多。


    “……”少年更加迷茫,沉默下來。


    九方夕燁知道再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少年之前的表現看起來也不像是有接觸多少東西樣子。九方夕燁伸出右手食指,幾乎觸及蠱師的眉心,開始查看他最近的部分記憶。


    九方夕燁迅速收回手,小鳥問道:‘看到了什麽?’


    九方夕燁沒有回答,又搭了下少年的脈,也很快收手,‘我們走。’


    ‘啊?蠱蟲呢?’小鳥不解,他們白來一趟嗎?還等了那麽久。


    ‘他們這裏的蠱蟲你吃了也無用。’九方夕燁退出去,並打了個響指,解掉對少年的控製,讓他回神。


    少年和蠱師體內都有蠱蟲,蠱師的要多些,其中兩人有一相同蠱,蠱師用其吊著少年的命,與他同生共死,其餘蠱蟲都不是要人性命的,也不是用他們自身養著蠱蟲,反而是用蠱蟲養著他們的身。


    少年的身子很虛,他身體裏的蠱蟲應當存在許久,有替代的,也有慢慢養好的部分,所以即使是被吊著命,九方夕燁也未從少年身上感受到死氣。


    這樣的蠱蟲小鳥吃了也沒意義,指不定還是弊大於利,不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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