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人立馬點頭,劉文的劇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畢竟他喜好懸疑片,如果片場演戲畫麵流露出去,觀眾觀影時就會有影響。


    淩望星隻是來做個示範,片場所有的機器都關掉,他就隻脫掉口罩和帽子,不用導演指導就找到自己的站位。


    等導演說開始,大家就發現淩望星的氣場已經變了,他本人更偏向冷淡和驕傲的,站在巷子裏時卻像是一瞬間和那個朋友形象重合了。


    兩人走在巷子裏,男主的大半注意力都在這條路上,他整個人都有點緊繃,朋友卻沒有發現,男主在外讀書,他們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見過了。


    他自以為不著痕跡地看向身旁的人,可在場若有第三個人就能輕而易舉的發現,偏偏唯一的那個人無動於衷,他說著自己的事,期待著男主能有所反應:“賣不賣?我不想賣,那套房子是我最後的東西……”他停頓了一下:“對我很特別。”


    男主為了讀書早早就把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賣掉了,在那個偏遠的地方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對朋友而言,那套房子容納著他和男主的回憶。


    男主這裏“嗯”了一聲,心思都在他不想賣上麵。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說這些時語氣裏是含著一點炫耀的,一邊下意識地仰望男主,可是實際上他並不比男主差,人的感情本來就是複雜的:“他們說要給我幾百萬,幾百萬又怎麽樣,我還是不想賣。”


    那點炫耀他沒發現,對錢無比敏感的男主卻感覺到了,陰暗的嫉妒像爬滿牆的爬山虎,不斷滋生向上攀附。


    和朋友的複雜情緒相比,男主對朋友的情緒要更純粹一些,剛開始他是淩駕在朋友之上的,後麵朋友越來越好,他辛苦考上的大學卻在看到學校裏無數比他優秀的人時被擊得粉碎。


    尤其是朋友用老家改造的民宿生意越來越好,他卻賣掉了老家的房子來湊學費。


    他迫切的想要擺脫這種局麵,學著周圍同學炒股賺錢,卻虧得連本都輸得精光。


    嫉妒瘋狂滋生,朋友說的這些,聽在他耳朵裏全是赤裸裸的炫耀。


    如水的月光照亮了這條並不算長的小巷子,朋友落在男主身上的目光狀似不在意,卻仿佛連眼角的餘光都在看他。


    導演沒叫卡,淩望星和夏知竹已經走到巷子口了,再接下去就是其他的劇情,兩人的目光一起看過來,劉文思考幾秒,真誠發問:“你這感情戲是因為跟你對戲的是夏知竹,還是真的突飛猛進了?”


    淩望星:“大概是前者。”


    在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脫離了角色,淩望星難以接近的氣質又回來了,重新走到旁邊看他們演。


    項冉這次好了很多,雖然有了淩望星的示範,差距就顯現了出來,不過劉文還是讓他過了。


    下一場戲就是兩人去山上夜爬,這裏是荒山,人跡罕至,在半山腰時,男主轉身翻找包裏的東西,補充營養,準備休息一下。


    朋友看了看前麵黑漆漆又朦朧的山路,轉身看了看身後,同樣一片漆黑,點了下頭:“這裏比我們那裏的山……”


    他話音頓住,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身體慢慢滑落,手電筒滾落。


    黑暗中,能看到男主從包裏翻找出的並不是食物,而是一個榔頭,轉身對著朋友的反向狠狠揮了過去。


    他早就在周圍埋好了埋屍的工具,看到人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心發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看到旁邊的背包時反應過來,迅速跪下在包裏翻找出一遝的文件。


    每個需要填空的地方,都簽上了朋友的名字,男主的模仿力很強,小時候在朋友爸媽還在世的時候,為了不讓朋友因為成績差回家挨打,他偷偷將自己的試卷寫上朋友的名字掉包塞進他的書包裏。


    幼年時的好意卻變成了搶占朋友東西的一環。


    按下手印,男主把那些紙張塞回書包裏,跌跌撞撞地找出提前埋好的工具開始挖坑。


    眼看坑越挖越大,手心幾乎被磨出了水泡,男主捧起一把泥土灑到朋友臉上,低低的詢問:“我們不是好朋友嗎?你為什麽想把我甩開呢?”


    他那麽努力想要逃離那個地方,可出來後才發現他骨子裏仍然是那個被所有人看不起,失去雙親的窮困孤兒。


    他貧窮、窘迫,拚了命的想要擺脫這種困境,想要追趕上和朋友的差距。


    那些差距非但沒有被填補,反而越來越大,就如同他的心一樣嫉妒扭曲。


    他跪在地麵,看著被泥土掩埋的朋友,手上的泥土灑在他臉上,聲音輕若呢喃:“你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看著我,好嗎?”


    永遠待在這裏,就再也不能追上他了。


    “卡。”


    現場的氣氛伴隨著導演喊卡輕鬆起來,夏知竹還跪在地上,被埋在坑裏的項冉卻忽然“炸屍”地從坑裏爬起來,看著夏知竹感歎道:“別說,我這個知道劇情的人,看到你忽然回頭給我一榔頭,都驚到了。”


    夏知竹把他拉起來,他身上也沾到了泥土,兩人去旁邊整理,項冉開玩笑地說:“我懷疑觀眾看到都不敢相信,要不我也敲你一榔頭,就算報仇了。”


    “啊?”夏知竹一臉茫然,脫離電影男主那種陰暗嫉妒的扭曲心理,他看著人的眼睛純粹又茫然,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攝像師盡職盡責地拍著這一幕,導演也過來說:“對,讓項冉也給你一榔頭,免得你被觀眾罵太凶。”


    夏知竹這個人設其實不好,典型的反派人物,後期還會企圖把朋友的死嫁禍給另外三個殺人犯,和三個殺人犯周旋也是一大看點,屬實是惡人遇惡人了。


    嫉妒是人之常情,任何人多多少少都會產生,可不能仍由這種情緒蔓延,要傾訴、消化轉化成向上的動力。


    項冉便開玩笑地拿著榔頭在夏知竹腦袋上輕輕碰了一下:“到時候花絮放出去,我還賺了,畢竟你打我是借位,我打你是真的。”


    夏知竹明白他們是好心,這樣的人設演繹起來很不討喜,一些演反派的演員還會因為演的太好招人恨,也跟著笑起來。


    今天拍戲結束的比較早,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能在下午收工,導演看看一直等在旁邊的人,轉頭說:“今天就這樣,大家回去休息吧。”


    劇組的工作人員歡呼一聲,開始整理設備,夏知竹也快步走到鏡頭外,走到淩望星旁邊,他臉上還站著不小心蹭到的泥土:“等我去換件衣服就可以了。”


    淩望星伸手把他臉頰上的泥土擦掉:“不著急。”


    夏知竹“嗯嗯”點頭,兩人一起往化妝間走。


    劇組難得收工早了一次,夏知竹換了衣服,簡單收拾一下,跟淩望星還有張勤一起去吃飯。


    張勤覺得自己在這種日子還要混在小情侶裏實在太罪惡了,但大家都認識,好久不見連頓飯都不吃也不太合適。


    三人就在劇組周邊吃了頓飯,張勤全程被塞狗糧,一個月沒見的情侶不用刻意表現就很膩歪了,時不時幫對方夾個菜,期間淩望星大概是覺得夏知竹瘦了,還叫了一小盅滋補的湯。


    夏知竹全都乖乖吃完了,他的目光時常落在淩望星身上,似乎怕稍不注意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


    淩望星問:“好喝嗎?”


    夏知竹狂點頭:“好喝。”


    淩望星說:“要不要給你單獨開小灶,讓人每天送到劇組裏?”


    夏知竹搖頭:“不用了,劇組的飯菜很豐盛的,就是每天都要從早工作到深夜,消耗體力而已。”


    其實他也隻是前麵一兩個星期不太適應這種節奏瘦了一點,適應了就還好。


    怕淩望星不信,夏知竹問旁邊的張勤:“對吧?”


    張勤:“……”


    他現在就是個520瓦的大電燈泡,到底哪裏想不開要跟這兩人一起吃飯。


    明明他們之間的互動不是特別膩歪、又自然,可張勤就是覺得自己很多餘。


    吃完飯還要回酒店,一到酒店張勤就果斷和這兩個人分開,以後再請吃飯,他們倆單獨可以,合在一起絕對不行,熱戀期的情侶連空氣都是甜的。


    兩人在外麵都是各走各的,一到酒店房間獨處,夏知竹就迫不及待地抱住淩望星。


    在外麵他們還是有分寸的,可是這裏又沒有其他人,淩望星抱住夏知竹,兩人身體貼得很近,胸口的心髒似乎也貼在一起。


    就這樣靜靜地抱了片刻,夏知竹仰著臉說:“我好想你,好多次都想跟你說,可是隔著屏幕你又沒辦法出現在我身邊。”


    說出來的想念似乎都會給彼此徒增煩惱,可最後還是沒忍住。


    夏知竹把臉埋在他胸口:“我每一天都很想你,可是工作同樣很重要,不能不工作,就隻能忍一忍,但是我看到你給張勤發的消息了。”


    說到這裏,他的手臂收緊,想到知道後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覺,:“你不要總是悄悄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你這樣,我就會特別想擁抱你……”


    他話還沒說完,淩望星用手捧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夏知竹攥著淩望星的衣服,被迫仰著頭,淩望星低頭又吻了下來。


    一個彼此呼吸交織的吻。


    溫柔又纏綿,到最後夏知竹都快呼吸困難了,臉很紅,隻能坐在淩望星腿上輕輕喘氣。


    時間很晚了,這次兩人什麽都沒有做,躺在床上相擁著睡了一晚。


    第二天夏知竹要早起,小陸每次淩望星在的時候都是給他打電話叫夏知竹起床,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的時候,淩望星已經先醒了。


    夏知竹盯著淩望星看了好幾秒,才確定不是幻覺,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從床上起來。


    昨晚他就得知淩望星今天一早就要離開,這次和上次不一樣。淩望星穿好衣服走過來,看他還坐在床上,一副還沒清醒的樣子,伸手抱住他:“你拍戲這段時間,我半個月過來一次。”


    夏知竹懵懵的坐在床上,聽見這句話,瞬間清醒了:“半個月?!”


    這部戲應該還要拍兩三個月,半個月過來一次就代表淩望星還要過來四五次?


    夏知竹說:“不,不用,這樣你會很辛苦。”


    他有點著急,手指攀附上淩望星的手臂:“打打視頻就可以了,兩三個月而已,很快的。”


    他在想,是不是昨天他說想淩望星才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淩望星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夏知竹,你怎麽知道我不想你呢。”


    他說 :“半個月是給我自己的期限。”


    第93章


    能忍著半個月不見夏知竹, 對淩望星來說就已經是一種折磨了。


    在夏知竹很想很想他,打視頻都不敢將想念說出口,因為兩人都有工作, 就算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麽事實,隻能每天不管多晚都要打一通視頻的時候。


    淩望星同樣在想念他。


    沒有分開過這麽久,從談戀愛到現在,兩人都朝著對方所在的城市飛去過。


    別人怎麽談戀愛,怎麽忍得了異地好幾個月不見一次麵, 淩望星不知道,但不管他的工作有多忙, 他都會想來見夏知竹。


    在現代科技這麽高速發展的情況下,想見一個人其實並不難。


    那些需要克服的工作,以及可能大半時間都花在路上,見麵也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可就算隻能抱著什麽都不做,隻要真切的感受到了懷裏這個人的體溫, 就足夠抵過所有漫長的等待了。


    比起那些辛苦, 那種一旦有片刻的休息時間就會感到無比難捱的思念更無法忍受。


    夏知竹聽出淩望星語氣裏的認真, 整個人都從才睡醒的困倦中清醒了, 聽到淩望星的話,他的心髒似乎都被一雙大手緊緊捏住了。


    他不知道要怎麽勸淩望星, 隻能呐呐地重複:“你會很辛苦的。”


    依照淩望星的敬業程度, 那些已經接了的工作無法推脫,就隻能壓縮自己的時間,連軸轉都有可能, 就為了在半個月的時間裏湊出來見夏知竹的時間。


    他不想讓他這麽辛苦。


    “可是。”淩望星卻捧著他的臉, 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見不到你會更辛苦。”


    每天忙碌的時間裏都在期待著半個月見一次麵, 遠遠比等一個月或者幾個月, 算著夏知竹殺青的日子要好很多。


    夏知竹腳步都是飄的,化妝的時候還在想這件事,很難否認的是,他一邊心疼淩望星,心髒都酸漲得不行,一邊又難以克製地、想到隻要再過半個月就又能見到對方感受到欣喜。


    在節目上,他說因為要好幾個月不能見麵,所以會隨身攜帶淩望星的衣服,想念他。


    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他們不會好幾個月不見麵。


    夏知竹隻能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入到劇組裏,努力將進度推得快一點,讓這戲早點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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