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程應不明所以地也停下,卻見白芽貓兒似的向前一撲,顯然直指謝程應手裏的作業本和筆。謝程應畢竟多年打架經驗,反射性一拽,反倒直接把白芽拽進懷裏了。


    兩人同時僵硬住,謝程應眼睜睜感受到白芽的體溫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升高,他第一反應是以為白芽高燒了,剛才的情緒瞬時煙消雲散。


    他著急地撫上白芽的額頭以一個白芽完全反應不過來的速度。


    “怎麽了?發燒了?”


    隻見懷裏的人渾身僵硬,卻又出奇的軟,肩胛骨隨著他的動作顫了一下。


    該死...混蛋...碰到了,全碰到了...


    白芽把頭深深埋下,卻難掩雙頰通紅,嘴裏斷斷續續地說:“放開......我。”


    謝程應大腦瞬間宕機。


    他像被燙到了,動作僵硬,停滯著,理智牽扯著情感,僵持良久終於鬆開手。


    謝程應想起第一次見麵時那個僅僅握住手腕的觸碰,腦海裏漸漸把這些串聯起來:“你病了?”


    他皺著眉問道:“所以你不能和別人有觸碰?是不是和剛才的白色的藥有關?到底怎麽回事?”


    謝程應一句接著一句,逐漸把他的秘密剖絲剝繭。


    “我都已經說過了!”


    白芽難得情緒激動,他臉上還帶著剛才的薄紅,語氣很重地一字一字反駁道:“隻是皮膚病而已,我有皮膚病,過敏。”


    “皮膚病?”謝程應涼涼道:“那你敢不敢把你手套摘下來,看看哪門子皮膚病。”


    他惱白芽這幅不把身體當回事的模樣,去拉白芽的手給他摘手套,白芽反應很大地推開謝程應,又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本子和筆,不再和他說一句話。


    整個上午都這樣沉默著度過,中午的時候白芽也是率先一步走出教室。


    直到他離謝程應很遠了的時候,他才突然發覺,剛剛坐在謝程應身邊時,那種不適的幹嘔和惡心感都消失了。


    他這是怎麽了...


    午飯時間食堂和商店都人山人海,常人或許覺得擁擠吵鬧,悶熱。


    而對於白芽而言,中午的食堂是他最喜歡的地方,那裏有很便宜的米飯和免費的湯以及他不太喜歡的醋和辣子。


    隻需要準備些鹹菜,就可以獲得滿足的一餐。


    白芽端著盤子坐到一個角落,即便到了吃飯的時候,他也依然拿兜帽把自己的頭發遮著,米飯和鹹菜的口感交融在一起對他而言算是佳肴,他吃的眼睛微眯,空蕩蕩的胃一點點被填滿的感覺很舒服。


    他心裏惦記著上午的事兒,味同嚼蠟地吃著飯,不知什麽時候旁邊倏地傳來一陣落座聲。


    以任溢為首的幾個人端著盤子分別坐在白芽旁邊的位置,他們的夥食大多是葷菜。


    一旁的幾個學生見了都默默端起自己的盤子去別的地方吃飯,不一會這一片隻剩下白芽和這些混混。


    任溢悠悠笑著瞄了眼白芽盤子裏的白飯鹹菜:“哦呀,吃大餐呢?”


    白芽沒有理他,自顧自低頭吃著飯。


    任溢男生女相,眼角尖銳,整體看是好看的,可笑起來的時候是狐狸似的狡詐,整個透露著一股不懷好意,讓人心生惡寒,他招呼著:


    “哎哎,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咱手裏啊,雖然都是些粗茶淡飯,但也絕不能禮數不周,來,給白芽都滿上。”


    幾個混混自然樂得搞事兒,他一筷子你一筷子地把盤子裏的肉菜夾了點放到白芽盤子裏,每人夾得雖然都不多,但勝在人多,不一會白芽的盤子裏就滿滿當當,把可憐巴巴的鹹菜和米飯擠得幾乎看不見了。


    白芽放下筷子,木然道:“我吃飽了。”轉身便要離去。


    “著急走什麽?你這不是浪費糧食嗎?”


    任溢一把把白芽拽了回來,往白芽的飯盤裏呸了一口,笑道:“吃吧。”


    白芽沉沉地盯著任溢,沒有動。


    任溢偏頭笑,他一想到白芽即將吃掉沾了他嘴巴的食物,心裏一陣狂熱的欣快,倒也不在意白芽動作慢,甚至哄著:“乖,吃了,今天就放了你。”


    他說的真心實意,打一萬個包票說的是真話,白芽卻依然不動。


    喉嚨裏又泛起熟悉的幹嘔感。


    惡心。


    任溢終於伸出手,隔著兜帽摁在白芽的後腦勺上,指著飯,壓低聲音:“吃了。”


    兩人間的氣勢劍拔弩張,卻不知在外人看來,這樣一個姿勢,在某個角度看去,曖昧非常,引人注目。


    尤其是兩人身後傳來的那道,極為不能忽視的,陰冷的視線。


    謝程應手裏的兩份飯盒被他幾乎捏皺。


    他目光寒涼,死死盯著任溢撫在白芽後腦勺的那隻手。


    和他連衣角都碰不得,和別人就可以在食堂光明正大的調情親熱?


    作者有話說:


    今天雙更~晚上九點還有一更,在馬.原課上文思泉湧()


    目前為止到三十章以前的大綱都是從馬.原課上打的這是可以說的嗎(弱弱)


    第6章 手套


    白芽正被這一圈的氣息惡心地想吐,也最先感受到這股陰涼的視線。


    他半信半疑地向後看去,對上謝程應的眼睛時不自禁僵了一下。


    他平時和謝程應相處時也偶爾看過他惡劣的一麵,但從來沒有見過他臉上露出這樣可怕的表情。


    而更令白芽驚疑不定的是,他被任溢和一邊這群臭老鼠圍著的惡心感,隨著謝程應的到來,一點點減弱了。


    任溢回頭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他是見識過謝程應以前打架紅眼的樣子的,最清楚這幅表情什麽意思。


    他心裏有些怵得慌,一麵又有些不解,不知道謝程應什麽時候跟白芽扯上關係了。但畢竟自己一幫子小弟在這,又聽說謝程應不混圈了,心底有了些膽氣,便硬著頭皮站起來。


    “謝哥,吃飯來啊?要不一起?”


    謝程應把手裏兩個飯盒扔到桌子上,一步步走過來,偏頭疑惑道:“吃飯?”


    他看了眼白芽,又看向任溢:“你們這是在吃飯?還是在做別的什麽?”


    任溢眼珠一轉,笑了,想試探一下白芽和謝程應的關係:“謝哥,我們這是跟白芽玩兒呢。”


    黃奕跟著點頭:“對,我們...”


    “這裏有你說話的地方嗎?”


    整個食堂似乎都因為這一片的動靜而沉寂下來,幾個膽子大的學生不時探頭向這邊望著,更多的人選擇匆匆吃完飯趕緊離開。


    謝程應轉過頭,視線不偏不倚落在白芽身上,嗤笑:“好玩嗎?”


    他問:“玩得開心嗎?”


    白芽手指緊握,又鬆開,他不明白謝程應生的哪門子氣,反嗆:“和你無關。”


    謝程應的目光的溫度一下子低了幾個度。


    任溢嘴角的笑容不自覺擴大了些:“謝哥你瞧,我們跟白芽關係可好了,你可能有所不知,大概從初中開始吧,我們就在一個學校認識了,”


    他湊近謝程應,帶著挑釁意味地低聲道:“我們啊,‘玩’兒的可好了...”


    “嘭”


    謝程應把一個混混吃的空了的餐盤甩在任溢臉上,油脂帶著口水把任溢的頭發的幾乎弄濕了。


    周圍一片嘩然,卻又不自覺止住了。


    謝程應也彎唇,眼裏卻沒有半分笑意,他拿起另一個滿了的飯盤,抄起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扒拉出來,灌溉在任溢的頭上,就像用大糞灌溉泥土。


    先是魚香肉絲,再是紅燒肉,最後是鬆子玉米,像疊千層一樣慢慢在任溢頭上羅起個高帽子。


    “想吃東西以後自己吃,別給臉不要臉什麽人都碰,懂嗎?”


    任溢嘴唇抽動著,卻一動不敢動。


    另一邊白芽坐在座位上,眼睛慢慢瞪大。


    他原本一直以為任溢和謝程應是一夥的至少也是稱兄道弟那類的,明明在器材室和在水房的時候本以為已經得到過驗證了。


    難道他猜錯了......


    這樣的話,謝程應真的從始至終一直在幫他,沒有想他以為的那樣耍他玩。


    可自己卻...


    白芽抿抿唇,眼裏閃過一絲慌亂和迷茫。


    末了,謝程應扔開餐盤,歪頭看著他們:“我還是比較喜歡這麽玩兒,你們呢?”


    黃奕頭上爆出青筋,咬牙道:“老大,你能忍這個氣”


    還沒說完被任溢一巴掌打過去:“閉嘴!”


    任溢抹了把滴落在眼睛的油和菜汁,頂著一頭五彩斑斕,深呼一口氣,看著謝程應的眼睛:“謝哥,受教了,今天吃得很飽。”


    謝程應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抓著白芽的袖子往外走。


    白芽看著謝程應的後背,胃裏反胃的感覺已經消失了,甚至隱約聞到一股莫名的甜香,這種甜香並非生物上的嗅覺,而是一種奇怪的類似觸角的察覺。


    他低頭看著謝程應的手腕,謝程應似乎真的生氣極了,手背上都繃著青筋,因為他走在前麵,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的,隻是拉著白芽走得很快,帶起陣陣夏末的冷風。


    他沒再反抗,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任由謝程應拉著他來到校園東北角的後花園,正直飯點,這裏靜地很,是一中著名的景點,周邊都是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中間有棵很大的梧桐。


    謝程應拉過白芽把他抵在樹幹上,逼問道:“那幫人和你什麽關係?什麽叫和你玩?你們認識多久?”


    這些問題倒是完全出乎了白芽的意料,他茫然問:“...什麽?”


    謝程應隻覺得身體裏有野火燎原一直從手腕燒到了額角,太陽穴一突一突的。


    他寒聲問:“他不是說和你初中就認識嗎?”


    他的理智幾乎焚燒殆盡,初中就認識?怎麽認識,白芽能和這種人怎麽認識?任溢交朋友向來隻收小弟,能和一個人有這麽長時間的交情,又不是小弟,剛才還挨地那樣親熱,不是那種關係還能是什麽?


    謝程應幾乎笑出聲來,他瞬間把這件事和器材室那次串聯到一起:“我真是小瞧了你啊,怎麽,任溢前些日子不在,他小弟欺負你,任溢一回來你就上趕著和人家吃飯找他罩著你?”


    他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牽手,擁抱,接吻?以任溢那樣的混蛋性格,該不會。


    潮水上漲的無數個猜測像針,直直紮在他心上。


    他咬著牙道:“你還真是守身如玉啊?嗯?對別人誰都愛答不理,任溢摸你後腦勺你都不帶反抗的?他得多開心收了你這麽一個聽話的,是不是還得給你頒個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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