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振東回來的時候不是自己一個人,他還帶回來了一個人。


    敖琪看著那隨時都散發著某種不容違逆威嚴的麵容,並不難猜出這人是誰。雖然年歲在他臉上微微留下了一些痕跡,但卻依稀還能看出當年左禁衛軍統領的風采,來者正是當年救了老頭一命,卻被老頭以死相護的那個人,黎振東的親娘舅——陶惟榮。


    “敖姑娘”也許是敖琪愣神太久,所以黎振東出聲叫她的時候,敖琪不由的一震“啊?”


    可能敖琪的反映有些出乎意料的呆,到讓陶惟榮微微勾起的唇角。這讓敖琪著實覺得有些丟臉,還好黎振東下一刻立馬道“我們進屋說吧。”這才稍稍緩解了一下敖琪的尷尬。


    敖琪下意識的低著頭,一邊惱恨的暗自咒罵自己丟人,一邊跟在那兩個人身後進了後廳。


    三人落座以後,敖琪才想起來的道“已經叫人去通知東籬了,應該一會兒就到了。”


    陶惟榮點點頭道“不急,我這次來,就想看看你們。”歎了口氣,陶惟榮的語氣稍稍有些傷懷的道“我也是事後才知道寧禦醫的事情,沒想到那麽多年前的事情還會被現在的身份牽累,倒真是罪過。對與寧禦醫我心裏著實愧疚,所以想來看看你們,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直接跟我說,不要見外。”


    敖琪極輕的一笑,卻帶著幾分惆悵,幾分淡然,和幾分無奈。“陶大人無需這般介懷,師傅既然那樣選擇,自有他的理由。也許這樣做,才能使他更為心安。我和東籬也選擇尊重他的選擇,雖然想要完全成全這份尊重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敖琪深呼吸一口道“我們會做到的。”


    最後一句不止發自敖琪的口,還有一個聲音跟敖琪的重疊在一起。敖琪回頭衝著走進來的東籬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著這對相視而笑的姐妹,陶惟榮不由為寧餘汕而欣慰,有這樣的孫女,這樣的徒弟,如果是他,也會覺得不枉此生吧。


    突然陶惟榮萌生了一個想法,也許這是個彌補對寧餘汕歉意的方法。


    “兩個丫頭,也許我這話說的冒昧。不過我也不怕倚老賣老了,不知你倆可願意當我陶惟榮的幹女兒?就當成全了我的對寧禦醫的一片歉然。也好讓我帶他照顧你們。”


    見此話一出那兩個丫頭都瞪大了眼睛看他。陶惟榮也知道這話說的突然了些,也沒事先問過人家,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不過要是,你們倆不願意的話……”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敖琪比東籬先反映過來,率先打斷了陶惟榮的話。東籬剛剛緩過神,卻已經被敖琪拉著跪在陶惟榮的身前了。“請受女兒一拜。”


    親情如此得來不易,她們又怎麽會將這份親情拒之門外。


    敖琪拜下去,卻看見東籬眼淚汪汪的還盯著陶惟榮,連忙拉了一把東籬,低下頭,然後才聽見東籬有些顫巍巍的聲音道“請受女兒一拜。”


    陶惟榮那張威儀的臉也變的溫柔了起來,滿眼的笑意。好久沒試過眼中濕潤的感覺了,今天卻讓陶惟榮再一次感受到了。


    陶惟榮年幼為官,一生都獻給了朝廷。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卻在沙場上戰死了。所以老兩口一直都很疼愛黎振東,但是畢竟黎振東有自己的父母,不能時常陪在他們身邊。


    沒想到老天對他不薄,雖然收走了他的兒子,卻臨老給了他兩個女兒,還是如此聰明乖巧的女兒。陶惟榮連忙扶起兩個孩子,看著兩個丫頭眼淚汪汪的的叫自己幹爹,陶惟榮覺得此生真足矣。


    見這個場麵,黎振東都跟著高興道“這是好事,怎麽倒都哭上了,快擦擦眼淚。”說完黎振東還打趣的笑道“沒想到,才一炷香不到,我立馬就多了兩個表妹。”


    不過黎振東下一刻卻笑不出來了,就聽見敖琪他們兩個,突然柔柔弱弱像混了蜜一般的聲音叫了他一聲“表哥”。


    黎振東不由渾身打了閣冷顫,為什麽他覺得他這個表哥當的很危險呢。


    他們三個這一出,惹的陶惟榮是一陣哈哈大笑。最後三個小的,也好像受了陶惟榮的感染,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笑夠了,黎振東才想起來提醒還有正式沒談呢表情凜然的對敖琪道“兵部已經有動靜了。”


    敖琪和東籬在陶惟榮身邊一左一右的坐下,反倒隻有黎振東坐在對麵,好像是被審的犯人一般。不過現在也沒人注意那些,都被黎振東一句有動靜,吸引去了注意力。


    “什麽動靜?可是有調動?”敖琪心急的想知道,因為這件事情實在事關重大。


    “沒錯,皇上對上四軍重新進行過調配,然後從中抽調了一部分閑置的虎翼軍交由殿前司支配。而這隊軍隊的用途是用於京內監督巡防。”


    “這明顯是空職。”敖琪驚異的道。


    “沒錯,的確是空職。”因為京師重地各司其職互相牽製,根本不需要什麽監督巡防。這樣看來隻是巧立名目,皇上具體想要這支禁軍幹什麽,用意很值得揣度。


    敖琪瞬間在腦子裏將這件事情過了一遍,才發現一個問題“你說皇上將這支禁軍交給了殿前司?那不是就等於交給了殿前都指揮使唐驁?”


    黎振東點了點頭,確認了敖琪的話。他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皇上將這支軍隊交給了趙恒。也意味著趙恒這隻老虎再也不缺人了。


    陶惟榮麵色沉重的道“所以這場爭奪,勢在必行。”


    “可是,我不理解,皇上這等於是將趙元偓逼上絕路,如果趙元偓真的選擇了軍器監和遼國的支持,最後輸了,就是逼宮大罪。”趙光義怎麽能下得了決心,將他兒子往死路上逼。


    “曆代皇朝,皇子的爭奪都是伴著血腥的。而顯然我們的皇上當年就曾經體驗過一次,所以現在不論誰都很難琢磨的到皇上到底是何種想法。”


    陶惟榮跟幾位朝中大臣,都曾上過奏本,可是卻無一都石沉大海,趙光義既不批閱,也不退回。一直都給與不回應的態度,所以幾位大臣提過幾回以後,也就無疾而終了。


    敖琪低著頭,看來趙光義這頭是死胡同了。


    “我回來的時候,聽厲風說楊鐵山死了?”黎振東問敖琪的道


    敖琪苦笑了一下道“而且死的很奇怪,是自殺。”


    黎振東詫異的看著敖琪,好像在確定敖琪沒有說錯。“可是他娘不是還住在衙內?”


    敖琪晃了晃腦袋“我也不明白這一點,可是我想他是很信任開封府的,要不也不會留下他娘,就這麽去了。我們查到在楊鐵山死前曾經見過一個衣著華貴的人,然後第二天他就自殺了,我想應該跟那個人有關。”


    東籬接茬道“我驗過楊鐵山的屍體了,楊鐵山身上的傷痕是死前打鬥造成的,根據淤痕的深度來推測時間,大概就是跟那個人見麵的時候。而且我還發現了這個。”


    敖琪當然認識東籬手裏的東西,不隻敖琪見過,黎振東對那東西更是熟知,因為是他查出那東西的,所以黎振東第一時間就辨認了出來“是銀紋綾。”


    看著那一縷銀色的絲線在陽光下閃光,敖琪問東籬道“你在哪兒發現的。”


    “在楊鐵山的鞋底。”東籬說出來,不僅讓敖琪一愣,怎麽會在鞋底,這個位置很特殊,除非腳踩在……等等……


    “你說楊鐵山身上的是打鬥後的痕跡,那就容易解釋了,也許楊鐵山曾經跟那幫阻殺團動過手,腳曾經踢在他們其中一個人的身上,那就有可能接觸到銀紋綾。”


    可是這個猜測又好像不通,黎振東提出質疑道“如果已經出動殺手,那為什麽楊鐵山是自殺的呢”


    敖琪被問住了,既然楊鐵山是自殺的,那就說明楊鐵山沒有被殺手殺死。如果反向來推測的話,楊鐵山沒有被殺死的原因是因為楊鐵山要自殺,可是一個人不可能自己無緣無故決定自殺,那會不會楊鐵山答應了那些人他會自殺,才保下了命。


    可是楊鐵山既然決定了死,那被殺和自殺都是死,為什麽還拖到第二天自殺呢?


    敖琪好像意識到自己碰到了一個問題的關鍵,然後起身開門,在其他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叫了一個侍衛來吩咐的幾句,就見那侍衛衝著府衙的中間的那個院子去了。


    敖琪回來笑了笑坐下道“如果一個人在死之前還有一件心願的話,那一定是見他最想見的人。”


    “你是說楊鐵山沒有在昨天就死,是因為他想見他**一麵。”黎振東道


    “這個就要等問楊鐵山母親的人回來,才會有答案了。但是這件事卻點醒了我”敖琪放慢了語速道“如果,對方答應了楊鐵山給他看母親,那就說明楊鐵山跟對方談了條件。而能讓楊鐵山談條件的殺手,這隻能說明楊鐵山知道那幫人是誰。更大膽點猜測,楊鐵山還知道那幫人的目的。”


    這也說明了,殺楊鐵山的人不是鷹空閣的人,不是蕭緒和趙元偓其中任何一個人。要是他們,楊鐵山的第一思維,就是被滅口,也就更不會跟對方談什麽條件。所以能有那麽大本事說動楊鐵山自殺的,隻能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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