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柳漪雪氣極,想了一下又笑了出來:


    “榮儀貞?你都和陸家有婚約了,陸家下獄,你也該跟著一道去,方是婦人表率。人都說吃虧是福,像你這般背棄情誼、隻知利己的人,簡直是京中閨秀的恥辱。”


    兩人說話的地方,正好離著昭平侯府的席位不遠。


    從一開始,柳漪雪故意找茬起,鄭家一家都在留意著榮儀貞這邊的情況。


    無奈鄭宴川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不時有人上來要替自家女兒妹子攀談,牽絆住了鄭樞與秦歸晚等人。


    幸好還有葉濯在邊上護著,秦歸晚才不算太著急。


    帶著女兒和妹子過來的人家不少。


    這些女子本就臉紅害羞,看見鄭宴川這樣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更是從心底多欣賞了幾分,便也更害羞了。


    可才說了幾句話,就見鄭家一家人都心不在焉,巴不得對方少說幾句的樣子,隻覺得是自家姑娘沒有被看上,便也不再糾纏,寒暄幾句就離開了。


    一家三口這才找到機會,上前護著榮儀貞。


    柳漪雪話音才落,榮儀貞都沒來得及接上話,就被舅舅、舅母和表哥給擋在了後麵。


    她身量比這三人都矮一些。


    再加上個長身玉立的葉濯。


    榮儀貞隻覺得眼前是一麵高不可攀的人牆。


    秦歸晚厭惡地看向柳漪雪:


    “柳側妃可真是說笑了。你先前才說我家外甥女被退婚,如今又說她與陸家有婚約。”


    “這般顛三倒四,難怪令弟頑劣愚鈍到被多家書院除名,原來是隨了你這個糊塗姐姐。”


    “不過也好。吃虧是福嘛。那我們就祝側妃子孫後代,福如東海。三日一小虧,五日一大虧了。”


    秦歸晚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嘴皮子怎麽這麽利索了。


    這話說出來時,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大概是她們家湉湉受委屈,把她氣得腦子轉得飛快吧。


    “你,你們!”


    柳漪雪沒想到昭平侯府的人會突然跳出來。


    他們往日寵著榮儀貞還不夠,連在宮宴上,也大方向著榮儀貞一個外姓人。


    鄭宴川抱著兩臂,和鄭樞站在一起,一左一右守在秦歸晚身邊,立著眼睛問她:


    “你什麽?想打架啊?”


    榮儀貞站在最後,眼前是護著她的人牆,身邊是再越不過去的桌椅。


    她光聽著柳漪雪氣得直喘,卻怎麽也看不見人吃癟的樣子,急得恨不能蹦起來。


    柳漪雪被說得一梗,一時間卻找不到什麽更好的言語來回罵。


    甚至,有葉濯和昭平侯在,柳漪雪連自己好不容易才擁有的肅王側妃的特權也不能用。


    她氣得揚了揚腦袋,一雙眼睛在宴席上四處梭巡,試圖找到肅王,來為她做主。


    找了一圈,等看見立在偏遠廊下的肅王時,後者卻是連多看她一眼都不曾,直接轉身走掉了。


    柳漪雪心頭大震。


    肅王殿下今天一早還在與她纏綿,鬢發相蹭時,還說此生定不負她的情誼。


    這才過了多久,看她被人羞辱,居然就這樣視而不見?


    她這算是失寵了嗎?


    柳漪雪心裏慌得不行,甚至不顧上榮儀貞,也不管四周暗自取笑她的眾人,直接推開人群朝著肅王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而另一邊。


    肅王轉過遊廊,與身邊的幕僚一同登上了禦花園湖畔的小船。


    寬闊的湖麵自宮外的溫泉與河流中引水。


    隆冬時節,此地的湖水也隻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冰。


    小船破開冰麵,陽光下,碎冰在船頭折射出亮閃的光芒,宛若破碎的琉璃。


    船行至湖水中央時,那幕僚先開口:


    “殿下,下麵的人回報,先前葉濯人前斬殺昌縣縣令之時,榮儀貞也在昌縣。”


    肅王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的手一頓,若有所思。


    “又是這個榮儀貞?”


    最近,他似乎時常聽見這個名字。


    文壽伯府壽辰那晚,也是榮儀貞拿出了陸家偽造禦賜之物的證據,才給了葉濯名正言順搜查陸家的機會。


    “不僅如此。”那幕僚繼續說,“葉濯在昌縣賑災,不少糧食出自榮儀貞新開的糧莊。”


    “還有棉衣,也是昭平侯府從榮儀貞的成衣鋪子中取料,再由侯夫人出麵,請京中各位夫人小姐一同裁製的。”


    說著,幕僚從懷中拿出賬簿,雙手遞到肅王跟前:


    “這是屬下在昌縣拿到的,榮儀貞賑災時的親筆記錄。”


    “她與葉濯似乎有著明確的分工,有榮儀貞在昌縣坐鎮,才能讓葉濯回到京城朝堂之上與咱們周旋,打消了陛下要大辦壽宴的念頭。”


    肅王接過賬簿,輕輕翻開紫紅色的書皮,入目的第一眼,便是那一排排清雋雅致的字跡。


    當中一筆筆記錄著昌縣各個村落每日的物資領取與傷亡情況。


    每日最末尾,還有自己總結的雪災賑災經驗,與明日可能遇到的突然情況的預測與處理措施。


    肅王默了默,饒有興致的一頁一頁翻下去。


    他這才想起,這位榮儀貞的生母,昭平侯府的鄭二小姐,生前便是有名的‘京中第一才女’。


    看樣子,榮儀貞應該是沒少得到鄭二小姐的真傳。


    合起賬簿,肅王問:“你今日,為何頻頻提到榮儀貞?”


    幕僚回答:“殿下剛才可看到葉濯護在榮儀貞身前的情形了?”


    “看見了。”


    肅王想起剛才那一幕,想到柳漪雪才得個側妃的位置就這般張揚,沒什麽出息與野心的樣子便覺得厭煩。


    “柳側妃到底是殿下的側妃,您既看見榮儀貞對她無禮,為何不同葉濯一樣上前幫忙?”


    “那樣的蠢女人,本王幫她做什麽。”


    肅王有些不耐煩起來:


    “陸家下獄後,王妃也去世了。原本還以為,柳漪雪是個聰明的女人,日後能與本王共同進退,柳家背景也簡單,若本王肯用心扶持,不怕他不忠心做第二個陸家。”


    “可誰知道,不論柳漪雪還是柳家,竟都是些目光短淺的蠢材。一個區區側妃之位,便能讓他們心滿意足,露出副小人得誌的樣子。”


    “實在不堪大用……”


    話沒說完,肅王餘光瞥見幕僚,見其饒有深意地望著他,肅王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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