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靠!!


    房東忽然間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一切,一時間腦內波濤洶湧,唯一能留在腦子裏的想法就隻剩下兩個大字


    臥槽!


    簡簡單單樸實無華的兩個字充分地表現出了他震驚到失語的內心活動。


    房東是直男,但他不是傻子,到了這份兒上要是再看不懂賀庭嶼對他懷揣什麽樣的心思,那他就真成傻子了。


    問題的關鍵一旦想通,以往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交往過程就都有了解釋。難怪他老感覺賀庭嶼有的時候看他眼神奇奇怪怪的……難怪……


    房東的臉刹那間漲紅起來,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要是在動畫片兒裏,這會兒一定會給他加個特效,把臉變成紅色的燒水壺,然後“嗚嗚”地響,還得冒點蒸汽。


    他惡狠狠地盯著手機屏幕上賀庭嶼三個字,手指一動就想給人來個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


    但猶豫了半晌,房東也沒下得去手。


    他這人自從十幾二十年前有了企鵝號開始,就沒刪過人,號上同學除了初中在國外的三年,其他的都滿滿當當,就連小學同學基本都在。


    後來進入社會更沒刪過了,工作號上各行各業的人都有,朋友圈裏亂七八糟什麽消息都能瞧見。


    然而最終房東在猶豫中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臉色又漲了個通紅,憋著氣手指比他的腦子更快一步,三兩下賀庭嶼的名字就消失在他的通訊錄列表裏。


    看著那個名字消失,房東隻覺得神清氣爽,仿佛天靈蓋都讓人給打開了,往裏邊呼呼灌冷氣,從頭頂直清爽到尾巴骨。


    就好像昨晚那不屬於自己的微涼觸感和黏膩濕滑的感覺都一塊兒順著這股冷氣流了出去,還他了一具清清白白的身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原來這就是刪好友的快感。


    房東振奮精神,從床上一骨碌地爬起來,吸著涼拖去洗手間洗漱,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突然發現額頭上冒了一個小痘。


    嘶


    房東蹙眉,盯著那顆紅腫的痘痘像是盯仇人似的。果然中醫說的沒錯,心情不好會影響身體健康。


    都怪賀庭嶼。


    房東咬了咬牙。


    他扒拉了兩下頭發,長了大約五個月的頭發已經從最初的青皮長成了寸板,額前的碎發勉強能蓋住一些,他原本還打算這兩天再去理個頭發,現在看倒是可以再往後推幾天,等這個痘痘消下去再說。@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煩。


    賀庭嶼醒的很早,他早上還有課,上課前給房東發了一句“早,我們能談談嗎?”,一直到兩個小時後下課也不見回複。


    下課的時候才十點鍾,賀庭嶼覺得房東大概是還沒沒醒,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再發消息。


    發的太多隻會惹人厭煩。


    昨晚的事他的確有些衝動了,但也不算特別衝動。賀庭嶼原本就察覺到房東似乎是感覺到了點什麽,晚上跟他撒謊自己在家,拒絕他去接人就是一個準備躲避的信號。房東一旦自己決定要躲,就必然會貫徹下去,誰也奈何不了他,繼續這樣下去,場麵會喪失活力,他和房東隻會越來越遠,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他必須做出改變,讓事態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哪怕隻是投入一顆小石子,也有發生質變的可能。


    隻是賀庭嶼原本打算用溫和些的手段來達成目的,但昨晚被騙本來心情就有些微妙,看見房東和他的朋友戴著的同款表時心情就更糟糕了,什麽溫水煮青蛙的策略,隻怕是他柴火還沒架起來,青蛙就要跳走了。


    倒不如把他的心意全都攤開來放到桌麵上,捅破這層窗戶紙,大家一起明牌玩。


    至於溫和的手段,賀庭嶼本身就不是什麽溫和的人,這一點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那個齊商,他一眼看過去就不是什麽好人。想到齊商,賀庭嶼眉頭微蹙。


    他又點進了房東的聊天框,此時已經十二點半,說什麽也該起床了。賀庭嶼想了想發了一句:“或許下午有空嗎?你別生氣,我可以解釋。”


    消息轉了一圈,前邊兒多了個紅色感歎號。


    賀庭嶼費解地盯著那行小字“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是否通過朋友驗證”。


    “?”


    賀庭嶼沒忍住笑了一聲,有點氣又有點好笑地想:還以為好歹也是這麽熟的鄰居了多少留個情麵,竟然一聲不吭就給他刪了好友。


    以前怎麽沒見房東如此殺伐果斷。


    房東一連幾天都躲著賀庭嶼走,微信頁麵上的好友申請也全當沒看見,兩人沒再碰過一次麵,這讓他心裏稍微好受了些。


    新一周周四的早晨,房東帶著夏老太太和一群大爺大媽在公園打五禽戲。出院之後夏老太太就將房東告訴她的話都跟她的一群操友們講了一遍,眾人紛紛被這強大的功效所吸引,表示也想要加入他們的健身氣功鍛煉。


    這群大爺大媽也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平時的活動就是早上打打太極,晚上跳跳廣場舞,生活中基本再沒什麽可以消耗時間的活動,一聽有新的東西可以學,還能起到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功效,就都來了勁。


    再加上年紀大了基本都有一些慢性病,像是高血壓冠心病之類的,乍一聽見有個操隻要做一做就能緩解,還是五禽戲這樣有名的東西,興致可謂是空前絕後的高。


    每天早上人都來的齊齊的,就等著房東帶著他們打一套,隊伍的人數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


    房東在前麵領頭,現在的他已經可以輕鬆做到擯棄周圍行人注目禮的影響,旁若無人地帶著一群老頭老太太做操。


    音樂緩緩響著,房東目視前方專注地打著五禽戲,做到一個扭頭的動作時,他的目光中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斜對麵的椅子上。


    一身永遠幹練整潔的西裝三件套,斯文敗類似的無框眼鏡,以及那一臉溫和又得體的微笑。


    毫無疑問是幾天不見的賀庭嶼。


    房東本以為自己已經忘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但現在目光一觸及到賀庭嶼的臉,那時的種種細節甚至都能一清二楚地浮現在他的腦子裏,就像火山噴發似的壓都壓不住。


    他的臉色刹那間黑裏泛紅,紅裏透綠,好一個五彩斑斕。


    賀庭嶼微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做了個口型,但房東沒看清。


    他隻知道自己的上個動作做錯了。


    而且……


    眾所周知,五禽戲的一大特點就是仿生,其中有一套動作就效仿了猿猴這種動物。


    正是他現在正在做的。


    所以,他再一次被像是看馬戲團的猴子表演似的看了笑話。而這一次,他甚至確實在學猴子。


    黑色瞬間壓過其他的種種色彩,成為房東臉上的主色調。


    打完這一遍,房東便黑著臉怒氣衝衝地朝賀庭嶼走去,雙臂環胸站在他跟前,說:“你到底想幹嘛?”


    他氣焰夠凶,可惜眼神亂飄,壓根就不跟賀庭嶼對視,就是有十分的囂張,這會兒也隻剩下了三分。


    這點賀庭嶼看的出來,周圍的路人可就看不出來了,還以為房東是來尋仇的,又長得人高馬大頗為凶悍,眉眼低沉,麵帶怒意,紛紛繞著道兒走,不去趟這趟渾水。


    賀庭嶼卻是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起其他:“舒服嗎?”


    房東微微瞪大了雙眼,震驚之色溢於言表,臉上的紅色又瞬間壓過了黑色,紅了個透徹,甚至還有向下蔓延的趨勢。


    “舒服個屁啊!”


    他可是直男!


    房東漲紅著臉喊出了聲,中間甚至氣到磕巴。


    這他媽,這他媽是能直接問出來的嗎?!


    他的震驚也給賀庭嶼問的有點懵了,賀庭嶼本來隻想找個不那麽尖銳的問題開個場,好歹暖暖氣氛,但沒想到房東看上去似乎更加激動了,他有些茫然地想:


    不舒服的話,為什麽還要打五禽戲呢?


    我們試一試吧


    房東的表情和狀態實在奇怪, 賀庭嶼又仔細思索了一下才逐漸明白了點其中真意。


    這倒是有些誤會了……他要是說自己問的其實是打完五禽戲之後的感受,房東一定會更生氣吧?但如果不問……他在房東心裏的形象好像就會變得有點奇怪了。


    但最終賀庭嶼還是解釋了。


    “嗯……我是說,做五禽戲舒不舒服。”


    倒也不是為了別的, 隻是想看看房東臉上的表情會變成什麽樣。


    賀庭嶼饒有興味地看了看房東漲紅的臉,心裏有點好奇這要是再紅下去,這顏色還有繼續加深的餘地嗎?


    事實告訴他, 沒有。


    或許是情緒爆表之後反而達到了一種無我的境界, 房東很快平靜下來,嗬嗬笑了兩聲, “我也在說這個。”


    總而言之, 隻要嘴硬不承認,就沒人能笑他。


    身體是他的身體,舒不舒服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好吧。”賀庭嶼淡淡一笑,明智的換了話題,“我們談談?”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示意他坐下來。


    “有話就說。”房東皺著眉嘟囔一句,低下腦袋像是要在地上看出一朵花兒似的, 就是不去瞧賀庭嶼。他雙手環胸站在原地, 瞥了眼賀庭嶼旁邊兒那隻夠再坐一個人的位置, 一點要動的意思都沒有。


    “……行, ”賀庭嶼無奈笑笑, 兩手向後一撐仰著頭看向房東,輕鬆寫意的動作透著股雲淡風輕的味道,帶著仿佛很有把握似的自信感,然而扣在椅子上的指尖卻泛著白, 他沉默片刻後說道:“其實我想說的你應該也很清楚,隻是我覺得至少要正式地和你談一次。”


    “這裏不是個我預想中談話的好地方, 不過我想你大概也不願意跟我再往別的地方跑,所以就在這裏吧。”


    房東點頭,表情稍微好了一些,隻是看著賀庭嶼的眼神依舊十分警惕。


    賀庭嶼本想找個私人些的地方談論這件事,至少要有兩人的單獨空間,比如餐廳的包間或者隨便他們誰的家裏。隻是他這幾天都見不著房東,房東的工作時間非常彈性,想要和他岔開簡直太容易了。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房東每天都會固定刷新的地方,即使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但也勉強能接受。


    在公園裏倒是也有一個好處,以房東的性格,他在這樣的環境裏會更加自在輕鬆一點,談話成功的可能性或許會有所增加。


    “我喜歡你,”賀庭嶼開門見山,“我想要和你發展一些更加親密的關係。”


    房東眉間陡然皺起幾道深深的刻痕,“我說過吧,我是直男,不喜歡男的。”


    “我知道,”賀庭嶼抿了抿唇,依舊淡淡的笑著,隻是笑容多少寡淡了幾分,“我隻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賀庭嶼並不試圖和房東辯論關於他的性向問題,也沒有嚐試去用言語改變房東的性向,他隻是把自己的心意和想法原原本本的說出來讓房東知道。


    想要改變房東目前的想法,要麽潛移默化地走持續性發展路線,一點一點溫水煮青蛙似的慢慢來,要麽就得看天時地利人和,運氣好,或許碰上一個契機,就能前進一大步。總之僅憑他幾句話是不可能做到的,二十多年的性取向哪能說變就變了。


    他要做的就是讓房東不要排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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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在考慮這件事,並且已經考慮很久了,”賀庭嶼說:“那天晚上我很抱歉冒犯了你,不過那並不是突發奇想的衝動行為,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太輕浮。”


    他盯著房東的眼睛,一個很容易帶有逼迫性質的表情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賀庭嶼的眼神很溫潤,有種慣常的寬容感,“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處理生活中點點滴滴的事情,或許是快樂的,或許是瑣碎的,無所謂什麽都好,就是這麽簡單的事。”


    房東原本低頭盯著地麵,偶然間瞟到賀庭嶼的眼神時微微一愣,溫潤而包容,平靜且自然,和這樣的眼神對視好像一切都變得稀鬆平常了起來,仿佛沒有什麽問題是解決不了的。房東漸漸放下了心中的別扭,僵硬且隱隱呈警惕姿態的身體也放鬆下來,同樣坦然地麵對賀庭嶼。


    賀庭嶼說完,見到房東已經放鬆下來心裏微微鬆了口氣,轉而說起其他,“我自認為我的工作一般,但也不算太糟,存款尚可,有房有車,人緣不差,家庭結構簡單,家裏一父一母還有一個哥哥,都是很自我的人,不會對我的私人生活指手畫腳。”換而言之,兩人在一起不會受到外界因素幹擾。


    房東抿了抿唇,“隨便怎樣,跟我又沒關係。”


    “好吧,”賀庭嶼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隻是想讓你更了解我一點。”


    “沒這必要,”房東說:“咱倆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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