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得到他


    s市老城區的西北角有一家兒童福利院, 占地麵積不大,但基礎設施很充足,環境不錯, 沒幾年就有了較好的口碑。


    又是一個周末,早上房東帶著夏老太太等一眾大爺大媽在公園打完太極,中午吃過飯後半躺在沙發上摸出手機發消息。


    冬瓜:“賀警官今天下午有空嗎?”


    大約今天是假期, 賀元良的消息回的格外的快。


    賀元良:“有的。”


    手機那頭的賀元良同樣抱著手機半躺在沙發上, 不同的是他旁邊還坐著一個坐姿端正的賀庭嶼。


    今天是兩兄弟一起吃飯聯絡感情的日子。


    “……”賀元良回複過後,沉默了一會兒轉頭朝賀庭嶼問道:“……你在幹嘛?”


    賀庭嶼本來正襟危坐著, 聽見賀元良的手機響了一聲, 下意識地便瞥了一眼,就看見屏幕上一閃而過的一個熟悉的頭像。


    於是他也後靠在沙發靠背上,側著腦袋光明正大地看賀元良的手機。


    “沒幹什麽。”賀庭嶼神情淡淡,“無聊,看看你們聊天。”


    “……行。”賀元良對他這個弟弟想一出是一出的思維模式沒什麽辦法, 左右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機密信息,看了也就看了。他隻是有點奇怪, 賀庭嶼一向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從沒有像這樣看別人聊天的行為。


    怪, 很怪。


    作為看著弟弟長大的哥哥, 賀元良怎麽會看不出賀庭嶼的怪異行為, 他眯了眯眼,沒有聲張,繼續和房東聊天。


    冬瓜:“上次去的地方,賀警官還去嗎?”


    “我還去嗎?”賀元良側頭看向賀庭嶼。


    “……你問我幹什麽?”賀庭嶼偏過頭, 淡淡地說:“想去就去。”


    “噢,那我去唄, ”賀元良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手一抖,一根煙便已經叼在嘴裏,含含糊糊地說:“反正也沒啥事。”


    賀元良開始劈裏啪啦地打字。


    賀庭嶼抿了抿唇,又把頭轉了回去,皺著眉盯著屏幕,看著賀元良打下一行“行,我有空,下午幾點走?”的字。


    “我發了嗷?”賀元良的拇指懸空在發送鍵上方,斜睨著賀庭嶼。


    “……愛發不發。”賀庭嶼瞥他一眼,依然看著賀元良的手機屏幕。


    “你這樣子我怎麽覺得不太想讓我去呢?”賀元良挑了挑眉,他長相周正,標準的濃眉大眼的長相,有點什麽表情就十分的明顯,“你小子有問題啊。”


    “怎麽著啊?這是嫌我跟你朋友走太近了啊,這麽大人了還要跟哥哥吃醋不成?”賀元良說著說著突然品出了點不對勁,“喂……你不是吧?”


    他皺著眉看向賀庭嶼,滿臉的審視,“跟哥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賀庭嶼幾年前就跟家裏出櫃了,賀元良對他的性取向再清楚不過。


    “你小子,我原本還沒往那邊想……”賀元良喃喃自語道,他本身就是個標準的直男,賀庭嶼又是個除了跟家裏說了一聲出了櫃,從沒帶對象回家裏過,導致他之前根本就沒往那情情愛愛上想,現在看了賀庭嶼的表情他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爸媽本來還想著,你是不是在騙他們,隻是不想被催婚找的借口……”賀元良目光複雜的看著賀庭嶼,他們的爸媽還希望這是假的,等著有朝一日賀庭嶼能像其他人那樣,牽著一個身段婀娜,性格溫柔的女孩子回家。


    賀庭嶼眸光淡淡,“我從來不說假話,爸媽就算了,你該是知道的。”


    他瞥了眼賀元良皺巴巴的煙盒,手一頓,轉而從自己的上衣內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煙盒,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你該回他消息了。”


    “……”賀元良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這麽突然間地知道了自己弟弟的感情生活,捏著手機發了半天的呆。


    過了一會兒,他遲疑著問賀庭嶼,“那我還去嗎?”


    正巧此時賀庭嶼的手機也響了一聲,他點開一看,是房東發來的。


    “你等會兒。”他向賀元良說道。


    隨後賀庭嶼點開了房東的聊天框,上麵掛著一條:“賀老師下午有興趣去福利院做義工嗎?”


    “誰啊?”賀元良隨口一問。


    “咳,”賀庭嶼回複完就熄了屏,也不再靠著沙發試圖看賀元良的手機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上的褶皺就作勢要走,“你隨便,愛去不去。”


    “我先回去了。”他微抬下巴,顯得十足的光鮮亮麗。


    “喂!”


    賀庭嶼走後,賀元良又琢磨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給賀庭嶼發消息的人是誰,“靠!見色忘哥的小兔崽子!”


    有了上次的教訓,房東這次也記得叫上了賀庭嶼。


    在等賀元良回複的間隙,房東就順便給賀庭嶼也發了消息,沒想到他比賀元良回複的還快,看著聊天頁麵上那一個“好”字,房東摸了摸下巴。


    沒過一會兒,賀元良也回複了,房東眼神微亮,走進廚房把自己剛剛烤好的餅幹分裝,找了個竹編籃子都放進去。


    等他出門的時候,正巧遇見回來的賀庭嶼,“咦?這麽巧啊賀老師?”


    “嗯。”賀庭嶼微微點頭,“待會兒一起走嗎?”


    “行。”房東一愣,“那開我車吧,我剛好帶鑰匙了。”


    “好,我回去換個衣服。”


    賀庭嶼動作很快,沒多久就換了一身偏休閑的衣服出來,兩人坐上房東的車,一路開到了福利院門口。


    到了門口房東沒急著進去,把後備箱裏的竹籃拎了出來,站在門口給賀元良發了個消息。


    冬瓜:“賀警官到哪裏了?我們在門口等你。”


    房東發著消息,等了一會兒奇怪地問賀庭嶼:“賀老師怎麽沒跟賀警官一起來?”


    他還以為他把兩個人都叫上,他們應該會一起來的。


    賀庭嶼微微一笑,“不順路。”


    “哦。”房東哦了一聲,與此同時賀元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是嗎?原來是不順路啊。”


    賀元良雙手環胸,似笑非笑地走了過來,他的車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我還以為是故意的呢。”


    賀庭嶼微微一笑:“怎麽會呢?”


    房東左右看看,不知道這兩兄弟打的什麽啞謎,隻能在前麵引路,領著兩人進去。


    這邊臨近郊區,位置不大,勝在環境清幽,房東一走到門口,不遠處穿著員工製服的人就看見了他,上前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小東!”穿著製服的員工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女性,在這家福利院待了好幾年,一來二去的就跟房東熟悉了。


    “嵐姐好。”房東也打了個招呼,準備向身後的兩兄弟介紹,結果一轉頭就見兩人一個站最左邊,一個站最右邊,氣氛非常的詭異,“你們怎麽了……?”


    賀庭嶼看向他笑著說:“沒事,一點小小的矛盾罷了。”


    賀元良聞言哼了一聲。


    “……好吧。”房東指了指他們,向姚嵐介紹道:“這是賀元良賀警官,那邊的是他弟弟賀庭嶼,s大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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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姚嵐,嵐姐,在這家福利院工作很久了,上次賀警官來的時候,嵐姐剛好不在,以後你們要來找她安排就行。”


    賀庭嶼還沒出聲,賀元良先接了話:“別叫我賀警官了,咱們都這麽熟悉了,直接叫我哥吧。”


    說著他轉向姚嵐,伸出右手和她握手:“你好,我是賀元良。”


    賀庭嶼微微一愣,瞥了賀元良一眼,也跟著握手。


    “……好的,賀哥。”房東同樣也是一愣,目光在賀元良身上溜了一圈,才遲疑著出聲。


    “好孩子。”賀元良滿臉深沉的拍了拍房東的肩膀,像是在看什麽珍惜的大白菜。


    “……”房東有點納悶,他感覺今天的賀元良對他的態度似乎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這個時候正是他們的活動時間,義工們帶著十來個孩子聚集在一間屋子裏,中間是個大大的桌子,義工正在教這些孩子剪紙做手工。


    這家福利院的麵積不大,一共就十五個兒童,房間裏有些輕微的味道,但也不算大,比幾年前賀庭嶼去過的另一家福利院要好得多。


    福利院裏的兒童大多都是有些殘缺的,賀庭嶼大致一看,各個的精神倒是都挺好,看起來照顧的很周到。


    “嗯……我們可以先陪他們玩一會兒,今天來的晚了,打掃衛生應該來不及。”房東提議道。


    賀元良和賀庭嶼自然沒有意見。


    “陪玩好啊,”賀元良笑了笑,“輕鬆。”


    他上次和房東來的早,可是實打實地幹了一天衛生,就他這個體能都差點沒撐住。


    房東先是每個小朋友都湊上去揉搓了幾下,拎著竹籃挨個分發了自己烤的小餅幹,最後走到最邊上的一個小孩身邊。


    賀庭嶼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見房東坐下,於是也跟著在他旁邊坐下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分別照顧兩個小孩子。賀元良壓根就沒理他倆,一點往那邊湊的意思都沒有,自己在桌子上找了點材料,三兩下做成了個小玩具就開始逗小孩玩了。


    他從小看著賀庭嶼長大的,帶小孩這事,三人裏就他最熟練,最有經驗。


    “小騫,哥哥來了。”房東拿著餅幹在小孩眼前晃了晃,小孩沒理他,隻是專注地盯著桌子上的一根繩子。


    房東也不著急,繼續輕聲跟他說話,賀庭嶼被吸引了視線,轉頭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大約是自閉症。


    房東說了半天,終於小孩有了反應,視線轉移到他臉上,卻並不對視,而是錯開了視線,“哥哥……”


    “是,哥哥給你帶了好吃的餅幹,要嚐嚐嗎?”房東捏了一塊餅幹放到男孩手裏,過一會兒,男孩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將餅幹塞進了嘴裏,依然重複著“小東哥哥”四個字。


    “好吃嗎?”房東小心翼翼地問。


    又過了好一會兒,男孩才小聲說了句:“好吃……”


    房東專注投喂和聊天,賀庭嶼則是專注於教小孩折紙。


    他身邊的孩子大約是有智力障礙,動作不是很協調,言語上也有些磕磕絆絆,有的時候賀庭嶼不是很清楚他說的是什麽,隻能更加集中注意力,反複地去問去聽,盡可能地去理解。賀庭嶼慶幸自己是個老師,在教人這方麵也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心得。


    偶爾他也會分些注意力,看看房東在做什麽。


    在他的印象裏,房東大多時候是輕鬆的,但現在卻多了一種沉澱過後的沉穩,他的眼神很潤,硬生生地將眉眼間的戾氣都衝淡了幾分,顯得特別溫柔。


    他一點一點地,像是喂貓一樣,將手裏的餅幹慢慢地喂給了身材瘦削的男孩,然後拍拍手把手上沾到的碎屑糖霜都拍掉,才伸手拿了一張紙,動作熟練的折成了一隻小狗放在男孩手裏。


    “小騫,我們今天學點別的好不好?”房東用賀庭嶼很少聽到的輕緩的語氣說著,然後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用桌子上的花瓶當做支架,將手機立在麵前,“今天折小狐狸。”


    說著,他照著視頻拿了一張橘色的紙,跟著視頻動了起來。


    房東也是第一次折狐狸,動作肉眼可見的不熟練,時不時地要把視頻暫停。


    這麽來了一遍之後,男孩似乎也有了興趣,眼中溢出點星星點點的好奇與興奮,整個人立刻多了幾分鮮活。


    臨走的時候,小騫已經能自己熟練的折一隻狐狸了,房東看上去比折了一隻狐狸的小騫還要高興,尤其在男孩將自己折的最好看的那隻狐狸送到了房東手上之後,他眼神微亮,抿著嘴唇不由自主地露出點歡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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