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啊,我接下來就要說了,”餘青噙了一口酒,不緊不慢地道:“這個契機,最好是他擅長的東西。你想啊,你找一個他擅長的鄰域,以一個初學者的姿態去請教,不僅有了接觸的機會,是不是還能讓他特有成就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餘青:“這人啊,在你身上得到了正麵的情緒價值,對你的印象也就會愛屋及烏的更上一層樓。”


    “而且,你知道這事兒還有一個好處是什麽嗎?”餘老師發出了提問,點名要賀庭嶼回答。


    已經許久不做學生的賀庭嶼眼眸一顫,思索片刻後遲疑地問道:“……是什麽?”


    “是過程。”餘青嘿嘿一笑,高深莫測:“成與不成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學習這件事兒,學了多少隻有你自己清楚,隻要你一直學不會,就一直有借口找他學習,這相處機會不就多了?”


    “是這樣。”賀庭嶼似有所悟,食指輕敲桌麵,舉一反三:“這件事最好還得有成長空間,得有變化……像開挖機就不行,會就能開,不會就不能開,學完了就沒了,沒有變化注定走不長久。要像學數學一樣,加減乘除學完還能變成各種方程,再往後可以變成拉格朗日、柯西、泰勒……”


    餘青眼神一亮,自動忽視後半句,“開挖機?”


    “你啥時候給介紹介紹唄?”他說:“沒別的意思,就想有個會開挖機的兄弟。”


    賀庭嶼沒理他,有了方向之後氣定神閑的多,“我知道要怎麽做了,然後呢?”


    “這麽快?”餘青有點詫異,但想想從小到大他極快的學習能力就釋然了,他想了想又說:“然後你就可以送點禮物之類的增進感情,理由就用剛剛的借口,說是付學費就好了。”


    賀庭嶼頷首:“這個我知道,還有呢?”


    “還有?我說,不是兄弟不教你,”餘青說:“我一般走到這裏,說點甜言蜜語就成了,哪還用得著下一步?”


    “你多說點好聽話,再搭配這個技巧,這還不手到擒來?”


    賀庭嶼見他真沒什麽幹貨了,幹脆的站起身整了整皺起的袖口,慢條斯理地說:“年輕人才總是更傾向於用海誓山盟來加固情感,成熟的大人則是更樂於付出點實際的東西。”


    房東接到賀庭嶼電話的時候,正在算命。


    還是那個喜歡戴潮流眼鏡的神秘老頭,依然坐著那個很不舒服的折疊凳,而他送的那個凳子,大約還在老頭家裏的某個角落,怕是都要長蘑菇了。


    老頭性格隨和,表示不介意這件事,示意他先接電話。


    “喂?”房東握著手機,聽了一會兒後回道:“啊?你想學烘焙?我也不是很專業,就是自己做著玩的……”


    “哦……這個問題啊,這我知道,不過具體的還要等我晚上回去看看,到時候找你吧,現場教你,比較方便。”


    “嗯,再見。”


    房東掛了電話,轉頭問老頭:“算完沒?”


    老頭今天戴了一副造型還算常規的眼鏡,聞言沒有回答,反而問房東:“朋友?”


    “昂,是啊。”


    老頭問完卻又突然回答了房東的問題,好像問這一句隻是突然興起,“算完了。”


    “小夥子,你的姻緣線最近發展地不錯哦,”老頭摸了摸下巴,房東覺得他這樣就特像電視劇裏到處騙人的江湖術士,隻是江湖術士為了騙人錢財,大約最後都逃不掉一句“我看你最近有血光之災,這個寶物與你有緣,請回家或許可成一大機緣……”。


    隻是房東想不通,說人姻緣好能騙什麽錢?莫非算命的現在也跟著時代發展,學會了資本家大肆宣傳各種情人節,搞薅情侶羊毛那一套了?但這老頭也不缺這點錢啊。


    老頭笑容滿麵,說到姻緣就像是整個人突然活了一樣神采奕奕,看的房東直呼猥瑣,“你要不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喜歡的姑娘……”


    房東幹脆的打斷了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哪有什麽喜歡的人,沒有的事,你肯定又算錯了。”


    “呸!我怎麽會算錯!”老頭很是不滿,氣哄哄地說道:“你個壞仔,以後別來我這算了!”


    “別啊別啊,我也不是那意思,”他說:“就是想問問你怎麽回事兒,怎麽最近盡算姻緣了,你改行了?”


    “要是這樣我勸您還是回歸老本行吧,目前來看,你發展這方麵沒前途的,小心以前積累的口碑都敗光了。”房東嘿嘿一笑,“我這明明是好意……”


    老頭“嘿”了一聲,瞪他一眼,“你小子……”


    “哎,想要挽回其實也很簡單,”房東神秘兮兮地說道:“你想不想知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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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氣哼哼地隨口回道:“什麽?”


    “你不是說你很厲害嗎?什麽都能算?”房東湊近了繃著臉,“商量個事兒,你給我把姻緣線全接財神爺那,我就承認你真的很強。”


    “滾蛋!這事兒我辦不了,想要錢你自個兒努力吧!”


    老頭站起身拎著凳子就走,深感和年輕人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我真的能養活自己


    代駕這東西, 晚上的客人尤其多,大多都是酒店吃飯喝酒之後,找代駕開車回去。房東今天和賀庭嶼約好了晚上去他家看看, 於是在外麵吃過晚飯後,接了兩單客人就給自己放了假。


    房東上了二樓後,下意識往右轉, 手指碰到口袋裏的一點冰涼之後, 才驀然想起自己走錯了路。他回過神轉身敲響對麵的大門。


    對麵的房子之前租給了一個喜歡搞音樂的年輕人,房東對音樂不感興趣, 再加上租客是個晝伏夜出的作息, 兩人也沒什麽日常交流。房東對他本人沒什麽特別的看法,隻覺得每天晚上都要大聲的放音樂這件事實在煩躁,偶有的幾次上門也是為了讓他關掉音響或是放棄練習。


    認識賀庭嶼之後,他才算是真正的對這間房子有了些了解。


    “篤篤”兩聲敲門聲過後,屋內很快傳來了賀庭嶼的聲音, 下一秒門便應聲而開。在家裏的賀庭嶼穿著稍顯柔和,柔軟的真絲麵料睡衣, 大約是剛剛洗完澡沒多久, 頭發還帶著水汽, 額前的碎發軟趴趴的搭了下來。


    “你來了。”賀庭嶼微笑著, 側身讓房東進來, 在他麵前彎腰放了一雙拖鞋,大v的領口因為俯身的動作而大肆敞開,露出底下平日裏都被板正的西裝妥善包裹著的胸肌。


    “拖鞋放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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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房東應了, 這裏他也來過了幾次,比起第一次的拘束現在感覺自然多了, 換了拖鞋便往裏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之前他常來,所以賀庭嶼也給他準備了水杯。房東本來覺得沒有必要,他其實並不認為他們之間會有很頻繁的走動,但後來他發現賀庭嶼是對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或許這就是進入社會許多年的社會人所積累的經驗之談?


    “好了,讓我看看你做的戚風蛋糕有什麽問題。”


    “好,”賀庭嶼路過房東走進廚房。


    他找的契機就是向房東學習烘焙,烘焙這東西做起來很容易出問題不說,種類也多,不愁沒有後續發展。


    房東與賀庭嶼擦身而過,鼻尖嗅到了一點淡淡的草木香,還挺好聞的,於是隨口問道:“你的沐浴露是什麽牌子,聞著味道還不錯。”


    “我過會兒拍張照片發你吧?”賀庭嶼端著托盤出來,“都在這裏了。”


    他今天的氣質尤為溫和,配上手上的蛋糕,少了些精英似的紳士感,多了幾分溫文爾雅的熟男味道。


    賀庭嶼考慮到自己是第一次做,所以做的也不多,每一個上麵都有較大的裂口。


    房東看了兩眼,捏起一個掰開看了看:“哦,主要是開裂和布丁層的問題。首先分析開裂原因,一個原因是溫度太高了。”他咬了一口其中的一半,“其實也挺好的。”


    賀庭嶼微微蹙眉:“我照著配方來的。”


    他找了好幾個,溫度都不太一樣,於是抽取了幾個播放量高的當做樣本,最後求取平均值。


    “嗯,烤箱這東西每個都有脾氣,你得盯著點,不能全聽別人的,”房東看了看烤箱:“你這嵌入式的溫度一般會更高一點,按照別人的配方來,就可能因為溫度太高造成開裂。”


    “還有一個原因是你麵糊倒的太多了,這個好解決,下次再做的時候,往模具裏倒六七分滿就可以了,不然太多了等麵糊膨脹起來,脫離了模具也會開裂。這裏如果你把蛋白打的太過,也會導致膨脹太大而使蛋糕開裂,七八成就夠了,過猶不及。”


    賀庭嶼站在一邊,手裏拿著個黑皮筆記本,一邊聽房東講話一邊記。


    “呃,你不用這麽仔細,到時候不記得了來問我就好。”房東看他站著記筆記的樣子有點費勁,不由得出聲勸了一句。


    “不會太打擾了嗎?”賀庭嶼捧著筆記本有些猶豫。


    房東幹脆的揮揮手,“不會,咱們就住對門,有什麽麻煩的。”


    “好吧,”賀庭嶼抿唇露出一個微笑,“那就麻煩你了。”


    “那我們來看第二個問題,出現布丁層一般也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麵糊起筋了,麵糊攪拌也不能過度,同時蛋白打發至八成就行,這兩個都不能太過度。還有一個也是溫度的願意,溫度過高也會導致這樣的現象。”房東摸了摸下巴,將手上剩下的戚風蛋糕三兩口吃掉,“其實還好,不是很影響,我覺得你下次可以降低溫度試一試,主要是觀察,做蛋糕一定要觀察仔細,多看看。”


    “對了,在觀察的時候,不要頻繁打開烤箱,不然內部會有硬塊,影響口感。”


    “好。”賀庭嶼點頭答應,同時筆在本子上又動了動,房東看了兩眼,什麽也沒瞄見,想來大約是筆記之類的,也沒在意。


    “你初學的話,我建議先從簡單的練起,找找感覺,也和新廚具們熟悉一下,等做的多了,烤箱溫度之類的你就很了解了,到時候再做複雜的東西也會少出些錯,更得心應手。”


    “好的。”賀庭嶼將筆夾在筆記本中間輕輕合上。


    “那我就回家了,你有事就聯係我。”房東伸了個懶腰,眯著眼告辭。


    賀庭嶼等房東走後,坐在沙發上看著筆記本上的潦草小人畫像,微微一笑。


    畫簡筆畫這個想法,他也是最近突然才有的,之前拍了幾張房東的照片,偶爾翻出來看看的時候,就覺得很適合畫下來。


    房東的表情總是很生動,一點點情緒變化在他那張臉上都體現的淋漓盡致,和張牙舞爪的簡筆小人很是適配。他以前學過一點美術,雖然是國畫方向,但簡筆畫這東西也要不了多少技巧,第一次嚐試的效果還算讓他滿意。


    嗯,有時候也會偶爾加點耳朵尾巴什麽的。


    院子裏新來的年輕人是為了考研租的房子,但房東覺得他似乎有些過於清閑了,整天就喜歡在院子裏轉悠,然後找那些老頭老太太們談天說地,比他一個收租的都清閑。


    房東以前也接收過考研的學生,現在時代越來越卷,想要上岸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些學生大多都是很忙的,從沒有像他這樣清閑。


    “東哥,中午吃飯去不?”景軒從對麵的樓裏竄出來,朝房東招手。


    房東覺得自己真是想什麽來什麽,也朝他招了招手,“吃。”


    景軒就是院裏新來的年輕人,也是唯一一個叫他東哥的,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吃。但他是獨居,有的時候因為想吃的東西吃不完,就隻能放棄。像是火鍋之類的,人太少,可以選擇的菜也少,有些想吃的就隻能被迫舍棄,也是一個難題。


    所以他熱情地找上了房東,兩人就常常搭夥吃飯。


    房東猜測他或許就是因為這個愛好,所以才養成了瘋狂社交的習慣,到處找能搭夥吃飯的,不放過一個可能和他組隊一起吃飯的人。


    在院子裏和房東坐一個桌上的,還有一個老頭和兩個老太太,老頭是喜歡養鳥的莫叔,還有兩個是跳廣場舞的夏老太太和隔壁三樓的李奶奶。


    李奶奶今年七十多了,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在院子裏找人聊天,上至八十歲老太,下至還在上小學的學生,和景軒很有共同話題。


    “喲!小景來啦!”李奶奶熱情地招呼景軒過來。


    “奶奶好!”作為一個大學生,他幾乎是禮貌的代名詞,“聊什麽呢你們?”


    “我們在說今年的名單都會有誰。”房東支著胳膊隨口道:“按照慣例年底就要出名單了吧。”


    房東說的名單是城市最美人物的盤點,上榜的人會在年底進行公告,並且在廣場和城市主幹道的路邊設置公告欄。年底過後就到了過年,火紅的公告欄也算是城市風景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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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小區裏一個老師就上了榜,大家都為此感到驕傲,於是大家現在對這件事都很關心。


    “我覺得去年的那個清潔大叔今年應該也行吧?”景軒摸著下巴思索道。


    “他啊,”夏老太太嗬嗬一笑,慈祥地眯起了眼,“嗨呀,我覺得肯定有的。”


    “那個人啊,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真是個好人哦。”


    房東想了想才想到她們說的是誰。所謂的清潔大叔,其實是個真實身份不詳的老人,大約五六十歲,前兩年因為數十年每日不休地在街上撿垃圾並分類丟進垃圾桶而上了新聞,爆火了一陣子。


    每個地區能出一個因為好事上新聞的人都是很難得的,作為本地的道德模範,做的事又是對大家的生活環境起了良好作用的,因此清潔大叔很受當地人的推崇,已經蟬聯了兩屆城市最美人物盤點。新聞剛爆出來的那兩年,街上都幹淨了不少,還評了一個全國性質的獎。


    景軒聞言笑了笑,“我也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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