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漸漸湧上心頭,房東的表情也逐漸變得空白,像是沙灘上曝曬三天的鹹魚。


    媽的,他都幹了什麽啊?


    房東以手掩麵,遮不住的耳朵泛著紅,整個人陷入既羞恥又悲憤的氛圍中。


    好丟人,真的好丟人……


    本想要賀警官知道自己是個正經人,這下看起來好像更不正經了。


    還有賀庭嶼……


    想到這,房東深深的吸了口氣。這也太冒犯人家了!


    簡直無異於公司開年會,自己作為小職員上台強吻董事長。


    然後第二天因為左腳先踏入公司而被炒魷魚……


    賀老師還幫他收拾了衣服……更丟人了!


    好在他和賀老師沒有上下級的關係。


    房東安慰自己。


    都是男人,隻要他好好賠禮道歉,賀老師應該會原諒他的吧?


    想到這,房東抿了抿唇,結果又牽連到嘴上的傷口,疼的他“嘶”了一口氣。


    靠!他沒事抱著樹啃什麽啃?難怪早上起來刷牙的時候嘴巴那麽痛……


    既然準備上門道歉,房東自然要做點準備,總不能空著手去,顯得他多沒誠意似的。


    他別的不會,就是會做點蛋糕餅幹什麽的,味道也還行,至少吃過的人沒有說不好吃的。


    時間還早,洗了澡差不多也十一點多了,趕中午飯點送過去是肯定來不及的,正好他也還沒吃飯,就所幸先把午飯解決了,蛋糕餅幹的事可以先往後放一放。


    這樣一算時間還充足的多,房東頓時不著急了,吸著拖鞋晃到冰箱門口,上上下下看了個來回。


    “吃米飯還是麵呢?”他苦大仇深的盯著冰箱,片刻後他做出了決定,“吃米飯吧。”


    房東平時不在家裏吃飯一個原因是他跑車或者出去送外賣,在外麵吃都比較方便,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做飯不怎麽好吃。


    通常給他一個電飯煲就能做一頓飯,味道可想而知。雖然不會太差,但要是天天這樣吃,也絕不會好到哪去。


    他家裏甚至沒有鍋,因為但凡需要開火的,他都做不好。鍋放在燃氣灶上就是純粹落灰,時間久了房東懶得擦,就收了起來。


    洗好米,又拆了一盒牛肉,把肉醃了一會兒去去腥,最後以求營養均衡切了點綠葉子菜,然後把除了肉以外的東西全放進了電飯煲,添了點調味料就蓋上了蓋子。


    等飯煮熟的時間裏,房東也沒閑著,用電煮鍋煮了兩個雞蛋,然後把自己以前做餅幹的材料翻出來準備好。等雞蛋也煮熟了,就開始著手揉麵團。


    平常做飯需要的廚具在房東家裏或許總會缺那麽一兩件,但論起做甜點,算得上是應有盡有。


    揉好的麵團,房東把他們分別揪成半徑大約三厘米的球體,然後放進冰箱冷藏。這個時間他煮的飯也好了,於是他又將之前醃的牛肉取出來,放進了電飯煲,再次蓋上蓋子。


    剛剛的水煮蛋為了做餅幹,被他將蛋黃拆了出來,蛋白可憐巴巴的散在碗裏。房東沒有浪費的習慣,將涼了的蛋白也一起丟進了電飯煲加熱。


    這次沒等多久他就打開了蓋子,拿著鏟子攪拌了幾下。房東探著腦袋看了看,看著差不多都熟了之後,將飯連帶著整個內膽一起拿了出來。


    他一個人吃飯經常這麽湊合,中午做兩人份的飯,內膽就是碗,吃一半留一半,晚上繼續吃,隻用洗一個鍋。


    很快吃完了飯,冰箱裏的麵團還沒到時間,他看看表,開了一把遊戲。


    一局遊戲打完,時間也差不多了,房東就將麵團取了出來,一個個做好形狀,放進了烤箱。


    等待的過程中,他看著桌上已經被拿出來的各種材料,摸著下巴在心裏又想了幾個可以在短時間內做好的甜點種類。


    反正東西都拿出來了,不如一次性多做幾種,看著種類多點,也更能拿得出手。


    來來回回折騰了三個多小時,他終於弄好了所有的甜點。基本都是餅幹一類,隻是種類不一樣,造型上更是五花八門。


    房東做甜點比做飯上心,他平日裏沒什麽事或者想休息一下調節心情的時候,都會做點甜點,有時候做蛋糕,有時候烤餅幹,全看他當時的心情。每次做的時候,房東都會順便多做些,他喜歡做甜點,但並不是特別喜歡吃,屬於時間久了不吃會想,但一吃又吃不了多少的類型。


    院子裏人多,小孩也多,每次多做的那些房東都會弄個袋子分別裝點,給他們送過去。他送人也全憑運氣,做的當天遇見誰了,就拿一袋送出去,從來沒個固定的章法。


    時間久了,他家裏甚至有專門裝的小袋子和禮盒,各種顏色都有,外表看上去頗有些甜蜜少女風的味道,和他本人的外表十足的不搭。


    今天天氣不錯,是個晴天,太陽不算大,偶爾還有微風,是夏天比較舒適的天氣。房東家在二樓,一樓住的是兩戶相互認識的人家,家裏的人都挺健談,時常和房東在樓下天南海北的聊天。二樓的視野還算寬闊,他站在窗邊看了半天,果不其然看見了在院子裏撒歡的袁嘉焱和他的另外兩個兄弟。


    “就知道這種天氣你們這幫小子肯定在外麵野。”房東喃喃一句,拎著三個袋子出了門。


    今天是周末,天氣還不算太熱,正是十來歲的小孩發泄旺盛精力的好時間。


    拎著袋子的房東顯然很引人注目,起碼十分吸引那幾個孩子的注意力,他還沒走到跟前,袁嘉焱就率先看見了他,隔著老遠開始朝房東招手。


    “喏,今天烤了點餅幹,正巧給你們送點來。”房東手上的袋子還是三個不同的顏色,他按照顏色分別分給三個小孩。其中有兩份是一樣的,一份稍微少點。


    “伍小帥,你媽可跟我說了,你最近要減肥,叫我少給你開點小灶,這禁令還沒解呢,我也沒辦法。”房東說著,將少的那份遞給被他叫做伍小帥的男孩。


    伍小帥本命伍帥,住在18號樓,跟袁嘉焱是同班同學,關係又好,家也離得近,經常來找袁嘉焱玩。袁嘉焱還有一個兄弟叫曹浩,跟伍帥算得上是兩個極端。伍帥人長得胖,是隨便喝涼水都要長胖的類型,而曹浩正相反,看著瘦瘦的,實際上吃的很多,但就是不見長肉。


    他倆的家長也相熟,在一個單位上班,平時見麵經常說的話就是“哎呀你家孩子長得真壯,要是能給我家勻點就好了”或者“你家這隻吃不胖,羨慕死了,我家小帥要是能有這一半,也不至於長成現在這樣”。


    兩邊都覺得自家的孩子有點極端,不夠勻稱健康,這話說得十分真情實感。


    “啊,好吧,謝謝小東哥哥。”伍帥胖乎乎的圓臉皺成一團,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旁邊的曹浩嘿嘿一笑,幸災樂禍道:“你就知足吧,起碼還有的吃。”


    他們三個各有各的特色,但有一點他們都一樣,就是都喜歡吃。今天遇上了房東烤餅幹,都很高興的樣子,笑嘻嘻的和他聊了會天。


    房東投喂完人類幼崽,就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麽開口跟賀老師道歉。


    這事吧,在他看來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然都是男人,有些人不會怎麽在意,但也有些人是很在意的,房東摸不清賀庭嶼會是個什麽態度,也就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


    想了半天他也沒措好詞,最後一拍手,決定幹脆點,直接道歉就是了。


    於是房東拎著一個袋子,站在賀庭嶼門口開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


    他是真的怵老師這種生物,更別說現在的場麵簡直就像是他要上門給老師陳述自己為什麽沒考好一樣。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有的時候感覺賀庭嶼好像有點不太喜歡他。


    深呼吸幾口氣之後,房東屈指準備敲門,隻是他的手還沒碰到門板,門就自己開了。


    下一秒,賀庭嶼的臉出現在他麵前。


    “……”沒必要這麽巧吧?


    感覺跟他是個喜歡堵在人家門口的變態一樣。房東想著。


    賀庭嶼見了房東也是一愣,臉上都沒來得及掛上他的招牌笑容,反而顯出幾分遲疑,“……你有什麽事嗎?”


    不得不說,賀庭嶼確實有點被嚇到了。


    他真沒想到自己開門之後,門外竟然有人。


    “呃……”房東拎起自己手裏的袋子,示意了一下說:“我是來為昨天晚上的事情道歉的。”


    “你現在是要出門嗎?你要有事的話,這件事回頭再說也行。”意外來的太快,他心裏升起了點退縮的念頭。


    “沒事,你先進來吧,”賀庭嶼明白了,讓開了一個身位,“家裏水管壞了,我正準備看看外麵貼的廣告有沒有修水管的。”


    “修水管?”房東眼神一楞,正愁不知道說什麽,這緩衝的機會就來了,“我會啊,我專業修水管。”


    我是真會修水管


    聽了他這話,賀庭嶼眸色愈深,神色難辨的抬頭看了一眼。房東有案例在先,他一時間有點分不清他是真的會修水管,還是在和他搞黃。


    不過基於前兩次都是誤會,賀庭嶼更願意相信房東是真的會修水管。


    房東對此一無所知。


    賀庭嶼先讓房東進來,然後關上門說:“太麻煩了……我找個上門維修也一樣。”


    “這有什麽麻煩的?”房東有點奇怪,他記得他的租房合同上寫著,維修都可以找他報銷。他自己動手還能省點錢,“我來就行了,還能省點維修費,我要是修不了,你再找上門維修也一樣嘛。”


    “這是我應該的,”他將手上的袋子放在桌上,轉頭問賀庭嶼:“哪裏的水管壞了?我去看看。”


    賀庭嶼一頓,心道這哪裏是他應該的,隻是鄰居而已……


    還真是意外的熱心。


    他帶著房東往廚房走去,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他發現房東好像也沒有那麽糟糕。


    “就是這裏,不知道為什麽廚房櫥櫃裏一直在漏水。”


    房東跟著他手指的位置蹲了下來,“哦,我看看。”


    “確實,這下麵好多水,都流出來了。”他用手指沾了沾地上的水漬,“應該是水管漏了。”


    賀庭嶼神色稍有些微妙。


    房東站起來,把手衝了衝,“你在這等著,我去一趟地下室,把工具拿上來。”


    賀庭嶼應下,等了大概五分鍾房東就抱著個大箱子上來了。


    “我先打個壓測試一下看看,”房東從箱子裏取出一個機器,賀庭嶼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不免多看了兩眼。


    房東沒注意他的視線,隻專注的處理自己手上的活。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歎了口氣,隨口抱怨道:“這小區年紀大了,水管就是容易出問題。”


    然後他又換了個工具,這個看起來要小得多,賀庭嶼仔細看了兩眼,“這是……熱成像儀?”


    “對,”房東隨口應道,測試了幾個位置之後,“我再測試一下具體位置”


    說著他便又換了個工具,這個賀庭嶼就不認識了,看他似乎有點好奇,房東主動解釋道:“這是管道測漏儀。”


    廚房麵積不大,房東又長得人高馬大的,和賀庭嶼兩個人站在這裏就感覺有些無從下腳,櫥櫃自然也大不到哪裏去。偏偏漏水的地方在櫥櫃的最裏麵,房東彎著腰盡力將自己往這狹小的空間裏麵擠,還是有點塞不下。


    他歎了口氣站了起來,兩隻手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擺,正要脫時,他想起來還有個賀庭嶼,於是轉頭問道:“介意我脫個衣服嗎?”


    賀庭嶼目光一頓,半晌才慢吞吞地說:“……不介意。”


    他其實挺好奇房東修水管為什麽要脫衣服,但這麽問又好像有點奇怪,感覺他很在意似的。


    房東似乎是聽出了他的疑惑,手一撐,不出三秒身上的短袖就被他丟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自己已經是半裸的狀態了。他對自己的身材很自信,還無意識的挺直了腰背,看起來透著點驕傲勁。


    “你這裏空間太小了,我要躺進去才夠得到,這裏麵又都是水,所以脫個衣服。”他解釋道。


    房東今天穿了條長度到膝蓋上方的運動短褲,白色的抽繩很是顯眼的掛在腰間。流暢的肌肉線條上寬下窄,最終隱沒在褲腰下。


    賀庭嶼的視線在他的腹肌上遊移一瞬,很快非常禮貌的移開,看向一旁的工具箱。隻是目光顯得有些分散,像是在發呆。


    房東動作利落的將自己的上半身都探進櫥櫃裏,外麵隻能看見一雙肌肉緊實卻不顯得虯結的長腿,廚房太小,就算他探進去了半個身子,腿也不能伸直,隻能半曲著,兩條腿之間形成一個幾近九十度的夾角朝著賀庭嶼的方向,有種別樣的澀情感。


    賀庭嶼能看到的本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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