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房東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覺得有點不太好看,聞言聽話的又拿起另一套準備換。


    “你為什麽要考慮……我哥的喜好?”賀庭嶼說起這個心情有些複雜,越發覺得房東就是想勾搭他哥,看房東的眼神都深邃些許。


    房東聽了他的話倒是有點奇怪,“今晚不是說好的一起吃飯嗎?”


    賀庭嶼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距離晚飯時間起碼還有三個多小時,這麽早就開始準備,他是什麽愛漂亮的小姑娘嗎?


    賀庭嶼眉頭皺的更深了,“所以……”


    “吃飯啊,”房東,“我要給賀警官留個好印象。”


    “上次的見麵實在是太糟糕了,”他遺憾的說:“我要讓他知道,我真的是個正經人。”


    “你覺得這身怎麽樣?”房東換好衣服又問。


    賀庭嶼扶了扶自己的無框眼鏡,笑的越發溫柔了,“再換吧。”


    正經人?笑起來像是個身經百戰的渣男,不笑的時候又像是小弟成群的大哥,無論是哪一種都跟正經不太沾邊。


    他想,這不是想泡他哥是什麽?


    竟然如此直白,絕不能讓他得逞。


    房東是標準的直男審美,衣服全是緊身短袖加大黑褲衩,偶爾還有幾件超大logo或者滿印logo的潮牌款式,即使是賀庭嶼想讓他離賀元良遠點,最好能穿的普通一點,也忍受不了他這糟糕的審美,不斷提出再換一套的意見。


    房東甚至還拿出了秋天穿的衛衣想要往身上套,然後被賀庭嶼明令禁止了。


    就這麽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之後。


    “真的嗎?還要換?”房東看著自己身上這件頗有些戀戀不舍的感覺,“我覺得這件還可以吧……”


    他摸了摸胸前金色的大印花,又看了看鏡子,“我覺得還挺帥的呀……”


    賀庭嶼臉上的笑容麻木又疲憊,但他還是堅定不移的說:“換。”


    “哦。”


    房東雖然審美不行,但他聽勸。


    雖然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審美有問題,他隻覺得衣服和人都是沒問題的,隻是賀庭嶼熟知賀元良不喜歡這種風格,所以才讓他換而已。


    賀庭嶼不想再看他穿著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糟蹋他的那張臉和自己的眼睛,直接從旁邊的一堆衣服裏挑了兩件出來,一件中間印著晴天娃娃的白色寬鬆短袖,一件是一條純黑色沒有奇怪印花的運動短褲。


    “穿這套。”


    房東皺了皺眉,似乎不太認同賀庭嶼的選擇,但他還是穿上了。


    “這行嗎?”他換完了衣服,依舊皺著眉。房東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買的這條短袖了,他看著中間畫著笑臉的晴天娃娃不太滿意,“這跟我不搭吧……賀警官原來喜歡這樣的嗎?”


    好幼稚。


    房東發出了嫌棄的聲音。


    剛剛那件純黑大logo就很帥……這麽想著,他將視線瞟了過去。


    “好了,就這樣。”賀庭嶼看他三句話不離賀元良的樣子,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拿走了那件房東戀戀不舍的衣服將之塞進了衣櫃裏,並拒絕了房東想要再換一套的請求。


    房東莫名的從他的微笑中感受到一種奇怪的壓迫感,頓時不再說話了。


    有種小學被班主任叫起來抽背課文的感覺……


    賀庭嶼見他不再試圖穿上那身潮牌大logo的衣服鬆了口氣,原先看他穿著大花襯衫隻覺得有些紮眼,雖然瞧著隨意浪蕩了些,但起碼還是勉強可以入眼的。今日才知道更紮眼的還在後頭,感謝房東平時沒有穿這些衣服出門,鞭笞他的眼睛。


    “行了,我回去了,不必送。”賀庭嶼摘掉眼鏡捏了捏鼻梁,“晚上就在附近吃,不用開車,出門的時候我叫你。”


    “好,”房東坐在床邊上,抬眼看向賀庭嶼,“謝謝賀老師了。”


    賀庭嶼又瞥他一眼,這會兒看著倒還算有幾分乖巧,不如平時那般桀驁。


    他不知道這隻是房東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無意間有點帶入。


    回了自己家的賀庭嶼猶豫片刻,還是拿出手機點開賀元良的聊天界麵。


    他可不想明天的新聞出現驚!兩男子為情所困,當街鬥毆!一人竟是當地……這樣的標題。


    “要是晚上房東有奇怪的動作,你忍著點,別跟他動手。”


    “?”


    “當然,最好是離他遠一點。”


    我當然能喝


    晚上賀庭嶼如約在六點鍾敲響了房東家的大門。


    “走吧。”他看了一眼跟出來的房東依舊穿著他挑的那套衣服,微微滿意。


    白色的純棉短袖麵料很柔軟,胸前印的畫著笑臉的晴天娃娃更是衝淡了房東身上帶著的凶痞氣質,兩相雜糅之下看著倒像是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而非凶氣十足的社會人。


    賀元良工作很忙,再加上他們三人住的都不遠,賀庭嶼就直接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館。學校附近別的不多,就是吃飯的地方的多,味道一般都還可以,但凡能開的下去一年的,起碼在口味上都經過了檢驗。


    賀庭嶼定的是一家專門做魚的館子,提前訂好了位置。他們去的時候裏麵已經人滿為患,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個空桌。


    老板看見賀庭嶼來了,遠遠的就叫了一聲賀老師,然後笑眯眯地帶著他們走到角落的一張桌子前,“還是留的老位置。”


    “好的,謝謝老板了。”


    沒過一會兒,賀元良便來了。賀庭嶼一直在注意著房東的反應,於是就見他從賀元良踏進這家店的第一刻起便將視線轉了過去,絲毫不見遮掩,注意力十分集中的一直跟隨著賀元良的身影。


    “不好意思來晚了些。”賀元良走近他們,房東順勢拉開了身邊的椅子。


    這是一張四人方桌,原本房東就和賀庭嶼挨著坐,分別占了桌子的兩條邊。賀元良原本準備坐在賀庭嶼旁邊,結果見房東拉開了椅子,愣了一下便坐下了,變成了和賀庭嶼麵對麵。


    賀庭嶼見狀眸色深沉一瞬。


    等他點完了菜,一回頭,房東和賀元良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交流著什麽,臉上還都帶著笑意。


    賀庭嶼看了眼房東微微眯起的上挑桃花眼,隻覺得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興味,有種輕佻的深情感。他心裏一哽,明明已經提前告訴過賀元良和房東保持點距離,但看起來兩人相處的簡直稱得上是“如膠似漆”。


    明明是他帶著房東來的,半路遇上賀元良就跟著他哥跑了;明明他才是賀元良的兄弟,結果遇上房東之後,兩人一路上都走在他身後,他瞧著倒像個單純引路的。


    看著房東說話時視線都不離賀元良的臉,目光似乎也有些灼熱,賀庭嶼心裏更加警惕。


    賀庭嶼心情有些微妙,因為顧慮著房東對他哥的心思隻是他自己的猜測,沒有證據不好直接定性,所以和賀元良提起的時候,他也隻說房東看起來過於熱情,恐怕有別的企圖這樣提了一嘴,肉眼可見的沒什麽效果。


    就連賀元良在他發完信息後,追問他奇怪的動作是什麽,他也隻說房東看起來是會撒酒瘋的那類人,要是真撒酒瘋了讓他多擔待著點。


    餐桌不大,就是一個四人方桌,賀庭嶼點了這家店最出名的紙包魚,加了幾個配菜。


    然後房東和賀元良嘀嘀咕咕了一會兒,要了幾瓶啤酒。


    “小子,你能喝嗎?”賀元良看了一眼房東。


    房東沉著臉,端著個拽的二五八萬的表情說道:“當然行。”


    他大手一揮,“隻要你開口,我肯定奉陪到底。”


    “好!”賀元良高興極了,他工作忙,已經許久沒有在外邊和朋友一起吃飯喝酒的經曆,現在遇著個房東,他頓時像是見到了闊別十年的戰友一般,拿起一邊的啤酒框框就是一頓倒。


    就這樣桌上還沒上菜,就已經多了三個乘著啤酒的大號玻璃杯。


    房東和賀元良都是見著酒就撒歡的人,在主食上來之前,他們就已經喝道到第二輪了。


    很快老板將魚端上來,拆開外麵的紙往裏麵下菜,囑咐他們多翻一翻,不然底下容易粘。


    房東閑的沒事,承擔起了這個責任,隨手就拿了一雙幹淨筷子,然後時不時的將下麵的泡麵翻起來。很快底下的湯汁就“咕嘟咕嘟”的開始冒泡,辣椒和其他香料混合的香味逸散開來。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房東收了手,在把筷子放一邊之前,他用筷子沾了沾湯汁,然後在魚嘴那裏輕輕點了點。


    “你在做什麽?”賀庭嶼瞧見了,他有點好奇,“這是什麽開吃前的儀式嗎?”


    他知道各個地方的飲食習慣不同,有些地方在吃飯前可能會有一些本地流傳下來的習慣,這還是賀庭嶼第一次見這麽奇怪的。


    “哦,不是,”房東向後靠在椅子上,整個人透出股懶散勁,“我就是想讓這魚知道知道,它有多好吃。”


    這會兒就連賀元良看他的眼神都透著點奇怪,賀庭嶼聽了這話,再看看那條鍋裏的魚,總覺得這魚的眼睛泛著一絲詭異的光。


    “當代撒旦。”賀元良評論道。


    主食上了,三個人很快就吃的熱火朝天,啤酒更是一瓶接著一瓶的變空。賀元良和房東喝的興起,就連賀庭嶼這個平時不怎麽喝酒的人都陪著他們喝了幾杯。


    “來,繼續!”桌上邊吃邊談,每個人的人生經曆都或多或少的轉了一圈,然後就到了房東和賀元良的主場。


    房東小時候就學過武術,後來大學也學了相關專業,人又長得高壯,在打架這方麵頗有些心得。隻是在街巷上練出來的技巧到底不如正規係統的學習,於是兩人就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探討。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他們身邊路過,隨便聽那麽一兩句,都要先掏出手機報個警,將群架的勢頭掐滅在搖籃裏,為社會的和平穩定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你別看庭嶼現在穿著西裝板板正正的,他小時候也很能打的。”順著這個話題賀元良說到了賀庭嶼,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房東說:“這小子以前練拳的,我們還小的時候,他發起瘋來我都扛不住。”


    賀庭嶼隻是繼續保持著他溫和謙遜的笑容,既不反駁,也不應和。


    “真的嗎?”房東詫異的看他,有點想象不出賀庭嶼光著膀子,帶著拳擊手套站在台上跟□□拳到肉對打的樣子。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非要把那清清白白的花摘下來,丟到油鍋裏去涮個七上八下。


    怎麽說,就是不搭。


    適合丟進鍋裏涮個七上八下的隻有毛肚,非要丟個花進去那不是純純找茬麽。


    “嘿,當然,現在不行嘍,”賀元良很是得意的樣子,“我現在已經是經曆過專業訓練的專業人員,至於他,”說到這,賀元良搖了搖頭,嘖了一聲,“不行嘍。”


    房東還是不大相信的樣子,盯著賀庭嶼猛瞧,專注的視線就好像x光,要穿過板正的襯衫瞧瞧裏麵是個什麽構造。


    賀庭嶼一直覺得房東很像草原上的獅子,平時懶洋洋的趴在那裏一動不動,就算有什麽東西去打擾他,隻要不餓就絕不起身,但一旦看見了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專注起來的時候,他的視線又充滿了攻擊性。


    賀庭嶼恍惚之間以為自己又見到了那兩點曠野中的野火,火焰不大隻有星星點點,卻仿佛頃刻間便可成燎原之勢。


    房東看了半天還是沒看出什麽,隻覺得賀庭嶼的冷白膚色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很快他就不再思考這個問題,總歸他和賀庭嶼又不會打起來。房東收回視線之後,賀庭嶼漏跳的心跳才漸漸回歸正常。


    不得不說被猶如猛獸般視線盯上的感覺,的確很能激發人內心的征服欲,這是一種仿佛頭皮發麻般的刺激感。


    賀庭嶼皺了皺眉,他已經許久沒有打過拳了,如果有機會,他還真想跟房東試試看。


    時間就在玻璃杯一聲聲的碰撞中悄然過去,在誰也沒發現的時候,房東喝多了。


    他是那種雖然喝多了,但是很會偽裝的類型,在偽裝自己沒醉並且大腦清醒的同時他還很會勸酒,就連賀庭嶼都在他的勸酒聲中多喝了兩杯。因此賀元良一點也沒發現房東其實早就醉了,還樂嗬嗬的和他拚酒。


    直到他們買來的酒都喝的差不多準備散夥的時候,異變突生。


    房東一把抱住了旁邊的賀元良,拉著人就開始嚎,賀庭嶼到底是平時也不怎麽喝酒,今天雖然喝的不多,但多少還是被酒精影響了大腦,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就看著房東撲到了賀元良的身上,一時沒站穩甚至差點跪在地上給賀元良拜個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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