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京城到似水,即使是快馬加鞭,也需要六七天。


    寧憶煊一行人走的小路,即使如此,也花了近五天時間。


    遠看著似水城的位置,寧憶煊道:“進城。”


    “爺,此時進城,恐怕景王府的人正埋伏,要不還是繞行算了,雖然遲一點,但總歸性命無虞。”


    周三抱拳道。


    景王府的能力,他心裏是清楚的。即使是明國就在似水城外,可保不準陸子晉讓他們連似水城都出不了。


    寧憶煊籌謀了這麽久,若是死在了這裏,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不。”


    寧憶煊搖頭,他遠看著似水城的方向,開口道:“陸子晉會來的。”


    林灣中毒,已經拖不下去了。


    他賭陸子晉會從大援而來,若是來了,那就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一談,若是沒有,僅僅隻有司雨,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況,他不想林灣就這樣死了。


    不走,也算是他留給林灣最後的機會,隻看林灣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爺,若是如此,不如讓周三進城,爺是千金之軀,容不得半點馬虎的。”


    周三再一次懇求。


    “我意已決。”寧憶煊垂眸,複而開口道:“你不必再問本宮了,再說幾次,你就自己走吧。”


    寧憶煊負手,看著遠處,身上漸漸散出一陣冷意。


    聽出寧憶煊話裏的意思,周三按住了心裏的不甘,低頭道:“屬下遵命。”


    ——


    官道上,馬車還在疾行,身後已經沒了追兵,可即使如此,似水城還是遙遙無期。


    陸子晉看著已經縮成一團的林灣,悄悄的轉過了頭。


    他不敢去看,也不忍去看。


    林灣仿佛就像是油盡燈枯一樣,清醒的時辰一天比一天少,然而,昏睡的時候,確實眉頭緊皺著,額頭上,全是疼出來的冷汗。


    聽著林灣的輕噫聲,陸子晉掀開車簾問:“還有多久?”


    “回王爺,快馬加鞭,還要一夜的路程,可前麵一座城,已經關閉城門了,若是不開,隻怕是還要耽擱許久的時間。”


    大援是有宵禁的,過了時辰就要關閉城門。


    除了攻城,一律不得開門。


    陸子晉垂眸,想了刻道:“讓人開城門。”


    不開城門,他們就要在這裏多留一夜,一夜的時間,不說林灣病情的變化,單說寧憶煊,都已經夠他脫身了。


    陸子晉不想耽擱這一夜的時間。


    趕車的人也心知陸子晉此刻想快點到似水,沉默都應了一聲,繼續揚著馬鞭,快馬加鞭的朝似水而去。


    陸子晉交代完,退回到馬車裏,就看見林灣從軟塌上坐了起身。


    林灣穿的少,因發熱,又腿了一件衣服,此刻她臉上慘白,看起來更多了幾分虛弱。


    陸子晉皺眉,拿起披風往林灣身上披,一邊開口道:“夜裏冷,哪怕是熱,也要多穿一點,等明天一早,就能到似水了。”


    “皇叔,我都聽見了。”林灣柔和一笑。


    錦夢的毒的確很霸道,中毒不過一個月,她已經覺得自己像垂暮的老人一般,不僅連力氣奪得一幹二淨,就是精神氣,也不如之前。


    可唯一好的就是,哪怕是吐血,哪怕是巨疼,等那些痛過去了,等眩暈過去了,她又向沒有事一樣。


    就比如現在,雖然這種情況並不會持續多長時間,可好歹比一直痛著要好。


    “聽見什麽?”


    陸子晉倒熱水的手一頓。


    “宵禁是先皇定下的,這麽多年,哪怕是行兵打仗都沒破的規矩,不能因為我破了。”


    林灣接過陸子晉遞過來的熱水,低頭看著茶水裏的倒影。


    若是夢令在這裏,一定會覺得眼前的人很熟悉。


    那是林灣最初的樣子,身體虛弱,臉上慘白一片,沒什麽神氣,唯一好的,大約就是幹淨了一些。


    她調理了許久,才把那副殘破的身子調理好,不成想,又成了這幅樣子。


    林灣輕聲一歎,想起自己先前同陸子晉說的,又開口道:“不過就是一夜的時間,耽擱不了什麽,你在皇宮帶走了我,若是陸廷拿此事大做文章,肯定有不少禦史彈劾,若是此刻再讓人違背祖命開城門,恐怕景王府麵子上也不好過去。”


    大約是出身官宦世家,又在宮裏做了幾年皇後的緣故。


    林灣格外清楚那些人心算計,清楚他們心裏想什麽,虛偽的笑容下藏著什麽陰險。


    陸子晉是攝政王,代理朝政,景王府也是威名赫赫,一些臣子早就不滿陸子晉了,又怎麽會錯過這等彈劾的好機會。


    從之前那些殺人放火都栽贓在陸子晉身上,或者景王府或者鎮府司的行徑上就能看出來,有不少人等著陸子晉的落魄。


    其他事都好說,陸子晉威脅一番,就沒有大臣敢議論了,可開城門不一樣。


    陸子晉這樣做,是忤逆先皇。


    陸子晉看著林灣認真分析的模樣,沒有說話。


    蘇幕遮以前也愛精打細算,可算的都是那些小玩意。


    他隻在邊關聽過,大援的蘇皇後,不僅人美,更是才華橫溢,若是將領,定然能指點江山。


    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蘇幕遮。


    記憶裏的蘇幕遮,是愛坐在梨花樹下看書繡花的少女,別說朝廷政事,就是看看兵書都會覺得頭疼。


    是什麽時候,那些一心隻有琴棋書畫的人,手裏握的筆,寫的都是江山社稷了?


    陸子晉沉默不言,林灣覺得奇怪,抬頭就看見陸子晉漆黑的眼眸。


    陸子晉再看她。


    不知為何,林灣有些不適,遮掩式的把茶杯輕放下,林灣開口問道:“怎麽了?”


    林灣清麗的嗓音在耳邊,陸子晉回神笑道:“沒什麽,隻是突然覺得,以前的小丫頭長大了,懂的多了。”


    原來是感歎這個,林灣心裏鬆了一口氣,“人總是要長大的,更何況後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總是要多打算多算計的。”


    林灣勾唇,笑容有些涼。


    陸子晉再次沉默。


    在他出去打仗的這幾年,上京城改變了很多,人和事,都變了。


    許久後,陸子晉道:“以後不會了,有我在,沒人敢算計你,也沒有人敢利用你。”


    說完,陸子晉輕閉眼,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問道:“那天,在禦書房的暗室裏,我問你,你沒有回答,是不是也害怕景王府和這些扯上關係?”


    陸子晉不傻,林灣這時候能說出這些話,足以說明她是考量了許久的。


    現在是這樣想的,之前拒絕他的幫助,大部分,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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