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傑話落,整個客棧都噤了聲,仿佛是懼怕許文傑出劍傷人。


    就連夢令也不敢言語,隻在哪裏呆呆的看著,任憑禦林軍押著自己離開。


    然而,還沒走到門口,她想起什麽,獰笑著回頭:“林灣,你進宮又如何,宮裏可不止一個人等著你。”


    說完,夢令垂眸,沒有再言語。


    福協微微笑著,看著林灣道:“祺貴人,請吧。”


    祺是林清的封號。


    祺貴妃在宮裏的地位無人能比,福協雖不知陸廷為什麽給林灣這個封號,但陸廷今天讓他出宮接人,意思顯而易見。


    林灣,不是下一個皇後,就是下一個祺貴妃。


    “公公請稍等,我去拿個東西。”


    林灣同樣笑著。


    福協點了點頭,就欲退出去,卻聽見許文傑道:“祺貴人一個人上去,恐有安危,我跟著一起吧。”


    林灣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福協眼裏劃過一抹不明的神色,過了許久才道:“去吧,祺貴人可不能有閃失。”


    福協說著,心裏卻想起了其他事。


    一直以來,和林灣說什麽,都是許文傑代為轉達的。


    包括許文傑的官職,也是林灣交代的,若說兩個人之間沒什麽貓膩,福協不相信。


    罷了,反正林灣都是要進宮的,隻要她能抓住陸廷的心,保他位置不動,那些貓膩,和他有什麽關係。


    想到此,福協臉上輕鬆了不少,揮著拂塵出去,身後的侍衛也跟著走了不少。


    客棧裏,說話聲漸漸傳了出來,大多數還議論著林灣,不過一會兒,又小了下去,都低頭做著自己的事。


    客棧外麵,宋義合上刀鞘,悄聲離開了。


    許文傑跟著林灣一起上樓,看著林灣把匕首放在了包袱裏,他低聲問:“你真的想好了嗎?”


    刺殺陸廷。


    那就是一條不歸路,不論成敗,林灣都逃不過一死。


    換句話說,那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一旦走上去,就隻有一個字。


    死。


    “沒想好又能怎麽樣,反正都不過一個字,死,相府倒了,我的心願成了大半,我不能毀了大援,但國仇家恨,總是不能忘的。”


    林灣話音輕了起來,說完,她有意扯開話題道:“剛剛在樓下,謝謝你維護我,不過,你太莽撞了今天的事,陸廷聽見,一定會對你有所防備的。”


    “那我也不能看著你被她侮辱。”


    “一兩句話有什麽侮辱的?你要為你的仕途著想,伴君如伴虎,更何況上麵坐的人,是陸廷。”


    許文傑看過去,林灣正低頭收拾著東西,每一件衣服都被她折疊整齊。


    就像,多年之前,蘇幕遮在北文堂攔住他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那時候他想,蘇幕遮是個難得通透的,更重要的,是蘇幕遮願意幫他。


    藏拙,隱忍。


    即使今天重新回歸朝廷,那也有她的功勞。


    他早就想好了,要做好一個臣子,護林灣的周全,可如今,林灣要入宮前,還在為他鋪路。


    許文傑緊了緊手裏的劍,看著林灣忍不住道:“要不你走吧,蘇府的仇,我替你報。”


    “不必了。”林灣搖頭,“我心裏早就已經想好了,你對我的恩情,我都記著的,隻是這一次,不能讓更多的人折進來了。”


    林灣說完,又笑道:“你有大好的前程,我也留了一封信給景王,他日許家若是封侯拜相,請一定照顧好司雲司雨。”


    林灣起身,朝許文傑行了個禮,輕聲道:“這一路,多謝你的幫助。”


    許文傑沉默了。


    林灣拿了包袱,又開口道:“走吧,福公公已經等久了。”


    林灣說完,直接往門口走,路過許文傑的那刻,她聽見許文傑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將死之人有什麽可想的。”


    林灣輕聲一笑,笑容漸涼:“老天已經夠垂憐我了,既然能夠報仇,那就不能錯過。”


    林灣說完,沒有再多說,拉開門出去。


    許文傑的話隨著開口聲停在了喉嚨裏。


    停了一下,他終究是跟了上去。


    客棧外麵,轎子已經備好了,不少人看著那頂轎子,卻礙於有宮裏的人在,不敢說什麽。


    林灣自己上了轎子,聽見福協“起轎”的聲音,她垂眸,壓住了心裏的波濤洶湧。


    第一次坐這個轎子,她想的是歡喜的嫁給陸廷。


    不管陸廷能不能成為儲君太子,她都伴陸廷左右。


    而這一次,她是為了殺陸廷。


    這中間,也不過才三年啊……


    ——


    景王府


    宋義匆匆的回了王府,就連喬管家幾次叫他都被他無視了。


    陸子晉正在練劍,見宋義匆匆回來,他不由問道:“林灣怎麽了?”


    從大理寺出來,他就讓宋義跟著林灣。


    如今宋義回來了,肯定是林灣那邊出事了。


    “王爺,福協接郡主進宮了,據說是,封了祺貴人,如今馬車剛走。”


    宋義匆匆說完,又開口道:“是許文傑帶人護送的。”


    “什麽?”


    陸子晉皺眉,劍插進了刀鞘裏,他拿起旁邊的披風,一邊往外麵走一邊開口道:“備馬,馬上進宮。”


    “王爺三思,郡主既然已經入了宮,那就是後宮的妃子,而且,郡主是個有主見的說不定入宮就是為了留自己一命。”


    宋義跟著陸子晉,小心翼翼的說著。


    回來的這一路,宋義都在琢磨著林灣進宮的事。


    若不是他一直盯著林灣恐怕等他知道的時候,林灣已經進宮了。


    可林灣進宮做什麽?


    她身中劇毒,已經活不過一個月了,哪怕是有榮華富貴,也沒有時間可以去享受。


    唯一可能的,就是短暫的留自己的一條命。


    因為,林灣想活下來。


    她不想現在就死,不想因為相府一事,讓自己被牽連進去。


    聽到宋義的話,陸子晉頓了一步。


    而後,他沉聲道:“是與不是,都要去看一眼。”


    “可皇上他……”


    “本王心裏清楚,但這件事不問個明白,恐怕她禍害的不止她自己,還有大援。”


    陸子晉想起在大理寺裏少女錯愕的神色,就像是被萬箭穿心一樣,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更何況,她是遮兒的妹妹,哪怕是在相府長大,本王也該護著她。”


    陸子晉說完,揮手道:“備馬。”


    “是。”宋義沒有再說其他的,直接匆匆出去。


    陸子晉決定的事,少有人能改變,更何況,和蘇府沾了邊。


    可若是犯了忌諱,宋義心中一凝,走到一半,又折了回去,直接找喬管家。


    “怎麽了這是,剛剛叫你你不答應,這會又急匆匆的來了。”


    喬管家正在澆花,見宋義來,急忙放下了手裏的活,開口問道。


    “喬叔,郡主要入宮了,剛剛王爺吩咐備馬,恐怕是要去搶人,屬下以為,景王府的名聲,不能再壞下去了,還請喬叔勸勸王爺,莫失了分寸。”


    當年蘇幕遮出嫁,景王府送十裏紅妝,已經讓人詬病了不久。


    今天要是陸子晉進宮,把人帶走了,說不定外人還要怎麽討論景王府。


    宋義不希望因為林灣,景王府再背上其他的罵名。


    “什麽?!林小姐要入宮!”


    喬管家“蹭”的一下站了起來,聯想到前兩天林灣說的,他急忙道:“你快去備馬,和王爺說,一定要把人攔下來。”


    喬管家說著,一拍大腿,又道:“算了,指望不上你,我親自和王爺進宮。”


    看著喬管家進屋,宋義愣住了。


    喬管家沒管宋義,拿了信,直接去陸子晉書房,也不管敲門什麽禮數,直接推門進去,看見陸子晉後直接道:


    “王爺,你快更衣,馬上進宮,一定要把林小姐給帶走!她不能再錯第二次了,我也不能看著王爺就這樣錯過了。”


    “喬叔,你慢點。”


    看著喬管家跑的氣喘籲籲的樣子,陸子晉皺起了眉頭。


    喬管家年紀大了,禁不起什麽折騰。


    若是出了事,那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就又少了一個。


    “哪能慢,我這個老骨頭,不能看著蘇小姐再走那條老路。”喬管家抓著陸子晉的手,顫顫巍巍的開口:“王爺,這件事你不方便出麵,就讓我這個老頭子去說,不管發生什麽,我也不能蘇丫頭重蹈覆轍。”


    “蘇……”陸子晉愣住了,想起在大理寺的事,又不可置信的搖頭


    喬管家說的是重蹈覆轍,不是蘇家三小姐。


    難道……陸子晉回神道,“喬叔,你說林灣是蘇幕遮?”


    “我……”喬管家頓住了,過了會,他終於開口道:“這是蘇丫頭交代說,等你大婚時交給你的,我等她走了就拆開看了,也就是這樣,才知道……”


    喬管家話沒有說完,直接把信遞給了陸子晉。


    這封信,並非他有意打開。


    看見信的內容後,他也不止一次的憤怒,可是,他還是忍了下來,但是,他不能看著林灣重蹈覆轍,繼續走那條危險的路。


    “我老了,本就沒什麽用了,宋義的顧慮不錯,景王府的確不能再被人詬病了,這件事就我這個老頭子出麵吧,本來皇家,就欠蘇府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陸子晉也放下了手裏的信。


    信紙輕飄飄的,可落在他心上,卻是沉甸甸的重量。


    許久,他捏著手裏的信紙,開口道:“喬叔,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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