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寧憶煊笑了聲,“林灣贏了,這《破陣曲》一出,有點腦子的,都不會上去的。”


    “為什麽?”寧憶煊身後的侍從不解。


    “《破陣曲》是蘇皇後寫的,在蘇家軍的軍營裏,廣為流傳,據說《破陣曲》一響,蘇家軍便所向披靡。它是一首戰歌,同樣也是大援樂師無法超越的存在。”


    寧憶煊搖著羽扇,語氣淡然,“彈這首曲子,不說對彈奏的人有極高的要求,就是那曲子的殺意,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寧憶煊看著窗幔後麵若隱若現的人,眼裏的笑意越發濃鬱起來。


    這個丫頭,給他的驚喜,一點也不少!


    另外一邊,剛剛猶豫著要不要上台的宋南南也徹底打消了那個念頭,朝許文傑侍女道。


    “謝謝姑娘的提醒,不過,眼下我上去也是自取其辱,還是算了。”


    宋南南微微欠身,又同許文傑遠遠地行了個禮,而後盈盈坐下。


    比起別人的淡然,最吃驚的,當屬相府的一群人。


    “林灣什麽時候會彈琴了?”雲以寒問。


    “肯定是裏麵有個人在幫她,她連個先生都沒有,怎麽會彈琴!”林金蓮不服。


    她雖然紈絝,卻也聽得懂樂曲。


    林灣彈的,不說封神,也不說琴技如何,單說裏麵的殺意,就不是沈婷能比得上的。


    更何況……這首曲子裏,每一個起承轉合,都無比的自然。


    馬場那邊,不少少年郎也是聞聲而來,打聽台上彈琴的,是哪家的小姐。


    “林灣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沈婷貝齒咬著紅唇,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就在不久前,她還自信能拿琴技的第一,花會的頭籌,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了。


    對比沈婷都失神,齊映秋反而多了一些幸災樂禍,“沈婷,早說了叫你別先來,這下好了吧?從神壇跌下來的滋味如何?”


    齊映秋理了理額頭的短發,笑容明媚。


    “我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上台了,大家都覺得你厲害,此刻的小醜,就是我自己了,俗話說得好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顯然……沈婷,你輸了。”


    回想起沈婷開始洋洋得意的做派,齊映秋隻覺得心裏的鬱氣在頃刻間散去了大半。


    最後一個琴音落下,戲台下麵已經圍滿了人。


    不少少年郎都把手裏的絹花丟了上去,女孩子雖然還是握在心裏,但心裏對林灣和沈婷,早已有了高下之分。


    林灣不知道外麵的情形,她一點點把裙擺理好,而後掀開窗幔出去。


    絹花在地上撲了一地,少女體態輕盈,臉上是溫和最愛的笑容,和剛剛在裏麵大殺四方的人,截然不同。


    “這是誰家的小姐?怎麽之前沒見過!”一個少年開口問道。


    花會,一方麵是賞花。另外一方麵是比試,可是,也有不少人是奔著相見來的。


    上京城男女之防極嚴,女子上街或是麵紗,或是帷帽,還有的家丁成群,根本看不見什麽。


    等媒婆上門的時候,天花亂墜的亂說一同,親事談成,基本上隻有掀蓋頭的時候,才知道媒婆說的是真是假。


    但是花會不一樣,花會上,少女不會掩麵,若是相中了,直接叫媒婆去下聘禮就成。


    而每個比試的第一,更是一個香餑餑的。


    誰家不想有個德貌雙全的媳婦和妻子?


    是以,林灣還沒有從窗幔出來,已經有不少人打聽是哪家的姑娘,準備叫家裏的媒婆去下聘了。


    “相府七小姐林灣。”


    “還記得上一次在北文堂,討論劍客與強盜那個題嗎?也是她答的,果真是一個才貌俱佳的人,隻可惜她是相府的小姐,肯定看不上我。”


    “灰心什麽,又不是嫡女,隻是庶女,娶了做平妻,指不定會對你感恩戴德呢?”有人不滿道。


    見林灣出來,而陸廷一句話也沒有說,福協歪頭,輕聲叫著。


    “皇上?”


    陸廷聽不見福協的話,四周的聲音似乎也一寸寸的減少了起來。


    他麵前隻有林灣一個人。


    他終於知道,心裏那一股奇異的感覺來源於哪裏。


    最初,他認為林灣是林清的妹妹,所以林灣不論是長相還是說話做事,都同林清有些相像。


    可是,聽了《破陣曲》,陸廷突然知道,那一股熟悉的感覺,不是來源於林清,而是蘇幕遮。


    還記得幾年前,蘇幕遮也是這樣坐在梨園裏,笑嘻嘻道。


    “陸廷,你說我彈琴你舞劍可好?或者你吹笛,我來跳舞,咱們許久都沒有這麽放肆過了。”


    他當時說什麽?


    他說國家危難時刻,他哪裏有心思去彈琴舞劍吹笛。


    後來,蘇幕遮再也沒有彈琴,曾經寵上天的梧桐長琴也丟進了庫房裏。


    那個滿臉溫和笑意的少女,穿上了厚重的鳳袍,牽著他走向九五至尊的皇位,臉上卻沒了笑容。


    “皇上?”


    又是輕聲細語的呼喚,陸廷回過神來,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手。


    泛白的手心一點點恢複紅潤,陸廷回神道,“彈完了?”


    福協看了一眼林灣,這才道:“早就已經彈完了,林小姐的琴技比沈婷好許多,瞧著皇上似乎都聽入神了。”


    “林灣確實好得多。”


    陸廷點頭,撇開其他的不談,林灣的琴技,和蘇幕遮卻是有的一比。


    怪不得她能自信的說來守擂。


    “謝皇上誇讚。”林灣微微俯身。


    “福協,回宮後把那個蕭木短笛找出來,賜給林灣吧。”


    陸廷說完,又道,“朕記得國庫裏還有一把好琴,連著一起賞給林灣吧。”


    兩把琴,雖然比不上沈婷受的賞賜多。


    可是一把蕭木短笛,用價值千金來形容都不為過。


    林灣聽聞,並沒有沈婷一樣的激動,而是格外淡然的開口。


    “臣女謝皇上恩典。”


    “都說了今天是花會,不必拘禮,各位愛卿,可還有想上來比試琴技的?”


    陸廷話落,整個席間是鴉雀無聲。


    一是林灣彈琴本來就好,二是林灣剛剛的意思,是拿了第一才求皇上給蕭木短笛。


    如今陸廷已經賞賜了,那說明什麽?


    說明陸廷心裏,林灣已經是琴技一項的第一了。


    而且……就是林灣不要,那梧桐長琴誰敢接?


    沒有說說話,陸廷格外滿意。


    就在他要開口的那刻,遠遠地,一個黑衣人掠過來,冷漠無情的聲音在花園裏響起。


    “傳景王口諭,帶林家七小姐林灣,去鎮府司。”


    黑衣人話落,從腰間取下玉佩。


    白色的古玉包繞著一個“景”字,神秘而古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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