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和別人說話還是有點累,懷煙找了個擺放著椅子的角落,想坐下休息一下,走到跟前才發現這裏還有人在。


    懷煙視若無睹地坐進椅子裏,拿出手機拍照。


    空氣安靜了幾秒,接著響起一道冷酷的嘲諷:“自戀。”


    “你要是長得像我這麽好看,你也自戀。”懷煙雲淡風輕回了一句,滿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臉,“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好看的,我理解你的嫉妒。”


    鄭訣:“……”


    他在娛樂圈才露頭角,以他的知名度還夠不上這次展覽,他是以鄭家小少爺的身份被邀請過來的。


    事關美和藝術的珠寶展覽,鄭訣並不抗拒,可他沒想到懷煙居然也在場。


    早知道他就不來了!來了還要受氣!


    懷煙也沒有和這種幼兒園沒畢業的討嫌小兔崽子多聊的意思,自顧自拍起了照片。


    鄭訣一聲不吭,視線時不時在他身上打轉。


    這段時間他被迫補習了懷煙出道至今的所有采訪、專輯、參加過的節目,還有其他零零碎碎能了解到他的東西。


    如果遮住名字,鄭訣會以為采訪裏的人是個才華橫溢又驕傲得理所應當的天才,以他慕強的性格,他估計會喜歡這樣一位明星。


    可是他遮不了。


    “鄭訣,我出不了道了。”朋友蒼白的臉色浮現在他腦海裏,對方聲音顫抖著,幾乎破碎地說,“鄭訣,我那麽努力走到現在,我真的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他可以那麽輕易就打碎了我的夢想,為什麽……我真的好難受……”


    他的朋友一向堅韌勇敢,鄭訣還沒有見過他哭得那麽厲害的時候。


    而這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


    天王又怎樣,是天王就能隨便給別人下絆子了嗎?


    鄭訣一咬牙,強忍著怒氣說:“你知不知道你很讓人討厭?”


    啪嗒。


    懷煙用手機敲了一下桌麵。


    他這個動作,莫名讓鄭訣想起了姐姐準備揍自己的時候。


    鄭訣下意識一個激靈,麵上卻不肯露出心虛的顏色,倔強地看著他。


    這小學生的話聽起來凶惡,殺傷力很低。


    懷煙粉多黑多,每天收到的人身攻擊打印出來賣廢紙估計都能賣個千八百,對比起來,鄭訣的發言都能算得上溫和。


    但這不代表他不會生氣。


    他怎麽能接受得了別人對他甩臉色?從來隻有他給別人甩臉色的份。


    這小兔崽子最好不要落到他手裏。


    “我隻知道有很多人喜歡我。”懷煙一字一句地說,看出了少年眼底強撐著的鎮定,他越發不懷好意,“小弟弟,話別放得太早,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有哭著來求我的一天呢?”


    鄭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哭著,求他?


    鄭訣設想了一下那場麵,被惡寒到渾身一抖,近乎氣急敗壞地說:“少做夢了,我從小到大就沒哭過!”


    媽的,他給沈星下絆子的時候是不是也是用這種語氣?他是不是和誰說話都這麽討厭?


    賀忘預定的是一套古董珠寶,包含一枚胸針、一條項鏈、一枚耳釘,和一枚手鏈。


    專家驗貨的時間,秘書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這一套珠寶價格過八千萬,然而賀總似乎還是不太滿意,眼皮從進門那一刻就垂了下去,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秘書心裏有些惴惴。


    賀總這是不高興了嗎?是在不高興嗎?他會不會懷疑我的工作能力然後把我開了啊!我可是還有房貸要還的!


    秘書試探著說:“賀總,您不太喜歡這一套首飾嗎?一同運過來的還有別的,要不然您再看看?”


    賀忘無可不可地應了一聲:“嗯。”


    秘書鬆了口氣,馬不停蹄地出門找人了。


    秘書在忙,場地裏其他許多人也在忙。


    瑰譯總裁的聲名誰沒聽說過,娛樂圈裏十個幻想嫁入豪門的八個都想嫁進賀家,現在有機會得以一見總裁真容,自然不能錯過。


    一群人揣著各自的鬼胎,佯裝若無其事地在場地裏轉來轉去。


    然而,他們在場館裏來來回回轉了半天,連根陌生頭發都沒見到。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他媽的,人家是要來,但沒說要在他們麵前出現。


    賀忘是他媽吸血鬼嗎?見了光會死還是見了人會死?


    “我真是服了……”幾個人有氣無力地癱倒,“我就沒見過這麽神秘的,他是長得不能見人還是怎麽回事?”


    “我現在隻想知道他是怎麽訂婚的……難不成是單獨和他未婚妻關在一起舉行的訂婚儀式?”


    “往好了想,也可能是他給他老婆快遞了一套他的衣服,睹物思人。”


    “……”


    風一般路過的秘書:“……”


    秘書很想替他們賀總反駁,賀總不是,賀總沒有,賀總不樂意見旁人,可是他未婚妻又不是旁人!


    他還親自過來給他未婚妻買珠寶!


    秘書忍著吐槽的心理,匆匆回到房間:“賀總,我已經讓人把其他珠寶調過來了,等下就到。”


    賀忘聲音淡淡:“嗯。”


    雖然給了回答,可他的神情看起來還是沒什麽變化。


    他還有什麽不滿意啊?秘書好想哭,感覺自己好難,每天要對著一張不露聲色的臉做閱讀理解,萬惡的資本家真該給他加錢。


    等等,賀總未婚妻好像是那位……就那位……


    秘書想了想,再度試探:“賀總,要不要把您的未婚妻請過來?正好讓他試一下珠寶嘛。”


    賀忘終於撩起了眼皮。


    秘書大氣不敢喘。


    賀忘年輕,但也足夠城府深沉,他不會表露出一些時值這個年齡段的alpha身上常有的強烈攻擊性和侵略性,可這並沒有減損他的氣勢。


    他像是深不可測的海。


    “去吧。”賀忘說。


    “……”這一刻,秘書大徹大悟。


    不多時,懷煙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間裏。


    這房間裏沒有人,隻有賀忘在,秘書體貼地關上了門,給他們獨處空間。


    “你找我啊?”懷煙靠著門不動,隻是遠遠地看著他,唇角微彎。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珠寶,”賀忘緩緩說,“所以……”


    “所以你找我來……”懷煙明知故問,“是想幹嘛?”


    這句話問得真是和他們訂婚宴上見麵一模一樣。


    賀忘不太想再被他引導一次,會讓他以為自己是個不會說話的兒童。


    於是,向來能簡略就簡略私人情緒表達基本要靠下屬猜的賀總終於學會了直白:“想讓你試戴。”


    “好啊。”


    懷煙答應下來,走到擺著珠寶的首飾盒前,目光掃了一圈,拿起一枚紅寶石手鏈戴上。


    紅寶石襯得他皮膚更細白。


    懷煙依次戴上手鏈、胸針、耳釘,最後,他拿起項鏈,偏頭看了賀忘一眼:“賀忘。”


    賀忘專注地等他的下一句。


    懷煙晃了晃項鏈,麵不改色地說:“你來幫我戴。”


    賀忘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秒,向他走去。


    懷煙已經不在易感期了,信息素被隔離劑遮擋,再聞不到一絲。


    不過賀忘還是聞到了別的氣味,大概是他身上的香水,很淡的氣息,頸部要更清晰一點。


    這一點的氣味讓alpha下意識將注意力放在了他的頸項上。


    那一截脖頸線條優美,黛色血管若隱若現,後頸埋伏著omega的腺體。


    這是賀忘第一次離omega這麽近。


    近得幾乎讓他忘卻了自己的危險性。


    懷煙攥著頭發,垂眼等他扣上項鏈,懶懶催促:“快點啦。”


    賀忘近乎倉促地移開視線,喉結上下滾了滾:“好了。”


    懷煙放下頭發,對著鏡子欣賞起自己的美貌。


    一套飾品全部上身多少會顯得累贅,但在他身上,每一件飾品都能恰如其分地修飾他的美麗。


    “我真好看。”懷煙對自己從來不吝嗇讚美。他看了一會,偏過頭,興致勃勃地問,“你覺得呢?”


    “好看。”賀忘破天荒地沒和他對視。


    “你都不看我,說這句話的可信度很低唉。”懷煙拽了拽他的衣角,“賀忘,看著我。”


    懷煙說話的語氣很多變,叫他未婚夫時會帶著幾分揶揄,叫他賀忘時卻又有幾分柔軟。


    賀忘很想知道,他的語氣還能有多少種變化。


    賀忘忽略有些不受控製的心跳,轉過眼,一眨不眨地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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