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老板跟在後麵,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看見滿地的狼藉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他倒不是心疼這一下折騰的損失,緊忙幾步把薑烯扶到身邊:“你沒事吧!”


    “哥!”林文山也嚇得瞳孔放大。


    薑烯腦袋重重的,下意識搖了搖頭:“沒事……”


    老板確認人隻是受了傷但意識還算清醒後,才險險放了半顆心。


    保安分成兩撥圍在眾人周圍,全程躬身戒備,稍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及時上前把人製服。


    老板恢複到一張標準和氣的待客臉,安撫著屋內彌留的火氣:“呦,這是怎麽回事啊?王老板來跟朋友解悶的怎麽還打起架了?”


    那中年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隻會情緒用事欺軟怕硬的主,死擰著的拳頭慢慢鬆開,指著自己腦門正淌血的口子咒罵道:“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是他媽這個畜牲打的我!你們這養的都是群什麽東西?什麽狗都往裏收嗎!”


    “您消消氣。”老板佯裝驚訝,表情卻沒什麽波瀾,像是這會兒才注意到他頭上破了個大洞,“你看要不這樣,今天這事算我的,以後王老板帶朋友來我一律免單怎麽樣?”


    “老子不差幾個喝酒錢。”


    “那您是想怎樣?”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這打也打了,我看你們倆傷得都不輕,誰也沒占誰的便宜。”


    “打人總得有個交代吧!”他瞪了薑烯一眼,無賴一樣坐在沙發上不動,“讓他跪下磕個頭給我道歉,不然這事咱們就報警處理,我看以後誰還敢來你這酒吧喝酒。”


    老板聲音冷下來,連敬稱也不用了:“你這就有點沒事找事了吧。”


    “那就報警。”


    中年男人梗著脖子掏出手機,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還沒在屏幕上按下數字就被老板一聲打斷。


    “可以,那我也明確告訴你,磕頭是不可能給你磕的,你給他磕一個倒是不錯。”


    “另外我非常讚同你的決定,就報警。”老板手指撥號,又示意他抬頭往牆角看,“包廂裏除了廁所四周都有監控,誰先動的手誰心裏清楚。”


    他知道薑烯的為人,問都不用問就知道眼下這個局麵絕對不可能是他先挑的事,頂多是個正當防衛。


    忽略掉中年男人微變的神色,老板果斷打通號碼,報了地方就跟在房間等著警察上門。


    董酥白洗完澡靠在床上刷微博,心髒不知怎回事突然跳動得厲害。他煩躁地用溫水壓了壓,看著時間已經十點多了,薑烯還是沒有回來。


    手指無意識滑動屏幕,卻突然看到什麽停了下來,視線落在微博熱搜前排的詞條上來了興趣。


    那上麵寫著《絕意》劇組群演。


    他心有所感地點開一看,果然拍的是薑烯。熱門微博是一個博主發了四張照片,並配文遇到一個好好看的男生!


    上午的戲份現在出路透,十有八九是劇組的工作人員或者群演拍的。


    董酥白往下掃描似的翻了翻評論跟廣場,倒是沒什麽負麵言論,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們的誇讚。


    「我去,這什麽戰損大美人,這是仙品,誰能告訴他是誰!」


    「救命,好有破碎感,好想蹂躪哭!」


    「這個導演是會選角的,可是為什麽是配角啊!」


    ……


    董酥白笑著繼續往下看,在一條評論了“我宣布這是我新一任男朋友”的說辭下頓了頓,隨即切了個小號打出一條回複。


    「人家又不是圈內人,肯定有對象了。」


    發完他也不看回複,心情尚好地退出詞條,還不忘拜托居南想辦法把熱搜往下壓一點,以免掛久了被人肉。


    隨手截了幾張圖發給薑烯,這是他第一次因為非正式的事主動給人發微信,可一直等了半個多小時都沒等到回應。


    電話倒是有一通,也的確是薑烯的號碼,隻是接通後對麵傳來的聲音卻不是他熟悉的音色,而是一道陌生的男聲。


    “喂您好,請問您是董酥白董先生嗎?”


    董酥白坐直身子警惕道:“是的,您是哪位?”


    “是這樣的,我是南環派出所的警察。”那邊說道,“您是薑烯先生的朋友吧?我們通訊錄裏打了他幾個家人的電話都沒人接,不得已才打到您這裏的。”


    “他現在正在南園路派出所,您看您現在方便抽空過來一趟嗎?


    第31章 “我不管你我就不會來了”


    黑色奔馳匯入車流,快速行駛在行車道上。董酥白接到電話整個人都是懵的,衣服也來不及換,一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縮到三十幾分鍾。


    等趕到派出所的時候兩人都已經被調停和解了,他摘下口罩,警察見狀也愣了一瞬,似是沒想到竟然不是同名同姓,來的還真是個公眾人物。確認了他的身份後,便點頭帶人進去,順路跟他說了當時的情況。


    “您先別著急,您朋友就在裏麵,都沒什麽大事。”


    警察帶他先看了監控,隨後才進到休息廳,薑烯跟幾個陌生男女就待在那裏。他狀態比董酥白想的還要差,右臉明顯腫了一圈,血跟傷口雖是被人清理幹淨了,但臉上那些淤青還是刺得他眼底生疼。


    不遠處長椅上坐著的男人上半身也沾了血跡,情況比薑烯更為慘烈。額頭被利器劃開一道長口子,兩隻眼睛腫脹肥大,隻能睜開一條小縫。各種數不清的傷堆積在一起,狼狽的跟隻喪家犬一樣。


    他身旁站著的孕婦應該是他老婆,穿的還是睡衣,明顯也是臨時被喊出來的,正一隻手捧著肚子,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罵。


    薑烯懨懨地靠在椅背上,對這些動靜沒有分去半點目光。他偏過頭,這才從玻璃倒影上看見董酥白急急朝自己走來的身影,驟然一怔。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側臉被一隻冰涼的手掌覆上,薑烯貼了過去,搖了搖頭:“……沒有。”


    董酥白把他上下檢查了一遍,這才斂容看向其他人。


    警務人員見兩邊家屬都到齊了,沉下聲音鄭重嚴肅地批評了好幾分鍾後才允許他們各自把人領回家。


    那中年男人一眼就認出董酥白是誰,心裏篤定他不會願意把這種家醜的事鬧大,頓時翻臉不認人,腳掌跟粘在地上一樣怎麽也不肯挪動,嘴裏直嚷嚷著要賠錢。


    警務人員小半輩子見過的潑皮數不勝數,處理他這種貨色有的是辦法,剛想擺手讓董酥白他們先走,就見全程冷著張臉的人沉默了一路總算肯抬眼看了那中年男人一次。


    “監控我看過了,裏麵該有的東西都有,你要是忘記了可以趁現在沒走遠再回去看看。”他像打量商品似的掃視一圈,把薑烯推出門外,“我得先帶他去醫院沒空跟你浪費時間,當然,如果你還是決定死纏爛打的話我可以留我律師的電話給你,我並不排斥用法律解決衝突。”


    中年男人張著嘴,剛剛鳴鼠暴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他旁邊跟著的女人還算明事理,知道自己是理虧的一方討不了好處,一巴掌打在男人頭上跟二人賠笑。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他這人就是這樣。平時跟誰打交道都老實得很,這沾一點酒就四處發瘋。真不好意思,這個看病的錢我們出,我們出。”


    她拿出手機就要給董酥白轉錢,被人愛答不理地拒絕後也不尷尬,趕緊拽著男人逃一樣地往反方向跑,生怕等會兒人反悔了找他們麻煩。


    薑烯跟在董酥白身後走到車邊,拉了拉門把手沒拉開。


    “哥哥。”


    他莫名心虛地不敢看董酥白此刻的眼神,隻能借著這塊地方光線不好小心翼翼地抬頭瞟他。


    董酥白單手撐在車子的引擎蓋上重重一錘,盡可能壓製住火氣質問道:“我問你,你去酒吧幹什麽?”


    薑烯垂下眼簾:“……去見我朋友。”


    “見你朋友?”董酥白氣極反笑,“在酒吧見你朋友,見完順便陪客人喝幾瓶酒,喝完再跟他們打一架,打完再被警察抓到局子裏打電話讓我來撈你?”


    “薑烯你厲害了啊!你現在都敢去酒吧幹陪酒!”


    董酥白平日裏的溫潤儒雅徹底沒了蹤影,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薑烯插嘴的機會。他不是對酒吧有什麽意見,隻是知道這種娛樂場所很容易聚集一些心懷不軌的不法分子,這是不可避免的,安保環境差一點的一年能鬧出多少事他都不敢去想。


    “你缺錢你不會跟我說嗎!房租、水電費、日常開銷、你爺爺養老院的費用,這些錢你還差多少你跟我講啊!誰讓你來這種地方打工的?”


    他太陽穴那根筋直往外跳,警務人員給他調出來的監控畫麵每一幀都拍得清清楚楚,他當時按著快進鍵的手都在發抖。


    麵前不遠處揚起一陣掌風,薑烯沒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幾厘米。意料之中的巴掌沒落在臉上,董酥白手伸在半空中生生頓住,最終也隻是拍在了車頂上。


    薑烯後退兩步把身體的重量搭在門邊,低聲跟他解釋道:“……今天就是遇上瘋狗了,清砂汀的老板跟我認識,這裏比一般的酒吧安全很多。”


    “今天能遇上以後就遇不上了嗎?”董酥白反問他,“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喝幾口酒就跟變了個性格一樣,以後要是對麵多幾個人指不定誰打誰!”


    他點開薑烯的微信界麵轉了二十萬過去:“我不跟你說多,你趕緊找個時間去給我辭職!”


    “你別管這些了。”薑烯看著手機,搖了搖頭點了退還,“酥白,我也是個成年男人了,這些東西我自己能處理好。”


    他很少在董酥白麵前喊他名字,仔細算下來可能十次都不到。以至於這陣猝不及防聽到這聲稱呼,董酥白腦子突然停轉了一下。


    “你怎麽處理?你的處理方式就是去陪酒,然後天天不休息不睡覺連軸轉?”


    薑烯站著難受,扶著額頭合了合眼:“你別管了……”


    “我不管你今天我就不會來了!薑烯,你是覺得跟我開口借錢很丟人嗎?還是覺得我”


    “我說你別管這些了!”他沒說完的話被一聲低吼打斷。


    薑烯還是有些暈乎,等話出口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愣了愣,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對不起……對不起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


    董酥白眼皮顫了顫,想詢問又不敢置信地對上他的視線,可看見他逐漸變紅的眼眶,那些難聽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鬆手。”他撥開他的手,詭異地冷靜下來,牽起嘴角自嘲地點了點頭,“是,我不管你,我有什麽資格管你啊?我跟你是什麽關係我就來管你?”


    他鼻尖酸楚艱澀,輕喘了兩口氣,突然就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他一路心急火燎地趕過來,要不是還有那麽一點良好市民的道德底線牽製住他,他恨不得連那幾個紅綠燈都不等了。


    繃緊的神經一觸即斷,到現在都鬆不下來。他不知道薑烯這句脫口而出的低吼是什麽用意,避開他想要再次握上來的手,徑直轉身甩上車門。


    薑烯隻聽見他說了一句“我不管你了”,等再回過神來時,汽車就已經緩緩啟動。


    他跟著跑了兩步發現追不上,身上的悶痛跟失血帶來的暈眩感占據他的腦神經,他一時移動不了腳步,不得已找了個電線杆靠在上麵暫時緩一緩。


    周圍早就有被兩人剛才鬧出的動靜引來的側目,薑烯盡數接納了這些詫異的巡視。他現在隻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覺,掏出手機叫了輛車就順著電線杆滑坐在地上等。


    身後響起一陣刹車聲,他以為是司機這麽快就到了,撐著地板站起來,轉頭才看見停在他背後的是去而複返的董酥白。


    “給我上車!”


    董酥白搖下車窗開了門,看著人慢慢挪進後座。


    實則他剛才從踩下油門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知道自己是怒氣衝昏頭腦意氣用事了,他怎麽可能真的把人扔在這裏。這條道是單行道,附近沒有能掉頭的地方,他隻好開到前麵路口掉了頭再趕忙往這邊開。


    薑烯把身上的髒東西拍幹淨才上了車,低聲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帶你去醫院。”董酥白不想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多說話,在通訊錄翻出個號碼,趁麵前還是紅燈打了過去。


    “酥白?這麽晚了什麽事?”對麵是居南的聲音。


    “你之前說你認識他們老板的那家私人醫院現在還營業嗎?你幫我打個電話問問,還營業就發個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一趟。”


    “啊?現在?我給你問問。”居南呆了幾秒,困意都散了,頓時警覺道,“你怎麽了?生病了還是受傷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我沒事。”董酥白回頭看了眼薑烯,見人閉著眼睛墊在靠枕上,便把正放到一半的音樂關了,翻了條毯子扔在他身上,“帶別人去的,你問完跟我說一聲。”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掛斷沒幾分鍾就發了條定位過來。


    私人醫院的設備沒有正經醫院齊全,但基本的檢查項目還是有的。董酥白坐在軟皮沙發上,無聲回複著居南的連番消息轟炸。


    助理給他泡了杯茶,一直等涼透了他也沒喝過一口。


    斜前方的門被人從裏推開,醫院老板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叫鄒昱,是居南出國留學期間認識的好友。


    “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麽大問題,回去注意後腦勺的傷口按時塗藥,洗澡的時候盡量不要沾水。”


    “臉上可以多拿冰袋敷一敷消腫。”他坐在電腦前,手指敲著鍵盤,許是當醫生的人講話聲音都是這麽溫溫和和的,但又不難聽出裏麵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人不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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