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正門,城樓下,戰況激烈。


    叛軍的箭簇,飛蝗如雨落,壓製得城樓上的守城將士無法冒頭。


    叛軍的攻城錘借此掩護,瘋狂撞擊木製城門,冬冬冬的巨響不絕於耳,宛若撞擊著皇城內每個人的心髒!


    恐懼的氣息在皇城內瘋狂蔓延,太監宮女到處亂跑,哭爹喊娘,一片大亂。


    那城門終究是木製,禁不住長時間的撞擊,早已大麵積凹陷,似乎頃刻間就會徹底崩潰,城門大開。


    “哈哈哈哈哈……”


    戰場後麵的督戰台上,厲王仰天暢笑,聲音爽朗中透著無比的自信,還有那麽一絲絲的迫不及待。


    皇城馬上就要攻破了。


    他馬上就能殺入其中。


    明日的太陽升起之前,他應該就已黃袍加身,登上那夢寐以求的帝位!


    多年來的夙願即將完成,厲王心中怎能不高興?


    “末將等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督戰台上的將軍們,紛紛恭維,今夜過後,他們就是從龍功臣,升官加爵、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厲王心中高興且得意,對將軍們點了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還叫王爺為王爺呢?都這種時候了,我們應該叫陛下才是啊!”其中一個將軍擅長拍馬屁。


    眾將一聽,覺得有理,麵色齊齊一肅,同聲拜道:


    “末將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好,好,好,都起來吧。”


    厲王笑嗬嗬,並未阻止,因為在他看來,今夜必定登基稱帝,將軍們提前叫他為“陛下”,正合他意。


    另外一邊,楊若仙不動聲色的看著這一幕。


    她一襲白裙,頭戴白色帷帽,麵罩白色薄紗,看不清她的麵容五官與表情,隻有一個模湖的輪廓。


    是故,她心中所想旁人無法得知……


    冬!


    冬冬!


    冬冬冬!


    攻城錘撞擊城門的聲音持續不斷。


    那城門又凹陷下去一大片,眼見馬上就將破碎。


    “時間到了,你等按原先擬定的計劃各自去吧。”厲王笑容一收,對將軍們吩咐道。


    “末將等領命!”


    將軍們各自散開,迅速聚齊各自部眾,然後等候在即將被攻破的城門外。


    皇城內部其實很大,將軍們都有各自需要攻占的區域。


    厲王依舊矗立督戰台,他麵朝火光衝天的高大皇城,戰火照亮了他的麵容與五官,那是一張冷峻且富有野心的麵龐。


    皇城將破,最激動人心的一刻即將來臨,但厲王卻忽然澹定下來。


    他馬上就將黃袍加身,登臨帝位,君臨天下的氣度自然還是要有的,豈可再大悲大喜、縱聲大笑?


    澹定、從容、泰山崩於前而麵色不改,才是一個帝王應該具有的優秀品質。


    厲王已經進入狀態……


    忽然,他慢慢側眸,看著身旁的楊若仙,緩緩笑道:


    “本王早就說過,那蘇賢不過土雞瓦狗耳!待今夜過後,本王就詔令天下,緝拿蘇賢,楊姑娘意下如何?”


    “多謝王爺!”楊若仙聲音冷靜,側身對厲王點了點頭。


    “除了那蘇賢外,還有本王的好堂妹陳可妍,她素來極得父皇喜愛,本王登基之後,一定要……”


    “……”


    一語未了,遠處皇城的城樓上,忽然傳來一個嘹亮的聲音:


    “陛下駕到!”


    那是一個太監的聲音,通過音色可以分辨。


    重點是,這太監的嗓門非常大,不僅督戰台上的厲王與楊若仙清晰可聞,皇城下麵的所有叛軍也聽了個一清二楚。


    實際上,這場攻城戰進行到現在,早已處以半停戰的轉態,不然那太監就算嗓門再大,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聽清他的聲音。


    此聲落後,城樓下所有的人動作都是一頓。


    陛下駕到?


    陛下不是……已經駕崩了麽?


    將士們心中紛紛泛起滴咕。


    “陛下駕到!”


    那太監又高喊了一次。


    這次聲音更大,更響亮,剛才沒有聽清之人,現在聽了個清清楚楚。


    城下所有叛軍,都循著聲音望向高大的城樓。


    厲王與楊若仙遠在督戰台,也第一時間抬眸看了過去。


    那……那是……


    霎時間,厲王麵色劇變。


    楊若仙因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她的麵色,但她的嬌軀也在不經意間微微一顫。


    “陛……陛下……”


    “果然是陛下!”


    “陛下居然沒有……駕崩!”


    “……”


    城下的將軍與將士們瞬間陷入轟動,一片嘩然。


    他們大多是駐紮在城內的禦林軍,自然認得陳帝。


    實際上,他們之所以接受厲王的蠱惑,一起作亂,根本原因就是“陳帝病重”與“陳帝駕崩”的謠言。


    可是眼下,陳帝明明白白的現身在城樓,他們看得一清二楚,陳帝根本就沒有駕崩!


    這如何是好?


    許多將士心中一陣大亂,頭皮發麻,心中一虛,一種大禍臨頭的戰栗感瞬間充斥全身。


    霎時間,所有的攻擊,包括弓箭以及攻城錘,全都自發的停了下來。


    剛才還激烈的戰場,因為陳帝的現身瞬間冷清。


    ……


    高大巍峨的城樓之上,陳帝身著明黃色的便服,迎風傲立在那。


    城頭上的戰火大放光明,照亮了陳帝衣服上的龍形圖桉,以及陳帝那陰沉到極點、憤怒到極點的麵孔。


    他極目眺望,看了眼遠處督戰台上的厲王,眼中寒芒閃爍,厲王果然反了,陳帝頓時龍顏大怒。


    呼!


    陳帝深吸口氣,強行壓下這股怒火,視線輕輕移動,落在那幾位將軍與無數禦林軍的身上,目光一定。


    稍加醞釀後,陳帝厲聲爆喝道:


    “大膽!放肆!”


    “這還是朕的禦林軍麽?你們這是在做什麽?攻打皇城?然後殺了朕?爾等還不速速放下兵器更待何時!”


    “……”


    話音落後,城牆下便響起“哐當”的聲音。


    那是各種兵器落地的響動。


    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禦林軍中,忠於陳帝的將士著實不少,這些人本就心虛,經陳帝一頓爆喝,頓時失了魂,兩手一鬆,兵器自動脫手。


    陳帝傲立城頭,夜晚的涼風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他將城下的情況看在眼中,鬆口氣之餘,眉頭又漸漸皺緊。


    雖有部分將士丟下了手中的兵器,可其他大部分依舊無動於衷,麵色十分糾結,東張西望。


    陳帝氣定神閑,當即朗聲宣布道:


    “不管是誰,此刻丟下兵器者,朕一概既往不咎!”


    此話成了壓垮將士們心中的最後一根稻草,猶豫的他們,心裏一鬆,兩手也跟著一鬆,兵器自然而然脫手掉落在地。


    “哐當”之聲不絕於耳。


    陳帝傲立城頭,看得分明,約有一半的將士繳械投了降。


    數位將軍中,也有一半丟下了兵器,跪在地上。


    拒不投降的將軍與將士們,迅速聚攏在一處,約有將軍三人、將士兩千人,逐步往厲王的方向靠攏。


    剛才投降的部分將軍與將士們,則在陳帝的喝令之下,撿起各自的兵刃,轉身與叛軍對峙起來。


    雙方人數相當,勢均力敵。


    戰場上的形勢瞬間變化!


    皇城暫時保住了。


    隻不過,陳帝現身也沒能將所有叛軍勸降,大大出乎了蘇賢等人的預料,但細想之下又附和情理。


    畢竟,從龍功臣的誘惑著實太大,那可是實打實的利益,值得這些人鋌而走險。


    ……


    話說,剛才陳帝忽然現身城樓之際,厲王麵色劇變,心跳如擂鼓,眼前也一陣陣發黑,大禍臨頭的感覺充斥全身。


    他這副模樣,早已沒了方才的澹定與從容。


    但他素來野心極大,也不是懦弱之輩,大禍臨頭的感覺隻存在了數息的時間,他便重新調整過來。


    這時,陳帝憑借帝王之威,已將叛軍分化,足有兩千兵馬背靠皇城,持槍與拒不投降的叛軍們對峙,雙方劍拔弩張。


    “王爺!”


    厲王大踏步走上前去,拒不投降的將軍們紛紛抱拳見禮。


    厲王麵色已經鎮定下來,望著城樓上的陳帝,大聲斥道:


    “你是何人?假扮父皇可是誅九族的重罪!說,這是不是陳可妍的陰謀?裝得倒挺像,但休想瞞過本王!”


    “……”


    城樓下的將士們,無論是投降的,還是拒不投降的,聽了厲王這話都不免麵麵相覷。


    這陳帝是假的?


    嘶!


    這種可能不是沒有啊!


    已經投降的將士們,紛紛扭頭,望著城牆上的陳帝,麵上都帶著狐疑之色。


    陳帝當場暴怒不已,這個逆子,竟敢當眾顛倒是非黑白,氣得他指尖都在打顫。


    憤怒之下,站在城牆上的他,隔空點指著厲王破口大罵,當然,他在罵的同時也沒忘透漏一些“機密”。


    城下的將士們,聽到這“機密”後立即反應過來,城牆上的陳帝是真的,做不得假!


    “還在狡辯!”


    厲王氣定神閑,一口咬定陳帝就是假扮的。


    而且他說著說著,忽然就往側邊跨過一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身後竟藏著一個拉滿了弓的弓箭手。


    弓箭對準的正是城牆上的陳帝!


    嗖!


    那弓箭手毫不遲疑,直接放箭,箭失宛若流星,直奔城牆上的陳帝而去。


    “孽障!”


    “住手!”


    “卑鄙無恥!”


    “……”


    戰場上自然不乏反應快的人,可他們雖厲聲喝止,但卻也無力回天,因為箭失已經射了出去。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普通人如何阻攔?


    眼見陳帝即將中箭,將士們心中一片拔涼。


    ……


    值此關鍵時刻。


    城樓上。


    蘇賢左右身側各響起一聲“父皇”。


    然後他左右兩條手臂各被一人抓緊。


    尤其是右邊那人,抱緊他手臂還不滿足,居然將腦袋往他懷裏鑽……那是南陳小公主陳可瑤。


    自然,蘇賢另外一側之人就是陳可妍了。


    剛才,他們一行登上城樓後,蘇賢因為並不需要露麵,所以隻蹲在半人高的女牆下麵暗暗觀察。


    陳可妍也不需露麵,且身負保護蘇賢的重任,所以就蹲在了蘇賢左邊。


    陳可瑤也跟了來,因蘇賢一路牽著她的小手,她便蹲在了蘇賢的右邊。


    之前都還好,除陳帝等幾人外,蘇賢他們都躲在女牆後麵觀察戰場局勢,陳氏姐妹倒也還安生。


    結果哪曾想到,厲王卑鄙無恥,居然玩了這麽一出,居然想冷不防一箭射死陳帝!


    這太突然了!


    蘇賢他們都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陳氏姐妹,驚叫“父皇”之餘,又同時抱緊了蘇賢的胳膊。


    這是一種尋求安全感的舉動。


    陳可瑤到底年少一些,也沒經曆過這種大陣仗?眼見父皇即將中箭,她根本不敢去看,於是下意識將腦袋鑽入蘇賢懷中,嚇得瑟瑟發抖。


    “別……”


    電光火石之間,蘇賢隻得抱住陳可瑤的腦袋,並出言以示安撫。


    可他才說了一個“別”字,城頭上就響起一個顫音,那是箭支射中硬物,或者戛然而止,箭支尾部劇烈震顫所發出的聲音。


    城頭上的眾人忙扭頭望去。


    隻見陳帝依舊傲立在那,麵色驚懼,身體往後微微縮了縮,最重要的是,他並未中箭。


    那隻流星般射來的箭失,正穩穩停在陳帝心髒要害之前,箭頭與他相距不過三寸……隻差一點,陳帝就將命殞當場。


    那支停頓在半空中的箭支,被一隻消瘦的小手穩穩握住。


    因餘力未消,箭支後半部分劇烈震顫,發出攝人心神的顫音。


    而那隻消瘦小手的主人,正是楊止蘭!


    讓陳帝登臨城樓,勸降叛軍,本就是一件極為危險之事,所以蘇賢就派出楊止蘭……沒想到還真救了陳帝一命。


    “……怕!”


    直至此時,蘇賢才說出那個“怕”字。


    蘇賢下意識抱緊陳可瑤的腦袋,擋住她的眼睛。


    陳可瑤則像是一條泥鰍般,到處亂鑽,小手也還緊緊抓著蘇賢的胳膊,蘇賢能感受到她的害怕。


    “父皇!”


    陳可妍驚魂未定,鬆開蘇賢的胳膊,準備起身過去查看陳帝有沒有受傷。


    “別過來,危險!”


    陳帝大手往這邊一擺,止住陳可妍,同時側眸往這邊看了一眼……他這一看,直接就看到了“蘇賢摟抱陳可瑤”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眼中略有茫然,這寶貝小女兒,似乎與蘇賢……嗯,當眾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不過眼下局勢緊張,他顧不得這些,當下轉頭瞪著城下的厲王,陰沉了臉麵,用手點指著厲王破口大罵。


    厲王不僅造反,還想射殺他這個父親,陳帝這次真的動了真怒。


    ……


    城樓下麵。


    厲王依舊麵不改色,始終一口咬定陳帝是假扮的,還竭力蠱惑先前投降的將士,許以巨利。


    陳帝自然不會讓厲王得逞,也以巨利籠絡那批將士。


    就這樣,雙方僵持下來,不分勝負。


    已投降的將士中,雖有被厲王蠱惑的,但也不多。


    ……


    一段時間後,攻打皇城其他城門的叛軍,陸陸續續返回,導致厲王的人馬暴增至六千左右。


    單就人數而言,厲王已數倍於陳帝。


    “哈哈哈哈……”


    厲王狂笑,隔空點著陳帝斥道:


    “你這假扮父皇的罪人,待本王攻入皇城後必誅你九族!本王現有六千多將士,而你隻有兩千!”


    “本王勸你,還是盡早投降吧,本王可以額外開恩,留你一個全屍。”


    “……”


    城樓上麵,陳帝麵色無比難看,又怒又氣還有一點懼,他點指著厲王的手,早已顫抖不已,氣得說不出話來。


    《第一氏族》


    就在這時,遠處江寧城城門的方向,忽然傳來幾聲巨響。


    宛若悶雷。


    震動天地。


    “那是……神雷爆炸的響動?”


    “什麽情況?”


    “……”


    眾人疑惑之際,一個斥候一臉恐懼的縱馬奔來,大聲稟道:“王爺,不好了,城外的禁軍入城了,說是要捉拿叛賊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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