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遲很氣憤地說:“為什麽?”


    老師說:“這也是為了你們好,因為你們是omega,你們隨意出門,被人拐走怎麽辦?而且,你們的信息素也容易引起alpha的妄念。不出門的omega才是好的omega。”


    夏遲更加生氣,但對上其他同學看怪物一般看他的眼神,他就隻好閉了嘴,鬱悶地坐回了位置。


    夏遲把目光轉到了一邊去,這裏是更衣室,有很多麵鏡子,他從鏡子裏看到了自己,自己和冷白皮膚的言禮比起來,皮膚要黑得多,他也看到了自己那憂傷的眼神,這個眼神刺痛了他,他其實沒有道理悲傷。因為,本來就不可能期盼會有人來理解他的痛苦。


    他記得以前被老師說:“夏遲,你應該多用一點美白霜,不要總去曬太陽,你這樣黑,以後恐怕沒有人願意和你配婚。alpha們都不喜歡皮膚黑的omega。”


    夏遲在心裏想:“我不需要被alpha喜歡和挑選。”


    但他知道自己這種想法會被人認為他是怪物,再說,老師也是好意,他隻得回答老師:“嗯,我知道了,謝謝您。”


    因言禮的信息素和漂亮的身體而起的那些炙熱的心思,在這樣的omega不該去思考的問題麵前,像是落入深淵的石子,無法阻止地墜落消散。


    夏遲放開了言禮的胳膊,低聲道:“沒有什麽原因。”


    他又向後退了兩步,溫順道:“我為您拿外套吧。”


    言禮沒讓他再退開,伸手把他撈回了自己懷裏,低頭看著他說:“我看你像是非常失望,有什麽問題,完全可以和我討論,要是你不告訴我你的想法,我就不會知道。”


    “沒有問題。”夏遲道。


    言禮緊緊摟著他,不讓他掙脫開,道:“為什麽要對我撒謊。如果連我你都不願意信任,你還能信任誰?”


    夏遲心說,我隻要接觸到其他人,那麽,任何人,我都有可能可以信任,不是非要信任你。例如,像是高姐姐,就要比你值得我信任。


    但他知道自己這樣隻是在故意泄憤,其實站在言禮的位置上,言禮又何錯之有。言禮隻是和所有不願意去思考omega和alpha以及beta是同等的的人一樣而已。


    夏遲道:“我隻是有些累了。”


    言禮笑了一聲,那笑分明在說,你又撒謊。


    夏遲轉開臉不想看他,但言禮的右手卻抬起了他的下巴,讓他必須對著自己。


    夏遲鬱悶道:“真的沒什麽。”


    言禮道:“是因為我沒有直接答應你,你可以出門去嗎?”


    夏遲偏不要看言禮,故意把眼睛閉上,言禮被他氣笑了,放開了他的下巴。


    夏遲這才睜開眼看他,還是不想講話。


    言禮道:“你總要告訴我,你想出門去做什麽,我才能讓你出門。不然,我怎麽知道你是要去哪裏,出事了怎麽辦?”


    夏遲心說言禮這話也很有道理,他站直了身體,道:“我就隻是想去外麵走走,不一定是去哪裏。”


    言禮坐到一邊的沙發裏去,看著夏遲說道:“是在家裏太悶了嗎?”


    夏遲道:“並不是的。我隻是想,去外麵走走又怎麽了呢?我從十五六歲進淩霄學院上學以來,基本上就沒有出過學校。我希望可以去看看外麵的世界,而不是總在家裏。”


    言禮這時候點了點頭,道:“你隻要和我認真講理由,我便會認真考慮。”


    夏遲目光炙熱,看著他:“那你同意嗎?”


    夏遲的眼裏帶著純真又熱烈的光,像是蘊含著一條星河,言禮想,他第一次見夏遲時,便是被他這像是倒映著星光的眼睛所吸引。


    言禮道:“我可以同意,但是,或者你和我一起,或者你讓保鏢跟著你,不然,我沒有辦法讓你自己一個人到外麵去。白龍城的治安並不好。”


    夏遲蹙眉道:“那麽多人都可以在外麵走,就我出門會遇到歹徒嗎?”再說,他覺得歹徒也不一定就打得過他。


    言禮道:“因為你是omega,omega在外麵容易遇到危險。”


    夏遲道:“我也可以不是,我可以用屏蔽信息素的那種小設備,我知道有這種東西,還可以用很多香水,其實,隻要不遇到alpha,beta基本上都無法分辨omega身上的信息素和香水的差異。”


    言禮眼神不由變得更深,夏遲就是在故意狡辯,但他不想用太嚴厲的話語和夏遲講話,以免把兩人的關係搞僵。


    言禮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說:“你想自己一個人出門?是想做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


    夏遲:“……”


    言禮又道:“難道你去淩霄學院以前,有戀人嗎?你想去見她?不然,有什麽事不能讓我知道。”


    夏遲瞬間麵頰通紅,道:“你說什麽呢?我沒有戀人。我就是覺得被人跟著很煩,我就想自己走走。”


    言禮對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夏遲不敢違抗他,隻得走了過去,言禮一把拽過他的胳膊,把他拉得倒在自己懷裏,然後看著他說:“好了,我知道了。我沒有辦法讓你自己一個人出去亂走,等我有時間,我陪著你四處逛逛,可以嗎?”


    夏遲心說一點也不好,但他不可能真的故意在言語上和言禮對著幹,這對他沒什麽好處。


    夏遲心情蕭索,他回了白龍城,有很多事想做,但他不想有人跟著自己。


    言禮抱著他柔韌的身體,兩人信息素交融在一起,融合出一方柔情的世界。


    言禮有些想入非非,他低頭要親夏遲的唇,夏遲瞬間瞪大了眼,身體也因為緊張而僵硬,言禮的吻落在了他的麵頰上,說:“別和我鬧脾氣,我是因為擔心你,所以才不放心你一個人出門。”


    夏遲黑溜溜的眼睛望著他,正要服軟地說他明白他的苦心,這時候,言禮的通訊器響了,高管家道:“少爺,住在我們隔壁的鄰居,陸先生帶著他的夫人前來拜訪。”


    “陸?”言禮道。


    夏遲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資料,便脫口而出道:“是那位區長陸昌元嗎?”


    高管家道:“是的。”


    言禮道:“在茶室裏招待他們,我們馬上來。”


    他放開夏遲,讓他站起身來,自己便也起了身,對著鏡子稍稍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褲,又為夏遲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拉著夏遲下樓了。


    在茶室裏,夏遲一眼看到了坐在窗邊椅子裏的女士,正是他上午通過望遠鏡看到的那位,他很快分辨出這位女士是一名omega,而且她的信息素是沒藥香味的,這個味道和夏遲的有點相似。


    第十章


    這位陸先生,是白龍城濱海區的區長,濱海區是白龍城如今麵積最大、人口最多、也發展最好的區,他的職位等級,算起來和言禮相當,不過,因為言禮是雲城下派而來,又是頂級貴族出身,自然就比陸先生地位更高。


    陸先生知道言禮這個鄰居的情況後,他就馬上抽時間來拜訪了。


    白龍城這種地方,在某些方麵,比起雲城反而還更加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陸昌元六十來歲,是一名高高大大的胖子,他雖然和言禮長得差不多高,但體重很可能是言禮的兩倍。


    夏遲甚至不得不懷疑,他就靠體重都能把他的愛人壓死。


    陸昌元出於禮貌,沒有多看夏遲。


    和夏遲問了一句好後,他就把全副精力都放在恭維言禮身上了。從言禮一表人才奉承到能力出眾,再從出身高貴,誇讚到審美高妙……


    夏遲聽得都有點尷尬了。


    言禮卻是接受度良好,沒有回複什麽客氣話,簡單和陸昌元寒暄兩句後,就對夏遲道:“夏遲,你帶著陸太太去用下午茶吧。”


    夏遲馬上應了,知道“夫人社交”就是自己的工作,雖然他才上崗第一天,也沒有崗前培訓,就直接進入正職。


    夏遲非常禮貌地邀請陸太太隨自己去了另一間待客室,這是專門給他招待客人用的待客室。


    房間裏的設置更加溫馨,落地窗外就是中庭花園裏的美麗風景。


    陸太太麵相較年輕,看著像是二十多歲,也像是三十多歲,也許其實是四十多歲,不過夏遲沒有詢問。


    兩人在沙發裏坐了,陸太太說:“言夫人,您真是年輕啊。”


    夏遲被她打量得有些尷尬,道:“我剛和言禮成婚。”


    陸太太道:“那的確很小,我發現了,你都還沒被言處標記吧。”


    夏遲更加尷尬,陸太太見他神色窘迫,就又安慰他道:“你們才剛成婚,這沒什麽。言處不僅出身高貴一表人才,心思也是細膩的人,等你進入發情期再標記,對你的身體,要更好一些,不然你會覺得很疼。”


    這些生理知識是學校裏教育的一部分,夏遲學過,不過,他不知道alpha是否會學這些。


    夏遲想,我剛剛還和言禮鬧矛盾了。


    omega之間談論的話題很有限,陸太太為了找話題,就講到淩霄學院,據她所說,她是二十多年前從淩霄學院畢業的,如此算來,她該是近四十歲了。


    夏遲對她講了一些如今淩霄學院的情況,兩人一對比,經過二十年,他們的這所母校也沒太大的變化。


    夏遲問:“您畢業後就來了白龍城嗎?”


    陸太太道:“是啊。因為老陸之前是軍官,他退役後,就來白龍城工作了,我也就跟著來了這裏,我老家是雲城附近。”


    夏遲:“那你之後沒有回過雲城嗎?”


    陸太太搖頭:“omega不方便出門來著,要回去太麻煩了。就是嘉靈城,也沒去過幾次。”


    夏遲:“……”夏遲心想一位區長夫人,去的地方居然也這樣少啊。


    陸太太又談到孩子,夏遲才知道她家有三個小孩兒,一個alpha,兩個omega,alpha女兒在嘉靈城工作,兩個omega孩子都在嘉靈城的omega專門學校上學,一個即將被配婚了,一個還小,才十三歲,還能等幾年再配婚。


    夏遲聽到陸太太說家裏老三還小,才十三歲時,不知怎麽,他的心下就一酸。


    陸太太似乎看出他的情緒波動,就說:“怎麽了,我是不是說了什麽讓你覺得冒犯的話。唉,我在家太久,不太清楚雲城如今的情況,要是說了什麽不該講的,你可不要往心裏去。”


    夏遲搖了搖頭,道:“不是的。隻是想到,我媽媽以前也說過這句話,她說我,你才十三歲,還小呢。”


    陸太太很憐愛地說:“我家老大,比你還大了好幾歲。別說十三歲還小,你現在依然還小。”


    夏遲笑了笑,其實他知道自己不小了,就因為他大齡難婚,他的老師之前都愁死了。


    陸太太又說:“你母親如今在哪裏?要是你想她,她也願意,你大可以求求言處,允許你把你母親接過來一起住一陣。”


    夏遲神色一黯,道:“她已經過世了。”


    陸太太抱歉道:“唉,提了你的傷心事了。”


    夏遲道:“沒什麽,隻要我永遠記得她,她在我心裏便是永遠活著。隻是活在一個我沒有辦法去看她的地方而已。”


    陸太太愛憐地說:“可憐的孩子,要是你願意,大可以把我當成你的母親,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都可以找我。我家就住旁邊。你也可以經常過來串串門。”


    “謝謝。”夏遲感受到陸太太是真的非常溫柔,他又想到曾經一直幫自己的高姐姐,而言禮其實也不是性格壞的人,自己雖然失去了父母,但依然還有很多人在幫助他,好好待他,他的人生依然是幸運的,至少比大部分人都幸運,從這方麵看,他是應該感謝命運的。


    夏遲說:“要是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也可以叫我,反正……嗯……我在家也挺閑的。”


    陸太太看著他,滿眼都是憐愛,道:“好。”


    陸先生和言禮談完了,蘇香前來待客室道:“夫人,陸太太,陸先生要離開了,讓我來請陸太太。”


    陸太太趕緊起身,又對夏遲說:“我來了白龍城,學會了這邊的很多菜色,又自己自創了一些,你要是想學想吃,就找我。”


    夏遲一麵應了,一麵送了她出去。


    陸先生接上陸太太,就領著她離開了。


    言禮隻送了他們到房子門口,沒有送他們出院子。


    此時太陽在西邊天空綴著,光芒映在走在前院車道上的陸家夫婦身上,高大的陸先生幾乎完全籠罩了陸太太,讓陸太太就像是被他掩蓋在陰影中一般。


    言禮見夏遲一直盯著陸家夫婦兩人的背影,便略微奇怪,問道:“為什麽一直盯著他們,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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