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言母淡淡應了一聲。


    言禮說:“夏遲是一名男性omega,所以我和他的婚戒沒有設計得太複雜,隻是用了黃金和藍寶石,另一對素戒,則日常戴著比較方便。”


    言母沒有再吭聲,她憂鬱地拿了一本書開始翻書,言禮說:“母親,今年上半年,必定會廢除omega權益法案,不再將omega的權益單獨立法,從此omega擁有和alpha、beta同樣的各項權益,你有和父親商量這方麵的事嗎?”


    言母這才抬起頭來,說:“我們能商量什麽?”


    言禮聽出她語氣裏的不高興,便說:“我也不知道你們能商量什麽。不過,如果omega從此和ab有同樣的公民權,那麽,我的愛人到時候就會和我共享財產。我也會立遺囑,如果我死亡,我的財產也會都由他繼承,可能不會留給你和爸爸,因為你們本身已經有很多資產。你們要不要見見他?”


    言禮如今的所有財產,除了很少部分來自於家族信托每年分給他的部分,以及杯水車薪的一點工資,大多都是來自於他自己的投資收益,因為一直和父母鬧矛盾,所以他並沒有從父母處得到什麽經濟上的支持。


    言母神色不豫,不過她沒有直接發火,言父這時候進了兩人所在的待客室,他對言禮道:“你回來了?”


    言禮道:“嗯。爸,你還好嗎?”


    言父道:“沒什麽不好。隻是,你在白龍城去做了些什麽事?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你姓言,卻去做那些殺人放火的下等人才做的勾當,你對得起你的血脈嗎?”


    言禮見父親一臉輕蔑、冷嘲熱諷,他也沒生氣,也沒特別的感觸,轉移話題道:“我剛剛和媽媽說起,夏遲隨著我一起回雲城了。你們要不要見見他?”


    言父和言母都不高興,言父道:“我們非得見他不可?”


    言禮說:“你們是我的父母,便也是他的父母,出於禮貌,也應該見一見吧。”


    言父皺眉說:“你完全不聽家裏的安排,我行我素,未經我和你媽媽同意便和一個下等人結婚,這門婚事,我和你媽媽並不讚同。既然我們不讚成,我們便也不是他的父母,又何必相見。”


    言禮說:“他還是個小少年,才十九歲,單純不知世事,不懂你們世界裏的上等人下等人,既然他不懂,那我們就也不必去提。要不,還是見一見吧?”


    言父見言禮根本就是自說自話,言禮就是這樣,總是自說自話,把人氣得頭暈。


    言父說:“不見。”


    言禮說:“他還是個孩子,你們用得著和一個小孩子慪氣嗎?他根本不懂你們所說的那些尊卑貴賤,你們這樣去汙染一個孩子的心靈,合適嗎?”


    言父和言母臉都黑了,言禮說:“爸,媽,我是真的很想你們見一見他。他畢竟是我的伴侶,是我的愛人,我們要共處一生。現在不見,難道一輩子不見?”


    言父說:“等omega權益法案廢除,你們也就可以離婚了。請你想一想你的身份,再想一想他的身份,你不要丟家裏的臉了!”


    言禮皺眉看著兩人,說:“我沒想過要離婚。他是我選擇的愛人,你們不曾給與我的家,我和他會一起建立。如果你們實在不想見他,那就算了吧。隻是,我之後和他辦婚禮,你們願意來參加嗎?”


    言父蹭地站了起來,道:“言禮,你夠了沒有!”


    言禮坦然地道:“爸,你沒必要生氣。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如果你們實在無法接受我的選擇,那麽,你們就怎麽想心情舒暢一些,便怎麽作想,但請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就行。我們可以相安無事地像以前一樣相處。”


    言父道:“你就真的不為家裏想一想嗎?”


    言禮站起身來,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袖,看著他說道:“我很為家裏著想。你們最好不要來破壞我的家庭,爸,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殺人放火,滿手鮮血,為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我什麽事都做得出。”


    言禮拿著設計師給他的那一盒珠寶離開前,又溫和地對他媽說:“我之後會再回來看望你們,家裏有什麽事需要我做,可以叫我回來商量。”


    言母想說,那見一見夏遲也無妨,不過看到丈夫滿臉不滿,她就沒敢提。


    言禮沒在父母家吃午飯就開車離開了。


    言父對著言母時,才不再在意臉麵,怒不可遏道:“他就是在威脅我!”


    言母說:“也許他就是一時新鮮而已,反正他還年輕,說不得以後就變了心思了呢?等omega權益法案廢除,ao也能離婚了,那要離婚還不容易嗎?”


    言父腦仁疼,但他又不敢真的去管言禮,所以也隻是發發火就罷了,並沒有什麽實質性行動。


    第一百六九章


    言禮剛回雲城, 有很多必要的社交需要去做。


    先是拜訪(威脅)了一趟父母,又去言氏宗家看望了伯父母以及阿姊。


    言氏家族為了確保家族更好地傳承,不讓子弟敗家, 除了有嚴苛的族規規範家族每個人的行為外, 還為了確保可以集中力量辦大事,不分薄宗家家產, 而製定了一套科學的財產繼承規則, 在經過數百年的傳承後,言家的確確保了家族子弟很少有紈絝出現,也的確確保了家族的傳承, 沒有讓家族過分衰落。


    言家的族規規定,沒有繼承權的孫輩就不再屬於宗家, 會被分出去做分家,在分出去時, 也隻給很少一點財產。其實如今國內大多數貴族之家, 甚至是皇室,也都是采用這種方式來繼承。


    這種方式的好處就是能確保爵位繼承者利益的最大化, 也最能保證家族的財產傳承, 缺點就是在這些家族非要由alpha來繼承家業時,不少家族會逐漸因生不出alpha而沒有繼承人,言家便是這樣。


    言禮的曾祖父是言家的族長,並繼承了公爵爵位以及言家的財產,言禮的祖父作為第二代依然屬於宗家子弟, 是爵位的順位繼承人之一, 不過, 言禮的父親作為第三代就隻能被分出來了,從出生時, 就不算是公爵宗家的子孫,也沒有爵位繼承權。


    好在祖父很能掙錢,言父又是家中唯一的一位alpha,於是他繼承了龐大的財產,生活優渥,不然他還不定要過什麽日子。


    現在言家的宗家家主,公爵,和言禮的血緣關係非常近。


    他是言禮祖父的alpha長姊的唯一的alpha子嗣,因言家的alpha太少,所以言禮作為一名alpha,且是和如今的公爵血緣關係最近的alpha,才在小時被抱到伯父家裏去,算是在口頭上要過繼給他做嗣子,又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真的正式地過繼確定言禮的嗣子身份。


    這些事彎彎繞繞,本來對言禮來說是大好事,他什麽事都不用做,出生即可能獲得尊貴的爵位以及家族龐大財產,但是言禮從小就逆反心理嚴重,所以他不僅完全沒有因要去做宗家的嗣子以後能繼承爵位和龐大財產而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器具被擺來擺去,沒有任何人在意他本身的想法,隻是要把他往一個位置上擺,而且還在他的麵前掛一根引誘他的胡蘿卜讓他去咬,這更讓他厭煩,於是他打心眼裏不想去做什麽嗣子以及繼承人。


    雖是這樣,但他對伯父母是懷有感激和愛戴之情的,即使他知道伯父母對他的感情更像是某種利用。


    伯父母自是既不讚成他在最高調查局做“特工”“打手”工作,又因他和一個平民結婚而十分失望,不過,當言禮帶著禮物來看望他們時,他們還是高興的,熱情地接待了他。


    伯父母生育有兩名omega孩子,老大是一名女性,叫言璋,曾經和另一戶門當戶對的貴族訂過親,但因對方在婚前便養omega外室還生育了孩子,這門婚事最終作罷,於是言璋如今年近四十依然未婚;老二也是一名女性omega,比言禮大三四歲,她早已經嫁了人,言禮和她關係較一般。


    言璋作為公爵長女,長期受父輩教導與熏陶,既善權謀又通金融,極有決斷,言家如今的大部分對內對外的事務,其實都是出自她手處理。


    她恐怕是比玉澤公主更想要廢除omega權益法案的人。


    為什麽omega不能有繼承權?


    他們這些掌權的omega自然比誰都想光明正大地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言禮從未想過要繼承言家的爵位。


    他又覺得言家的alpha一代不如一代,家族裏和他同輩的排著隊想要被立為嗣子繼承爵位和家業的alpha,他認為這些人比自己都還差得多,讓這些人去繼承,那言家妥妥更是要越來越差。


    而言璋那麽適合繼承這一切,為什麽不能是她繼承呢?


    再說,言璋比誰都想要這一切。她又比誰都更適合繼承這一切,管理這一切,並開拓進取。


    言禮六歲左右時,言璋已經十四五歲。


    她隻在omega專門學校淩霄學院上過一年學,隨即她就要求父母以她的“身體問題”而“輟學”回家了,在家裏由家庭教師教導學業。


    她沒有再學omega學校裏教導的內容,而是和其他alpha、beta精英學生一樣,學習各科基礎科學、文學、哲學、社會學、管理學、心理學、商學等等,學得多,又學得好。


    她從小就展露了天才頭腦和領導力,那時候,言禮還跟著她旁聽過幾次課程,對這位長姊非常佩服。


    當時言禮還小,並沒有多少abo性別意識,更不懂omega受到的社會限製。他滿心敬仰長姊,沒想到後來得知言璋是omega,所以生來就隻是為了生孩子的,其他方麵再優秀也沒用,反而可能會被婆家厭惡。


    知道這些事後,言禮異常難過,小小年紀的他世界過分單純,無法接受自己敬仰的人受人詆毀,他甚至暗自垂淚。


    言璋見他眼睛紅紅的,還以為他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問他:“言禮,你這是哭過了嗎?怎麽了?可以告訴阿姊嗎?”


    言禮於是說:“別人說你是omega,懂得再多,也沒用。我不想讓別人這樣想,要是我可以做omega,讓你做alpha就好了。”


    言璋愕然,她蹲在還幼小的言禮跟前,說:“我知道了,你愛我,希望代替我遭遇不公,是嗎?”


    言禮點頭。


    言璋抱了抱他,說:“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但是,我並不覺得他們所說是對的。我不認可,自然也不會服從。我們應當按照自己所追求的道路前進,無論這條路多麽艱難,我們都不應該放棄,也許會覺得很辛苦,但是,獲得更多知識,更好地了解這個世界,才能更好地了解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所以任何艱辛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雖然別人覺得alpha是好的,omega不好,但我不這樣認為,我覺得omega很好,並不比alpha差。我和言禮你的性別不同,但是我倆並沒有什麽差異。我不需要變成alpha,言禮,你也不必因為自己是alpha,而我不是而為我感到難過,自己感覺愧疚。如果你真的覺得作為alpha而比我作為omega得到了更多,那麽,你就更加努力就行了,去做到很多我無法做到的事。這樣,我也會覺得很高興。”


    言禮覺得自己聽懂了,不過在後來成長過程中,他又知道當時的自己並沒有聽懂,當他不時回想長姊的話語時,總能又思考更多,明白更多。


    在長姊和未婚夫退婚後,言禮曾經從學校趕回伯父母家裏,他以為長姊會很難過,想要安慰她,不過很顯然並不如此,她說:“雖然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我應該讓你安慰,但真實情況是,我並不難過。我本來就不想結婚,一直在家裏挺好。”


    言禮已經十幾歲,懂很多事情了,說:“要是你可以繼承家業的話,家裏的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了。”


    他沒有說“如果你是alpha,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了”這種話,因為這句話毫無用處,而言璋一向覺得自己做omega挺好的。


    言璋說:“以前omega和alpha、beta是一樣的,可以繼承、可以參政,不會有誰對omega側目,不過是因為omega人口數太少了,大家又背著生育這座沉重的大山,行動不便,自然就被當做了犧牲品。那些既得利益者裹住omega的手腳和大腦,讓大家還覺得做犧牲品是獲得更多。”


    言璋語氣嘲諷,雖然她說不想結婚,一直在家裏挺好,但言禮知道她其實並不高興。這份不高興不是因為她被她曾經的未婚夫背叛了,而是因為她無法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言禮問:“阿姊,你想要什麽?”


    言璋看著他說:“alpha能得到什麽,我就要得到什麽,而且要得到更多。因為我付出了更多。”


    她神色嚴肅,目光幽邃,言禮甚至覺得她是想做這個世界的王。


    言禮說:“你想要權力,是嗎?”她總給人野心勃勃的感覺,而她即使是omega,也從不掩飾這一點。


    言璋笑著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是,權力就像知識一樣讓人著迷。”


    言禮說:“看來你真的不難過,那我回學校去了。”


    言璋說:“難道別的omega不想要嗎?我不相信。”


    言禮無法給出答案,說:“我不認識幾個omega,再說,除了你,別的omega也不會對我談論望,我不知道答案。”


    言璋笑道:“權力是春,比alpha有意思。哦,是因為alpha很沒有意思。”


    言禮想了想,道:“的確吧。”反正他不覺得自己遇到過有意思的alpha。


    言璋道:“你走吧。認真學習,別和那些腦袋空空隻會誇誇其談的人混在一起。”


    言禮“哦”了一聲,準備離開時,又問:“阿姊,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做嗎?”


    言璋道:“你現在沒什麽用,回去好好上學吧。”


    言禮:“……”


    **


    對於伯父伯母來說,讓任何其他人來繼承家業和爵位,都不可能比讓言璋繼承更好。


    言璋是他們的孩子,又自小優秀,如今更是管理著家業。


    他們可是精明的政治家,自然知道omega不能繼承隻是政治原因,不是其他原因,隻要政治原因解決了,那言璋繼承爵位不就順理成章了。


    言禮和伯父伯母簡單談了幾句,又說明自己這次帶著愛人夏遲回了雲城,但因旅途勞頓,omega身體弱,夏遲今天沒能跟著一起過來,等下次他身體好點了,就一定來看望長輩,以及兩人會簡單辦個婚禮,到時候還請伯父伯母參加雲雲。


    如今omega權益法案廢除在即,伯父自己就是議會副主席,掌控大局,在楊家倒台的情況下,omega權益法案廢除板上釘釘,伯父會一力為自己的長女爭取回爵位繼承權和家族財產繼承權,在這種情況下,他心情大好,雖然他有嚴重的“門當戶對”“血統論”思想,但在不想得罪言禮,且言禮識大體不要求繼承爵位的情勢下,言禮要和一位平民結婚,他自然不會像言禮的親生父母那樣不讚成,所以便答應了言禮的邀請,還說要為言禮同夏遲的婚禮提供支持及幫助。


    而言禮去見言璋時,兩人便完全沒有那些彎彎繞繞,全在談論工作和生意,談完正事後,言禮才說自己和夏遲辦婚禮請言璋參加的事,言璋道:“好啊。祝福你找到人生另一半。”


    言禮說:“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年紀輕輕英年早婚,沉迷情愛,影響事業。”


    言璋嗔怪道:“你看你,把你阿姊的格局想得小了吧。能找到愛人,可是難得的大好事。你這麽自我的人,都願意讓人把你標記了,可見愛之深意之切,能享受情愛挺好。”


    言禮說:“那你有中意的人嗎?”


    言璋道:“你這話故意等著我呢?暫時沒有。你和你愛人可以多生幾個孩子,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們帶一個。”


    言禮知道她的意思,不過,生孩子可不是他生,他可做不了主,於是笑一笑,故意含糊過去了。


    言禮在言璋處吃了午飯,又去見了幾個朋友談事,雖然朋友們都約他宴飲玩樂,為他接風,不過言禮都拒絕了,在晚飯時間前,趕回了家去。


    沒結婚之前,他便不必如此匆忙,時常隻是回家去睡個覺而已,不過如今成家了,自然不一樣了。


    言禮在外奔波的這一天裏,夏遲也幹了一件大事。等言禮回家,聽了他的描述後,隻被他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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