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錦驀然間心頭狂跳,“閉嘴……”


    “我沒見過陸佳堂,但是我能想象到,他冷靜,知禮,包容性強,你看到他就心安,像是找到了合適的,妥帖的港灣。”司遊剛說完就被猛然衝上來的方錦撕扯住了領口,對方眼神凶狠,陰森重複了一遍“閉嘴”,但司遊卻莞爾一笑,繼續說:“暴躁易怒。沒用的方錦,人是獨立的個體,他不會融入你的體內,去成為你撫平傷痛跟棱角的良藥。”


    不管從哪方麵說,方錦都無法容忍有人談及他對陸佳堂的感情,這跟深挖他的內心世界沒區別。


    一個瘋子的精神領域,往往伴隨著暴怒、瘋癲,跟令人寒毛豎起的極端控製欲。


    方錦腳下步子加快,幾乎是惱羞成怒地推著司遊向後,而司遊就維持倒退的姿勢,在這樣的移動下喋喋不休。


    人人都道方總冷血現實,可司遊很清楚,方錦才是最理想化的那一個,因為他曾經把通往外界的繩索交到了陸佳堂手中,妄圖陸佳堂可以帶他出去。


    方錦在陸佳堂身上看到了自己所向往的一切,所以怦然心動,但他們在各個方麵都十分矛盾尖銳,方錦想要得到的無法說出口,陸佳堂接收信號也存在誤差,不斷的矛盾不斷的錯過,造就如今的局麵。


    終於,砰


    方錦將司遊抵在了一棵老樹上,他緩慢靠近,像是不斷絞緊的蛇,“我說了,閉嘴!”


    “嘴在我身上,閉不了,不行你把我抓起來吧。”司遊無所謂道。


    方錦額角青筋狂跳。


    “我也曾相信過一個人。”司遊說:“我的母親。”


    方錦聞言力道稍有鬆懈。


    “她說隻要我做的足夠好,我就是個乖孩子,她會愛我。”司遊眼底有很痛苦的情緒一閃而過,嗓音也啞下來,“可事實上她不允許我有一丁點屬於自己的意誌,打罰、訓斥,奴役,我幾乎要在這種生活中溺斃,可即便如此……”司遊嗓音徒然一顫,像是某種壓抑的情緒剛出現就繃斷了。


    方錦:“……夠了。”


    司遊閉了閉眼:“可即便如此,她仍舊不滿意,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她又重新要了個孩子。”


    跟著是更為迅猛的貶低跟打壓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你跟你父親一樣!我怎麽就忘了呢,你是那個人的血脈,愚蠢又自我,但是沒關係,我又有孩子了。”


    “你弟弟跟你可不一樣,他會讓我滿意。”


    “司遊,你真的很糟糕。”


    年僅十二歲的司遊在長期高壓環境中,某根弦應聲斷裂。


    “如果沒有人幫你……”司遊忽然按住方錦的後腦勺,讓他猛力靠向自己,滾.燙的呼吸混合著酒氣,甚至夾雜著足以擊透靈魂的血腥味,司遊眼神亮的驚人,他緊盯著方錦,像是看向那個曾經隻有十二歲,卻絕望痛苦的少年,“如果沒有人幫你,就將繩索捆綁在自己身上,折斷指頭摔斷脊梁都沒關係,會找到出路的。”


    方錦心中的荒蕪被轟然點燃,他瞳孔輕輕顫栗著,無法自控地問道:“有用嗎?”


    司遊很急促,重複道:“會找到出路的。”


    會找到出路的,司遊隻能這樣告訴方錦。


    別人說的話方錦不會聽,隻有同類才能交流。


    許久之後,方錦低聲,“我知道了。”他說完往後抻了抻,嫌棄地掙紮道:“你放開我。”


    司遊照做,“話說回來,陸佳堂如果是普通長相,你還會這麽念念不忘嗎?”


    “他長得本來就沒多帥。”方錦說。


    這有點兒出乎司遊預料:“跟我家庭序比呢?”


    方錦懶得爭辯這個:“……你下次有事說事,別生拉硬拽的。”


    兩人陷入一片沉寂,草叢中有僅剩的幾隻知了在苟延殘踹地叫。


    方錦想了很多東西,然後聽到司遊問:“好了沒?”


    “我一直很好。”


    司遊點頭:“走!”


    方錦:“我自己會回去。”


    十分鍾後,方錦看著眼前的高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他為什麽會跟著司遊來?


    方錦不知道,司遊釋放完內心的情緒後,就徹底被酒精泡發了,此刻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我能問問你帶我來這裏要做什麽嗎?”


    “爬山。”司遊單手插兜毫無風雅可言,吊兒郎當的:“你不知道吧,這上頭有個寺廟。”


    “所以?”


    “我們去做寺廟開門第一的頭香客。”


    方錦忍無可忍:“你滾遠點兒!”


    又過了十分鍾


    方錦踩著腳下的青石板,暴躁的不行,可以,他找個風水寶地,給司遊埋了!


    第77章 陪你玩


    方錦發誓,他就一時心軟!


    說是司遊觸碰到了他內心無人入境的一個點也好,或是司遊的故事讓他有所動容也罷,今晚的一切,都像是吹進方錦荒蕪心門的一陣風。


    方錦就覺得這種滋味很稀罕。


    同時他終於意識到,他所尋覓的結果不在於認同,而在於“出路”。


    方錦迫切需要一個人來告訴他。


    於是乎,就有了此刻連夜爬山的荒謬事。


    方錦不知道第幾次按太陽穴了,他看著歪倒在腳邊的司遊,沉聲說:“回去。”


    司遊一個勁兒念叨:“頭香客……”


    方錦不是沒想過強行帶著這個醉鬼下去,但是一用力拖拽司遊就跟殺豬似的,吼著“你占我便宜!我要告訴薑庭序!”方錦多少忌憚。


    “差不多就行了。”方錦從來沒這麽有耐心過,“你這半夜酒醒了,發現自己在山上,你不害怕嗎?”


    司遊搖頭:“不害怕。”


    說到這裏,一個想法浮上方錦心頭,他忽然輕聲開口:“你知道……山林半夜多鬼怪嗎?”


    話音剛落,寒風驟起,司遊打了個哆嗦。


    方錦見狀嘴角上揚。


    隻能說方錦功課沒做全,他的關注點一直是司遊在娛樂圈的發展,翻閱資料時掃到過司遊好像在做什麽直播,具體呢?記不起來了。


    司遊茫然地抬起頭,視線落在了方錦身後,方錦隨著他的視線看去,黑黢黢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下一秒,司遊說:“你還帶你妹妹一起來了?”


    方錦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你妹妹啊。”司遊朝著虛空一指:“穿紅裙子的那個。”


    一股寒意驟然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方錦神色一僵,又快速回頭看了一眼!


    今晚月色明朗,落地如霜,可長階兩側林木茂盛,月色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似霧,總結一下,算得上鬼故事多用的背景設置。


    “你妹妹這裙子怎麽破破爛爛的。”司遊咕噥,然後說:“啊,她過來了。”


    方錦胳膊上雞皮疙瘩簌簌泛起,誰?誰過來了?!


    “啊!”跟著司遊一聲尖叫,他渾身醉意像是一瞬間被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逼幹淨了,加上光線緣故,臉色泛青,整個人不顧形象地向後縮去,眼底溢滿了驚恐,嘴唇哆嗦兩下,幾乎於破碎地吐出一句:“她腦袋怎麽了?”


    “頭是碎開的……”


    方錦則是腦袋嗡一聲,心裏防線稍微一破,人就慌亂起來。


    下一秒司遊麵色巨變,大喊:“方錦!她朝你跑去了!”


    陰風在腳底盤旋,方錦豁然轉身,好像真的有什麽陰邪之物迎麵撲來,方錦下意識用力揮擋。


    叮叮叮


    急促的電話鈴聲恍如一隻大手將方錦的理智猛力拽回來,他喘著氣倒退數步,呆愣地站了足足兩秒,然後立刻掏出手機,“喂?”


    “方錦。”那邊的男音低沉磁性,卻暗含警告:“你把司遊帶去哪兒了?”


    是薑庭序。


    薑庭序忙完後看到司遊的消息,第一時間給他撥了電話,但那邊顯示關機,薑庭序放心不下,又趕緊聯係袁斐。


    袁斐也是沒想通,他被負責人拉著喝酒,一個晃神再回頭,司遊跟方錦都不見了。


    袁斐當時就慌了,畢竟方錦對司遊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客氣,加上方錦身居高位,他萬一搞司遊怎麽辦?


    聽袁斐竹筒倒豆說了一遍,薑庭序跟朋友要到了方錦的電話。


    薑庭序想了很多種可能性,矛頭指向陸佳堂,可總有說不通的地方,方錦沒那麽蠢,司遊更是。


    但不管怎麽說,薑庭序這通電話撥來時心中都是有火氣的。


    擱從前方錦多少頂兩句,但此刻聽見薑庭序的聲音,不誇張,恍如天籟,尤其薑庭序給人的感覺就很穩妥。


    方錦半邊身子發麻,另外半邊身子開始回暖,他深吸一口氣,剛說了句“我們”,就聽司遊:“啊!!!”


    方錦頓時滿腦子都是“你妹妹”“紅裙子”“腦袋碎開”,肩上忽然輕輕壓下了什麽東西,像是小手一樣,而司遊一喊,方錦這次忍不住了:“啊!”


    薑庭序:“……”


    方錦驀然扭頭,發現落在肩上的隻是一片樹葉,立刻問司遊:“又怎麽了?!”


    司遊低下頭不說話了。


    “薑庭序?”方錦重新把手機拿到耳朵旁:“你在嗎薑庭序?!”


    “我在……”


    “零點豪奢後麵有一塊開發地,再往前走五分鍾有座山,我跟司遊在半山腰。”方錦語速很快,好像害怕自己手機會隨時沒信號。


    薑庭序本來挺生氣,但方錦剛剛那一嗓子聽起來受驚不淺,而且不知為何,薑庭序忽然就放下心了,他家司遊……應該不會吃虧。


    掛斷電話,方錦覺得這地兒不能待了。


    “司遊!我們先下去,薑庭序來找你了。”方錦稍微俯身搗著他的肩膀,眼神還往四下掃去。


    跟著,他發現司遊在輕輕顫抖。


    方錦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他這一輩子,自認為是遊曆人間的“惡鬼”,但從生物層麵來講,他就是個人啊,方錦也不知怎麽的,從前通過各個渠道意外看到的一些靈異事件通通湧入腦海,什麽夜半三更,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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