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 但是在審訊的過程中卻有個奇怪的現象, 革蘭似乎對杜紅梅有莫名的敵意。”


    裴鈞挑眉:


    “敵意?”


    他低頭略一思索:


    “革蘭是因為長期被家暴又因為深受重男輕女這種封建思想的迫害才慢慢變成這樣的,杜紅梅...杜紅梅在楊煥生進精神病院的時候也曾讓外人一度認為她是被長期家暴的, 按著這種思想的話革蘭應該對杜紅梅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情緒。”


    裴鈞撐著額角,借著開口分析:


    “但是,革蘭被家暴是真,而杜紅梅被家暴卻是夫妻兩人商量好的一出戲, 為的應該就是逃脫,甚至轉移資產。”


    程建也順著他的思路想了下去:


    “有些人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思想, 那就是看不得同樣處境的人過的比自己好,所以革蘭才會對杜紅梅這個假裝被家暴的人這麽有敵意?才會那麽凶殘地處理屍體?”


    杜紅梅的死和楊煥生那個被一槍斃命還不一樣,死後被分屍不說, 屍體還被蒸煮過, 心理素質一般的人絕對是不可能完成這樣的事兒的, 拋卻為了處理屍體,凶手如此對待屍體通常也映射著她的情緒中由著濃烈的恨意。


    這兩個人從現在掌握的信息中看著應該是兩個毫無交集的人,怎麽就恨成了這樣?


    “這個就要再好好問問革蘭了。”


    裴鈞住在醫院裏婉拒了領導要給他安排護工的事兒,畢竟他隻是傷了手,腿還是正常的,這一次他住的是骨科的病房離上一次住院的那個胸外的病房隔著兩層樓,白子涵給自家小徒弟楊聰去了電話,讓他沒事兒的時候去看著點兒裴鈞,不準讓他工作。


    白子涵打電話的時候可憐兮兮地在辦公室裏盼著下班,看了看周圍都沒有人,這才小聲像是耗子一樣開口:


    “師傅你什麽時候能出來啊?現在都沒人帶我,買一送一的奶茶點了另一杯都沒人喝。”


    白子涵舉著手機都能想象到楊聰那二哈的樣子,楊聰從進醫院就是他帶著,他既算是他的老師又是他的學長,這一次他忽然‘出事兒’,徐栗考慮到他還會回來,所以也沒有給楊聰安排具體的人帶他,他現在就在科室裏亂混。


    “行了,你忍忍,裴鈞手骨折住院了,你中午晚上的去看著他吃飯。”


    楊聰自然是沒二話的,他有些嘴饞地開口:


    “師傅,給我也帶點兒我愛吃的唄?”


    他就知道裴隊住院,他師傅定的肯定是有品位的大餐,白子涵好笑:


    “你愛吃的?你不是愛吃樓下麻辣燙嗎?一會兒我給你點一份兒,他家滿30減15的活動還有沒有?”


    楊聰無語:


    “沒了,這月初就沒了,師傅...”


    “行了行了,叫的我一身雞皮疙瘩,想吃什麽發過來。”


    中午的時候送餐的人到了,托同樓層的護士將東西遞了進去,裴鈞的左手吊著,右手還在輸液,看見護士拿過來那一大袋子的東西有些震驚,這是定了多少啊?護士剛出去他便拿出了電話:


    “你定太多了。”


    白子涵此刻秒回:


    “不過,你們兩個人吃。”


    “兩個?”


    “楊聰那小子沒過去啊?”


    他這消息剛剛發送過去,楊聰便敲門進來了,中午這醫院的電梯實在是擠不上去,他幹脆走下來的,他笑著衝裴鈞打招呼:


    “裴隊好。”


    裴鈞看著他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回了一條消息:


    “到了。”


    “病房還有別人嗎?我想看看你。”


    裴鈞微微一抬手,做了一個關門的動作,楊聰秒懂,立刻探出頭看了看,這會兒是吃飯的點兒,護士台都沒人了,他關上了門,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裴鈞直接給白子涵打了視頻過去,裴鈞就見他的眼前也是一堆的吃的,有些好笑:


    “你這是把看守所當成食堂了?”


    “我舅舅送過來的,看守所所有人都有份,明晃晃地賄賂。”


    裴鈞也打開了眼前的吃的,然後就看見除了他昨天吃的還有大閘蟹,烤羊排,看了看已經衝過來快要流口水的楊聰明白了,這是白子涵給他定的,他點了點一邊的座椅:


    “坐下吃吧。”


    楊聰衝著視頻裏的自家師父謝了又謝,然後就開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人家兩口子現在需要談戀愛,他隻吃,絕對不當電燈泡。


    裴鈞其實沒什麽胃口,隻是看著白子涵吃的香也跟著吃了些:


    “我敢才問過程建了,關於丁蘭的弟弟和徐鳴那家公司的問題,今天下午還有些需要核實的地方,你明天可能就可以出來了。”


    裴鈞說還有需要核實的地方那多半就是確定那家公司確實是有問題了,隻不過將人拘起來還差點兒東西,白子涵聽完心花怒放:


    “哎呦,可算是能出去了。”


    “哼,你叫囂著進去時候怎麽不多想想,明天你若是能出去就先把軒軒從我爺爺那接回家,在老人呢他到底是不習慣的。”


    說起來裴鈞有些愧疚,從將軒軒接回去之後,沒一周的時間白子涵就進去了,他也忙的天天在市局,連帶著孩子都跟著他在市局吃食堂,現在他住院,軒軒又被他放在了爺爺家,那孩子本來就剛剛到他家,就怕這樣他有些不安心。


    白子涵也明白他的擔憂:


    “放心吧,明天隻要一出去我就接他回家。”


    事實證明,裴鈞是真的說話算話,下午的時候丁蘭的弟弟丁輝的公司,誌康醫療公司旗下實驗室涉嫌違法違禁實驗,實驗室的負責人和誌康醫療的負責人,還有涉嫌進行違禁實驗的徐鳴都被傳訊到案。


    這個事件震驚了業內,畢竟徐鳴在醫學界就算不是什麽泰鬥,也算是一個大佬,這個案子的進行,後續肯定會麵臨不少的阻力,但是警方這一次的行動非常的迅速,不光直接將人抓了回來,還立刻封禁了誌康公司所有名下的實驗室。


    其實裴鈞現在手裏還掌握了一些誌康醫療公司行賄的證據,但是他沒有選擇以行賄的名義逮捕,原因很簡單,行賄雖然嚴重,但是作為經濟類犯罪,耗時冗長不說,而且也不能第一時間將案子牽扯到徐鳴的身上。


    這一次調查的結果就連裴鈞都有些沒有想到,馮賀在下午的時候來了裴鈞的辦公室,他那邊掌握的一條線此刻能攀咬到誌康醫療,五年前陳牧被注射的藥品很可能就和誌康醫療有關係。


    此刻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形成了一個閉環,徐鳴和誌康公司的合作未必隻是表麵上提供便利和技術,他很有可能才是誌康公司中隱藏最深的那個人,而馮賀手中證據即便不能敲死誌康醫療,但是足夠刑拘。


    國內的環境對於涉毒是零容忍,雖然他們的違禁實驗並不是製毒品,但是性質也差了不遠了,所以警方的速度極快。


    白子涵一覺醒來的時候就見程建過來了,這人盯著一個大大的黑眼圈,但是臉上的神色還算是輕鬆,他打開了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白主任,恭喜,你可以出獄了。”


    白子涵一個打挺坐了起來:


    “你說什麽?徐鳴落網了?要不要這麽快?”


    昨天裴鈞說今天他可能出去的時候他還心裏有些打鼓,這今天出去竟然是指他一睜開眼睛就能出去嗎?


    程建靠在門框上:


    “是,你是不知道這一晚我們是怎麽過來的,我們特勤刑偵,加上禁毒同時行動,抓可謂是聲勢浩大。”


    白子涵微微皺眉:


    “禁毒?怎麽還扯到禁毒身上了?”


    白子涵一邊和他出門一邊聽著程建的話,這才知道昨晚,他們和禁毒查抄封鎖了誌康醫療旗下所有的實驗室,包括兩個隱蔽的地下實驗室,現在人抓了一屋子。


    白子涵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


    “徐鳴和誌康醫療是不是和五年前陳牧的案子有關係?”


    程建這一次自然也知道了白子涵和陳牧的關係,沒想到他這麽敏銳,隻聽了幾句話便察覺到了不對:


    “現在看來是有些問題的,但是現在他們是犯罪嫌疑人,你可別衝動。”


    程建也知道白子涵也是有一個實驗室的,而且他這一次進來的罪名就很瘋批,他也怕他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兒來。


    白子涵方才臉上的陰鬱已經盡數消失,笑了笑,抬手懟了一下程建的手臂:


    “哎,程隊想什麽呢?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放心,我相信你們能夠調查清楚全部的真相。”


    程建看著他挑了挑眉:


    “你是相信裴鈞吧?”


    白子涵摸了摸鼻子:


    “有什麽區別嗎?哦,對了,我現在就可以完全大大方方地出去了是嗎?”


    “是,你之前的案子已經‘調查’清楚,注射的藥品並不是私製藥品,整個行動屬於配合警方的抓捕活動,調查的一應資料都會送到你的單位。”


    白子涵走出市局的時候整個心情都是陽光明媚的,第一時間給自家舅舅打電話報了平安之後就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警方傳達的資料已經先一步到了醫院,他們科室的大主任算是白子涵的遠親師叔,過來就錘了他一下子:


    “你小子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科室沒有再手術的人都過來慶賀了一番,其中最激動的就要數楊聰小同誌了,那感動的好懸一把鼻涕一把淚,上來就要給他師傅一個擁抱,卻被白子涵一根手指給支了出去:


    “滾滾滾,你師傅是有家室的人,別亂抱。”


    回科室報了平安他就立刻馬不停蹄地下樓到了裴鈞的病房,裏麵那人正開著遠程視頻看著審訊過程,對他此刻過來毫不意外。


    “哎,給點兒反應啊,我出來了你就這幅樣子啊?”


    白子涵施施然走到了床邊,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的臉色,這才發現他的眼睛底下赫然是和程建的同款黑眼圈,很顯然,昨晚那驚心動魄的抓捕行動,他肯定是盯了全程。


    裴鈞抬頭看他:


    “要我敲鑼打鼓歡迎你出來嗎?”


    再沒有人比他還清楚白子涵什麽時候出來了。


    白子涵直接坐到了他的床邊,看了看他的手臂,才幾天的時間不見啊,就成了這個樣子,人還是瘦了一圈,他直接趴過去給了這個一本正經的人一個擁抱,裴鈞下意識抬手摟住他,然後才想起看一眼門口:


    “幹什麽?一會兒醫生還查房呢。”


    鑒於白子涵之前時不時精神不正常的行為,裴鈞不敢和他黏糊,白子涵卻一下摟住了他的脖子不鬆手:


    “怎麽?我們的關係見不得人還是咋的?”


    裴鈞自然也是擔心他的,手捏了捏他身上的腰間,然後便略帶嫌棄地開口:


    “人家進去一次怎麽也要瘦幾近,你怎麽弄的?怎麽好像還胖了?”


    “放屁,老子在裏麵吃糠野菜,還能胖?”


    裴鈞的眼底都是笑意:


    “你刷新了我對吃糠野菜這四個字的界定,今天周六,你別在我這兒耽擱了,先去把軒軒接回家,他在我爺爺那可能不習慣。”


    白子涵同樣捏了捏他:


    “你怎麽回事兒?有了小的忘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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