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方逾拾這兒麵前也能算個五菱答應。


    五菱答應的任務完成很順利。


    方逾拾正做程序,包間門倏地被推開,一個穿貂毛大衣高跟鞋的美豔婦人陰著臉走進來。


    “車是你安排的?”


    方逾拾悠悠抬頭:“您坐了嗎?”


    袁莉吧包扔到旁邊沙發上:“ 我能不坐嗎!”


    那渾身肌肉的壯漢往旁邊一站,依照方逾拾的德行,她要是不上車,完全有可能讓人把她揍一頓。


    “那就好。”他把電腦放在一邊讓它自己跑程序,“袁女生不喜歡我的愛車嗎?”


    “愛車?”袁莉氣笑了,裹著貂絨在他對麵落座,“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方大少爺開始喜歡這種低檔次的車了。”


    “您似乎對我有什麽誤解。”方逾拾笑的輕慢,沒骨頭似的靠掛在椅背上,儼然一副二世祖的混世範兒,“喜歡鋪張浪費的隻有您兒子,可不是我。”


    袁莉咬了咬牙。


    方逾拾在她麵前從來都是這副模樣,但聰明就聰明在,逾矩行為從來不幹,隻能讓人知道這小子混,卻抓不到把柄。


    她也不是沒給方廉告過狀吹過耳旁風,可方廉根本不信,反倒教訓她不要試圖挑撥家庭關係。


    一次兩次失敗,袁莉隻能放棄,轉變策略。


    方逾拾讓人送飲料上來:“吃,我爸專門根據你口味點的菜,多吃點。”


    袁莉酒精過敏,看到送上來的雞尾酒,閉了閉眼,重新掃碼點了罐果汁,開門見山道:“小凱的債款是你扣下的?”


    “說扣不太準確,我隻是先壓了壓。”方逾拾說,“您也知道,我最近事情比較多,處理不懂事的小孩賭債太麻煩,隻能等到有空的時候再處理了。”


    袁莉蹙眉:“你剛回國,能有什麽事?”


    “忙著結婚呀。”方逾拾還沒傻到把工作都告訴她,“我家那位要求比較高。”


    “這麽快就你家那位了?”袁莉不無幸災樂禍,關心道,“怎麽樣,相處的還算愉快嗎?”


    之前聯姻的差點就是方凱了,袁莉當然盡可能把梁寄沐的信息資料都查個遍。


    方逾拾這種混世祖,跟梁寄沐那種老實人生活在一起能開心?


    方逾拾要笑不笑:“這就不勞袁阿姨操心了。您管好您自己的工作就行,我聽說您那邊的進度不太理想,後天我爸回來,您可要給個充分的理由啊。”


    袁莉筷子一頓:“你調查我?”


    “人脈比較廣,聽說了而已。”方逾拾一口一口小酌雞尾酒,桌子上的飯菜一口沒動,“您最近的動作太大,想不聽說都難。”


    “我說你回國怎麽這麽急。”袁莉忽然笑了,“是怕我搶你家產呀?”


    方逾拾聳肩,意味不明道:“隨你怎麽理解。”


    袁莉放下了筷子,手指不行相互揉捏,幾乎快要把美甲上的鑽摳掉:“我們沒有想把你踢出家門的打算。”


    這話說的,多委屈似的。


    放以前,方逾拾高低要陰陽她八百字。


    但最近跟梁寄沐相處多了,整個人都沾染上了一種不染世俗的氣質,聞言竟然不怎麽生氣,隻想看還有什麽幺蛾子沒使出來。


    於是紳士地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袁莉說:“方逾拾,我活不久了。”


    方逾拾喝酒動作不停:“什麽癌?”


    袁莉表情一窒,猛地抬頭:“你怎麽知道?!”


    “回國前就聽說你在京城到處求醫了。”方逾拾說,“不巧,我朋友在你去的那家醫院工作。”


    袁莉的直角肩猛地塌下,有些哽咽:“你回國前就猜到了?”


    “沒猜到那麽嚴重。”方逾拾摸了摸口袋裏的煙盒,“我之前提醒過你,吃那些東西遲早出問題。”


    飯桌上虛情假意的提醒,誰也沒當回事。


    沒想到這天真來了。


    方逾拾問她:“有病找醫生,你給我說,是為了博同情?”


    袁莉閉了閉眼,眼淚逼回去後,才重新睜開,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們沒想搶你的,我知道小凱的能力,不會跟你搶集團,我隻是想把我們的東西管好,給他留一條以後的路。”


    袁莉得病前還有爭一爭的想法,現在能把已有的保住,就謝天謝地了。


    她自認真誠,方逾拾卻嘲諷地笑了。


    “不會跟我搶?你覺得你搶了,就能搶到手?”他指腹摸著耳垂的洞,“還有,什麽叫你們東西。”


    “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楓禦整個都是我的,跟你有什麽關係?”


    袁莉走的時候沒坐五菱宏光,自己打了車。


    出租車不比五菱宏光好,但至少人格上不用受屈辱。


    方逾拾蹲在路邊,猶豫半天,還是點了支煙。


    腦子裏全是袁莉剛剛的話。


    【我確實想著你能心軟。如果你願意給小凱留個後路,我們會守本分,一分不多爭。當然,你不心軟也沒關係,反正我也沒多久可活,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大不了魚死網破,我瀟灑走人。】


    【你爸給了我股份,如果我真鐵了心鬥到底,你知道下場的。】


    到這裏,方逾拾其實都沒放在心上。


    直到袁莉說:“你覺得如果真鬧起來,渡盛會向著誰?梁寄沐再怎麽正經也是資本家,如果我承諾死後股份全給他,作為交換,他會不會幫我護著方凱?小凱有了渡盛支持,你在楓禦算什麽?”


    一個月之前,方逾拾大概會對這話嗤之以鼻。


    但跟梁寄沐相處幾個月下來,就知道這人是個有文化有禮貌的金融狗、不折不扣的資本家,能幹出這事兒完全不稀奇。


    方逾拾煩躁地猛吸一口,煙直接過肺,刺激得人眼睛泛紅,因穿著單薄而染涼的手,憑這一口煙暖了起來。


    一口煙下去,手暖上幾秒,停下後,又再次變涼。


    他大概是被凍狠了,為了幾秒的暖意,一口接著一口,煙身很快就隻剩下了一點白邊。


    吸煙熟練程度也分等級,懂行的看一眼,就知道方逾拾這種程度,沒個三五年練不出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方逾拾高一的時候開始吸煙,從最烈的煙嗆上來。


    不是朋友帶的,也不是好奇上癮的,他是明知道吸煙的危害和成癮性,自願學會的。


    畢竟煙是他那會兒能接觸到最好的釋放手法了。


    方逾拾克製地指抽了一根,怕自己忍不住,抽完就連帶著口袋裏一整盒全部丟進路邊垃圾桶。


    臨走前,不忘隨手拍張飯店的照片發社交賬號,配了一個【陰雨天】和【不開心】的emoji表情。


    他大多數社交賬號都是前不久回國才開的小號,沒任何暴露私人信息的內容,隻偶爾吐兩口苦水和幾句抱怨。


    正因如此,才敢肆無忌憚跟梁寄沐交換……


    等等。


    交換賬號互關?


    剛從麥當勞買完漢堡的方逾拾猛地反應過來,解鎖手機,去刷剛發的博文。


    梁寄沐不會……


    “方逾拾。”


    身後響起兩聲鳴笛。


    方逾拾僵硬轉身:“梁教授?”


    蘭博基尼在轟鳴後安靜下來,男人下車動作太快,厚重的淺灰色大衣都掀起了風的弧度。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梁教授雖然平時穿著一板一眼,但衣品是真的沒挑,隨便一套配臉,都能上雜誌封麵,比男模還男模。


    “嗯。”梁男模不由分說往他手裏塞了個電暖手寶,“凍壞了吧?”


    電暖手寶不像煙,這玩意兒暖得比較久,梁寄沐的這個牌子,不間斷暖上三天都沒問題。


    方逾拾緊了緊手指,怕他聞到身上的煙味,不動聲色後退幾步拉開距離:“您怎麽來了?”


    “看到你的博文了。”梁寄沐看了眼他還亮著的手機屏,博主後台顯示的瀏覽量是19,“我是十九分之一?幸好,我是第一個找到你的。”


    方逾拾盡量讓語氣顯得輕鬆:“我才發了不到二十分鍾,距離飯店都快一公裏了,您這都能找到我?”


    “軟件實時推送,我看到的還算早,看距離開車過來不到五分鍾,就想著順便來接你。”梁寄沐說,“不過在上個路口,我也開錯了兩次。”


    方逾拾想到蘭博基尼在十字路口打轉的場麵,忍不住笑出聲:“看來我有點難找。”


    “是我沒考慮周全。”梁寄沐淡淡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金拱門,道,“你在那家飯店沒吃好,出來肯定要填填肚子,四周最近的幾家餐廳排除日料和需要等很久的燒烤火鍋,最快最方便的就隻有快餐店了,比起南邊的kfc,你更喜歡麥當勞,所以你有八成的概率往這邊走。”


    分析得頭頭是道,方逾拾本人都愣了,和手裏麥當勞的打包袋麵麵相覷。


    這時候說自己被逼無奈才吃的油炸食品,是不是有點生硬?


    而且冷靜下來仔細回想,腦子裏無意識的思維還真是這樣。


    梁寄沐為他拉開副駕駛門:“這次太生疏,下次找你,爭取進步。”


    方逾拾上車動作一頓,腦袋直直撞上門框。


    意料之中,撞到了不疼。


    因為每次上車,梁寄沐都會給他擋著門框。


    他腦袋低了很久,一條腿伸在門外,遲遲未能收回。


    梁寄沐擔憂道:“又抽筋了?”


    這個“又”字,用得就很靈性。


    方逾拾瞬間回憶起上周收到的鈣片。


    滿滿一大箱送貨上門,各國各地鈣片維c應有盡有,藥店都沒這麽齊全。


    怕下次再收到維abd,忙不迭收回腿。


    等駕駛座也坐上人,他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我沒去麥當勞怎麽辦?”


    梁寄沐扣安全帶動作不停,回答速度也沒慢:“那我以後就改喜歡吃肯德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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