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逾拾卻站起來,繞到距離他幾米遠的位置:“雨停了梁總。”


    梁寄沐眼皮繃緊,拇指和食指指腹搓了搓:“嗯。”


    “走吧。”


    “好。”


    上午的方案整合起來很麻煩,正好外麵地上全是雨水,方逾拾一個下午都待在房間裏。


    期間還問了前台一次是否有空房間,得到的自然是否定答案。


    兩人一人坐書桌,一個靠床上,一下午沒說話。


    直到晚上的時候,梁寄沐放下電腦:“出去吃飯嗎?”


    方逾拾抬頭,竟然已經八點了。


    但是……


    他緊盯著電腦,頭也不抬:“不餓,梁教授去吧,我就不吃了。”


    那人沒吭聲。


    過了會兒,腳步聲朝著這邊越來越近。


    方逾拾還是沒抬頭,隻是不由得抓緊了鼠標。


    下一秒,一隻手落在屏幕上,強行合上了電腦。


    他不滿抬頭:“我還沒保存。”


    “文檔有自動保存。”梁寄沐沒戴眼鏡,視線從上方壓下來,“心情不好?”


    方逾拾鬆開了鼠標:“有點吧。”


    梁寄沐問:“因為工作?”


    方逾拾搖頭:“不是。”


    梁寄沐又問:“那是因為我?”


    方逾拾意外地仰靠在椅背上,沒回答。


    “看來是了。”梁寄沐閉了閉眼,那股強勢和壓迫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可以知道原因嗎?”


    方逾拾糾結地抓了抓手指,不知道要不要說。


    如果說自己在意,梁寄沐會不會覺得他矯情?直接說“既然這樣那就離婚吧”?


    成大事者要不拘小節,如果因為這點矯情就離婚,他家產還要不要了?


    方逾拾勸自己看開點,猛地起身,熱情道:“沒事,是我自己想多了。走吧,梁老師,吃飯去!”


    人家談戀愛又沒礙著他的事,他是找大腿,不是找男人,隻要看得開,快活似神仙。


    梁寄沐:“?”


    梁寄沐一百六的智商第一次完全摸不著思路。


    稀裏糊塗跟著方逾拾來到餐廳,吃了一頓看似尋常的飯。


    除了他給方逾拾剝蟹時,被禮貌婉拒了。


    梁寄沐的第六感告訴自己,一定有什麽問題還沒解決。


    而方逾拾一晚上也在不停給自己做心理疏導。


    他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無法杜絕的動靜呈幾何倍放大,敲擊他的耳膜。


    他想:方逾拾,你要……


    “砰。”


    梁寄沐開了衛生間門。


    他翻了個身。


    方逾拾,你要大……


    “嘩啦。”


    梁寄沐打開了水龍頭。


    他又趴在了床上。


    方逾拾,你要大度……


    “嗡嗡嗡。”


    梁寄沐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操!


    方逾拾猛地坐起來,忍無可忍大步向前,推開衛生間門:“梁寄沐!我要跟你談”


    梁寄沐脫衣服的動作,停滯了。


    方逾拾:“。”


    梁寄沐穩了兩秒,淡定把上衣全部掀起來脫掉,背對他問道:“你要跟我談談?現在嗎?”


    方逾拾猛地關上門:“對、對不起,等、等你出來再說。”


    因為太過緊張,關門一下子沒關上,卡了好幾下才落鎖。


    從縫隙中聽到,裏麵那人似乎還笑了一聲。


    方逾拾悔得腸子都青了,欲哭無淚蹲在衛生間地上。


    作孽啊,社死啊,沒臉見人了啊。


    怎麽就非得衝動,來那麽一下?


    不過有一說一,梁寄沐背部線條肌肉還挺……


    打住打住!


    方逾拾你冷靜點!那是有主的男人!


    他拍了拍臉,嚴陣以待坐在床上,等那人出來。


    梁寄沐今天洗漱比平時都要快。


    出來看到床上正襟危坐的人,溫聲道:“你這樣,我也有點緊張了。”


    方逾拾清了清嗓子:“梁教授……”


    梁寄沐:“不叫‘梁寄沐’了?”


    方逾拾:“梁總!”


    “抱歉,我在聽。”梁寄沐擦著頭發也在床上坐下,和他麵對麵,“你說吧。”


    方逾拾正了正神色:“梁總,我想談談關於我們的婚姻問題。”


    梁寄沐臉上笑容淡了下來:“你說。”


    方逾拾說:“其實也沒什麽別的事,就是希望,如果梁總找到真愛了,能給我說一聲,我們可以不對外公開,協商離婚,不要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


    一鼓作氣說出來,心口賭著的氣陡然消散,語無倫次找補:“那個,我不是說嫌棄或者事兒多怎麽樣,就是感覺,嗯……您肯定不舒服,所以……”


    “離婚?”


    梁寄沐聽了半天,就蹦出這倆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畢竟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嘛。”方逾拾小心翼翼察言觀色,客服語錄都用上了,“您是有哪裏不滿意嗎?”


    梁寄沐冷靜下來,可算是明白了,笑道:“你擔心我出軌。”


    用的肯定句,不是反問句。


    他笑得方逾拾冷汗直冒:“哈哈,我們這是聯姻,也不能說出軌這麽難聽。”


    梁寄沐一個深呼吸,定定看著他:“方逾拾,你覺得婚姻是什麽?”


    問題拋回自己手裏,方逾拾琢磨著答案模板:“對於我們來說,是合作的另類形勢?”


    梁寄沐盡量心平氣和:“不管對別人,還是對我們,婚姻比起愛情的成果,更像是責任和擔當。”


    “在正常情況下,婚姻是人們愛情走到一定程度的選擇,是人為定製的條例,選擇與否都是正確的。有些人願意承擔這份責任,比起一場虛無的形勢,更是給伴侶的一份承諾,用於約束自己的行為。”


    “或許婚禮誓言在大眾眼中已經變成了刻板流程,但他們都忘記了誓言存在原因和初衷,早在一開始,它就劃定好了底線。沒有愛情的婚姻是散沙,但這不能夠成為背叛的理由。”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結婚,愛情也好,利益也罷,守住底線都是一個人的社會基本素養,隻不過有愛情基礎的要守一個心。”


    “現實和電視劇裏聯姻後養情人養小三的很多。確實,不違法,但在我看來,無非是他們做不到克己守禮,不願約束自己,把‘聯姻’當做借口。”


    “但我不一樣。”


    “不管你怎麽想,我既然選擇了和你結婚,就會把你當做我的丈夫,給你屬於伴侶該有的尊重和特權,盡我應盡的義務,這其中包括對婚姻忠誠,對你忠誠。”


    梁寄沐這種級別的科研人員,應該很少跟人說教這麽長一段。


    方逾拾有幸成為第一個得此殊榮的學生。


    不過換個層麵來說,這也是方逾拾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關於婚姻的教導和討論。


    在此之前,那個在家中的紅本本都像個虛無縹緲的存在沉睡,落在沒有定位的角落。


    他以前也嚐試過跟江麓和宋井溪說過,即便聯姻,也不出軌,也不接受梁寄沐出軌。


    那會兒他們給的回應都是:反正是聯姻,在乎那麽多幹什麽?


    所以方逾拾也覺得自己有點矯情。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他的想法沒錯。


    結婚證存在的意義,就是對彼此宣告責任和義務,以及旁人都無法、也沒資格給予的忠誠。


    他摸摸鼻子,忽然有種被誇的小歡愉。


    “那我可以再問您一件事嗎?要三秒內回答我。”


    非常無理取鬧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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