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天敵的表情直接僵硬在臉上。


    就像是凝固了的雕塑一樣。


    甚至沒有任何的反應。


    那雙如同深淵一般的眼眸,愣愣地盯著那無比龐大的黑暗的巨人。


    一時間好像沒有回過神來。


    盡管模樣大不相同,但那股無比熟悉的氣息,甚至讓天敵產生了一種錯覺。


    ——到底誰才是真的?


    毫無疑問,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就是自己,是那位偉大的惟一存在所分裂出來的一部分。


    這一點絕對毋庸置疑。


    但與此同時,他也無法分辨出對方究竟假在何處。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在他的麵前,憑空出現了另一個他自己。


    此時此刻,他也終於明白,對方的底氣到底是什麽了。


    黑暗餘琛說得很對。


    哪怕算上他,整個時空亂海,無盡歲月,無盡疆域,也找不出一個能夠和天敵抗衡的存在。


    那麽……倘若是他自己呢?


    如果是奇遇的存在絕對無法匹敵的天敵自身呢?


    那結果可就說不一定了。


    而哪怕天敵想破了腦袋,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按理來說,低位格的一切事物都無法對高位格產生任何的影響——哪怕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對手遠遠超出了所謂古老者的範疇,甚至已經接近他和混沌的境界。


    但說白了也隻是“接近”而已。


    兩者之間終究相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


    所以先前,天敵哪怕心頭驚訝無比,但也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擔心。


    而既然如此,對方怎麽可能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不,甚至不應該說是能不能召喚的問題。


    而是……不該存在。


    ——另一個和自己的氣息完全相同的家夥,甚至連自己都分不出真偽的存在,根本就不應該誕生在這世界之上。


    這絕不合理。


    “準備好了嗎?”


    但顯而易見的是,黑暗餘琛並沒有給他解開以後的打算。


    隻看他雙手揮動之間,在他身後那無比龐大的可怕陣法,驟然迸發出無窮無盡的光彩。


    而隨著奪目的光暈普照而下,那無比強大和恐怖的第二天敵,就好像是被喚醒了的機械一般,啟動了。


    下一瞬間。


    無窮無盡的恐怖黑暗自他的身周彌散開來,僅僅是眨眼之間便已經覆蓋了方圓無數萬萬裏的範圍,一股恐怖的黑暗的威壓,充斥在這黑暗中的每一寸!


    就好像帶著無窮的重力一般,要將所有的一切全部碾碎和毀滅!


    ——黑暗領域!


    雖然不能說是天敵的拿手絕活,但也是要絕對掌控了那“源質”半衰變化作的黑暗之力以後,才能夠施展的手段!


    將周遭一切的天地都完全拉進黑暗領域當中,以永夜帶來無盡的毀滅和災難!


    並且……


    在天敵驚愕的目光當中,這一瞬間張開的黑暗領域的範圍,竟然超出了他如今能夠掌控的範圍!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冒牌貨,甚至比起如今的他還要……強大?!


    那一刻,天敵隻感覺天方夜譚!


    而遠在黑暗中瑟縮發抖的心魔黃鐲,就沒有功夫去思考這些了——僅僅是一瞬間,在那無盡的黑暗張開以後,他的神誌便徹底被恐怖的永夜所完全淹沒!


    蕩然無存!


    黑暗餘琛當然沒有針對他。


    隻是這無盡黑暗的領域當中,那股古老恢弘的恐怖氣息太過強大,僅僅是存在著,就直接震碎了心魔黃鐲的心智!


    身死道消!


    倒是那太初世界本身,被黑暗餘琛刻意放過——當然,哪怕他沒有這樣做的話,太初世界在天敵徹底毀滅之前,也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


    畢竟這是天敵在輪回中遇到餘琛之前,所選定的容器和軀體。


    言歸正傳。


    能夠對抗無盡黑暗之力的,除了那時間與空間融合而成的時空洪流以外——這兩種力量都是源質或混沌半衰變以後所化作的可怕事物。


    就隻有同為半衰變產物的“黑暗之力”了。


    於是在這一瞬間,天敵再也不敢有任何的留手,無窮無盡的黑暗同樣自他的身軀中爆發出來,他的黑暗領域猛然擴張和膨脹!


    轟隆隆!


    兩尊相同的黑暗領域,彼此碰撞和傾軋,爆發出無盡恐怖的轟鳴之聲!


    天敵的黑暗領域僅僅是轉瞬之間就占據了接近一半的疆域,硬生生將身周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黑暗之力擠壓到遠方!


    於是,這原本禁區所在的範圍,此時此刻被兩大黑暗領域所完全占據!


    而這般恐怖的動靜自然也引起了一位位古老者的矚目!


    隻看在那無比遙遠的方向,無窮無盡的時空亂流當中,一道道恐怖而磅礴的氣息衝天而起,轉瞬之間跨越無盡的距離,降臨而至!


    但直到真正靠近禁區以後,這一位位無數萬年來都端坐於時空亂海金字塔頂端的古老者們,方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望著前方對峙的兩股恐怖黑暗,隻感覺渾身都無比冰冷,頭皮發麻!


    那兩股古老恢弘而恐怖的氣息,猶如墜落的天穹一般狠狠落下!


    僅僅是旁觀,就讓一位位古老者感覺到恐懼和絕望!


    此時此刻他們有一種感覺,但凡讓那無窮無盡的黑暗沾染上他們,即便不死,恐怕也是重傷的結局!


    根本不敢插足其中。


    否則他們甚至連究竟是誰在戰鬥和廝殺都無法看清楚,就會瞬間斃命!


    黑暗領域當中,兩股恐怖的領域相互碰撞和傾軋!


    帶起無窮無盡的恐怖風暴,將範圍內所波及到的一切盡數碾碎!


    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都在轉眼之間化作虛無!


    可以說原本禁區所在的位置,已經不存在除了太初世界以外的任何事物!


    一片虛無!


    而在兩股領域對抗的過程當中,天敵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


    ——他,此時此刻已然沒有任何的保留,全力出手,但隱隱之間,仍然被對方所壓製!


    他自身黑暗之力所化作的領域,被一點一點的擠壓和壓縮!


    反觀對方所掌控的黑暗之力,野蠻又霸道,充滿了可怕的侵略性,傾軋而來!


    怎麽可能?!


    這是天敵心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


    ——對方不知道從哪裏召喚出一尊天敵,這已經是天方夜譚的事了。


    但現在,天敵愕然發現,被對方召喚出來的這個冒牌貨,竟然比自己這尊本尊還要來得強大和可怕!


    這也太荒唐了一些!


    可現實就是如此,冷漠殘酷,絕不會因為誰難以置信,就有所改變!


    隻看天敵的黑暗領域的範圍,被一點一點的壓縮和蠶食!


    很快的時間,那冒牌貨的黑暗領域就已經占據了近三分之二的疆域!


    而且還在不斷的朝著天敵碾壓而來!


    黑暗之中,黑暗餘琛冷漠而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眼前發生的所有,可以說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因為滄海桑田大陣,所記錄的是“自時空亂海誕生開始,到天敵毀滅一切”這個過程當中,所出現和誕生的所有事物。


    可這並不是簡單的意味著,其中烙印和記錄的同一尊存在,隻有一道烙印。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如果是召喚出那剛剛得到度人經時候的餘琛,和召喚出已經完全超越古老者的餘琛。


    雖然兩者都是同一個人,同根同源。


    但其強大程度,絕對是天壤之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將這個例子用在天敵身上,也是同一個道理。


    此時此刻的天敵,才剛剛創造出太初世界不久,仍然處於重傷和虛弱的狀態——盡管這種狀態之下,他仍然遠遠超越了占據所有位格的古老者的範疇。


    但這絕對不是他在那一段記錄和烙印中最強的狀態。


    非要說的話,最強大的天敵,就是最後占據了餘琛的軀體,將整個時空亂海完全打穿的時候的他。


    那時的天敵,方才是最為強大和可怕的存在!


    而此時此刻,黑暗餘琛耗盡了所有的精神,演繹和召喚出來的,就是當初徹底毀滅了時空亂海的天敵餘孽!


    所以就出現了眼前的情況。


    明明是被烙印和記錄的冒牌貨,其強大程度卻要超越真正的天敵!


    而對於黑暗餘琛而言,支撐著他所有一切行事的,都隻有對於那天敵的憤怒和怨恨。


    所以沒有任何一點多餘的話語,操控著那冒牌的天敵,將所有的黑暗力量全部發揮到最盛!


    恐怖的威勢自領域中爆發,勢如破竹一般將真正的天敵打得節節敗退!


    甚至,直接將真正的天敵的黑暗領域完全擊潰!


    刹那之間,黑暗破碎,露出其中天敵的真正本體!


    這一幕,也被在禁區之外躊躇焦急的古老者們看到了。


    驚駭莫名!


    他們當然認識“天敵”。


    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在突破古老者的境界之時,早已看到了那場恐怖的大戰和最後的結局!


    但原本應該欣喜的他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們能夠感受到,那股咄咄逼人的恐怖黑暗的氣息,同樣也是那古老的“天敵”!


    一位位古老者分不清楚情況。


    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隻能眼睜睜的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此時此刻已經被逼迫到了絕境的天敵,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除了那“混沌”以外,還從未曾有誰將他逼迫到如此的境地!


    或者說,除了混沌以外,他再也未逢敵手!


    可眼前,就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冒牌的他,卻幾乎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的黑暗領域擊潰!


    那一刻,天敵那深淵一般的眼眸裏,顯露出無盡的憤怒和屈辱!


    眼睜睜的看著無盡黑暗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的黑暗餘琛。


    “怎麽了?”


    黑暗餘琛冷漠而平靜的反問,“不甘心承認失敗嗎?沒關係,勝負都無所謂,我要的隻有一樣東西……你的命。”


    話音落下,那被他操控的冒牌的天敵,渾身上下的氣息完全不加掩飾的徹底爆發!


    肆虐的黑暗風暴瞬間環繞了整個禁區的範圍!


    向著天敵殺去!


    滾滾的黑暗洪流宛如天河倒灌,無窮無盡!


    天敵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


    那一瞬間,環繞在他身周猶如風中殘燭的黑暗之力,瞬間消散不見。


    就好像是明知道注定的結局,所以放棄抵抗那樣。


    但黑暗餘琛知曉。


    絕不可能!


    因為……天敵不是這麽容易被擊敗的存在,而先前的黑暗之力,也並非他真正的底牌!


    “能夠被你逼迫到這種程度……”


    天敵的聲音沙啞而冷漠,但卻蘊含著無盡的憤怒。


    “你該引以為豪了,但……我們之間仍然相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


    不,不隻是我們之間,還是我和這冒牌貨之間——唯一能夠確定我是正體和本尊的,隻有……這個!”


    話音落下,那股讓黑暗餘琛感到無比熟悉的“源質”,一瞬間釋放出來!


    ——這是天敵的本源,同樣也是來自於那位唯一存在分裂之後產生的力量,和混沌之力乃是同一位格的可怕事物!


    超越一切!


    淩駕一切!


    掌控一切!


    甚至連在第一次輪回當中,餘琛明明已經化身作為時空亂海,神智崩潰。


    但這股可怕的“源質”,仍然能夠逆轉這種絕不可逆的變化,讓餘琛再度從第二源海化作軀體,從而奪舍和占據!


    但同樣的。


    對於天敵而言,源質無比珍貴。


    或許全盛時期的他,對此並不在意。


    但對於如今重傷和虛弱的他而言,源質可以說是用一點就少一點,如果消耗過度的話,甚至可能直接陷入無盡的沉睡。


    每一縷源質,都相當於他的生命力,需要無窮無盡的吞噬和歲月來恢複。


    但此時此刻,天敵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如果他仍然保留源質,不願使用的話,那真有可能再度被那冒牌的自己徹底鎮壓和封鎖!


    那又不知是多少漫長歲月的沉睡!


    天敵自然絕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所以,他孤注一擲!


    那一瞬間,無窮無盡灰蒙蒙的氣息,釋放而出!


    整個時空亂海,為之顫抖!


    就像是當初餘琛第一次返本歸元,煉化混沌之力時一樣。


    震動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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