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清皺眉,很不舒服。


    見秦照不說話,董畢安連忙看了看沈鶴清,“我是他弟弟!”


    沈鶴清隻覺得眼前眩暈更甚,讓他想想,董畢安從前是怎麽稱呼他的?“賤.種”“沒人要的廢物”“路邊的垃圾”,唯獨沒有“哥哥”。


    秦照的神色並未緩和,他眉眼深刻,下沉時更顯張力,十分危險,又十分迷人,這些年來飛蛾撲火的不計其數,董畢安明顯也想做其中之一。


    “哥,你怎麽不理我啊?”董畢安最近培訓的可能是演技,說著話聲音就有點兒哽咽,“還在生爸媽的氣嗎?你要相信他們是愛你的。”


    這話在沈鶴清聽來極為諷刺,愛?哪兒來的愛?


    沈鶴清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向董畢安,董畢安似乎很擔心他張口,連忙朝秦照笑了笑,“秦總,您跟我哥什麽關係啊?”


    “管你屁事。”秦照冷聲。


    董畢安臉色一僵,“沒有,我……”


    “看來公司對新人的管理不怎麽樣,你還能堵我?”秦照冷笑。


    沈鶴清一顆被攥緊的心逐漸舒展開。


    他不是大學時期那個侃侃而談的人了,生活打磨了他的棱角,沒有讓他變得圓潤,卻讓他變得更加自卑,沈鶴清不善嫉妒,可董畢安出現在秦照麵前時他還是怕極了。


    從小到大什麽都是董畢安的,沈鶴清擔心他連喜歡的人都守不住。


    藥效似乎還沒散去,沈鶴清聽到秦照一字一頓,“離他遠點。”


    第19章 待在我身邊


    直到車子開出去很遠,外麵的霓虹星點亮起,沈鶴清才回過神來。


    “你怎麽……”他喃喃。


    明明聲音很輕,但秦照就是聽見了,頭稍微偏了一下:“嗯?”


    “沒。”沈鶴清原本想問你為什麽那麽不耐煩董畢安,畢竟在他的認知中,董畢安很會來事,他有辦法讓所有人都圍著他轉。


    可轉念再想,這是秦照啊。


    “你還困嗎?”秦照問。


    “有些緩過來了。”沈鶴清麵露難色,“這個藥必須全都喝完嗎?”


    秦照嗓音溫柔:“聽話。”


    車子拐入巷道,在對麵的空地上停下,沈鶴清一到家就紮進廚房,秦照讓他再休息會兒也不聽,他像是找到了很有意義的事情。


    沈鶴清如今的念想不多,跟秦照的關係還不知道怎麽處理,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想要這個人高興點兒。


    秦照抱臂靠在廚房門口,狹小的空間裏隻能容納一人,沈鶴清係著圍裙,腰細屁.股翹,秦照看的嗓子發緊。


    “吃什麽?”他欲蓋彌彰地問了句。


    “燉菜吧,我蒸了米飯,還剩些雞湯,放點兒青菜就行。”


    “嗯。”


    空氣變得十分安靜, 略顯尷尬,這種時候話匣子隻要開個頭,就能找到最好的宣泄渠道。


    秦照的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其實三年前,我爸說如果我不出國,就斷了我的經濟來源,我心想斷就斷唄,我有手有腳的,大不了從大房子到小房子,跟你一起。”


    沈鶴清洗菜的手一頓。


    “後來我確實出國了。”秦照繼續:“所有人都覺得我過不了苦日子,可是沈鶴清,剛去a國的前三個月,我去食堂幫忙洗盤子。”


    沈鶴清聞言豁然轉身,燈光柔和,可他眉眼間的驚懼卻分外刻骨,“你洗什麽?”


    “洗盤子。”秦照無所謂地聳聳肩,“因為沒生活費,勤工儉學的方式還是室友教我的。”


    沈鶴清一瞬間好像心髒都被掏空了,這跟他預計的不一樣,也同他跟秦父說好的不一樣!


    “你爸沒給你……”


    “我沒要。”秦照說:“銀行卡被我扔在抽屜裏,後來我爸發現餘額沒變,打電話質問我。”


    “你們都覺得我在賭氣。”秦照走進廚房,本就逼仄的空間更為擠壓,他單手撐在略顯粗糙的大理石上,像是在跟沈鶴清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然而不是賭氣,我想證明不依靠秦家,我也能做成很多事情。”


    “你……”沈鶴清沾著水的手指輕輕垂落,他神色莫名委屈,好像某種良苦用心被辜負了。


    “我用得著你幫我選擇,幫我鋪路嗎?”秦照凝視著沈鶴清,眼底冷意一寸寸漫上來,“你現在心疼了?當初牽著趙溫荀出現在我麵前,怎麽沒想過我會不會心疼?”


    沈鶴清眼眶發酸,說不出話。


    秦照不明白,當時那種境況,沈鶴清自身難保,他也討厭擅作主張,也曾滿腔勇氣,想著不管未來如何,他都要跟秦照一起麵對,可生活不是理想豐滿就可以的,多少人熱血涼盡,最後變得渾渾噩噩,腳下是實打實的深淵,他不能拖著秦照一起。


    “如今我回來了。”秦照捏住沈鶴清的下巴,微微抬起,“我發現我對你的執念一如當初,你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想要補償我,就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沈鶴清啞然半晌,然後說道:“你明明可以遇到更好的……”


    外麵響起驚雷,秋雨颯颯。


    潮濕的泥土氣息順著窗戶縫飄進來,牆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秦照攬住沈鶴清的腰,在方寸之地將他細細親吻,這次較之之前溫柔許多,沈鶴清除了承受別無他法。


    原來秦照看出來了,自己心中有愧,想補償他。


    可這種補償中夾雜著私心,沈鶴清想把那些深壓心底的喜歡稍微送出去一些,憋在胸腔中太久,饒是他性子溫潤擅長自我紓解,也快要憋炸了。


    一隻手伸進衣擺,熾熱的指尖在腰上一蹭,沈鶴清悶哼一聲下意識靠近秦照,秦照卻驟然清醒,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


    滋生的情.欲被一碰涼水澆滅,沈鶴清神色茫然。


    “現在不行。”秦照嗓子很啞,他湊到沈鶴清耳畔,一隻手輕撫他的唇瓣,“林淵專門叮囑我了,你的身體承受不住。”


    沈鶴清:“……”


    沈鶴清也是個正常男人,他深呼吸平複了一下,催促秦照,“你先出去,我把飯做好。”


    秦照麵色略顯痛苦:“那我去衝個澡。”


    沈鶴清:“……你去。”


    等秦照洗好出來,飯菜已經擺上桌,看他那浴袍一裹的架勢就是今晚又不走了。


    下雨了嗎不是?


    沈鶴清做飯好吃,秦照連幹兩碗大米飯,最後的燉菜湯都沒放過,吃完往沙發上一靠,感歎道:“我真的好久都沒這麽吃過了,剛去a國掉了十幾斤,也一直沒養回來,主要那裏的飯菜太難吃了。”


    他侃侃而談的尋常語氣,將兩人的距離不自覺拉近,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時期,秦照在外高冷傲氣,但生活中的瑣事卻願意跟沈鶴清分享。


    瘦了十幾斤,沈鶴清默默放在心上。


    但他都不看看自己瘦了多少。


    沈鶴清收拾了好一會兒,喝完藥,就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兩人又有些別別扭扭的。


    秦照不願意勉強他,“我去客房,有事喊我。”


    “好。”


    但是等躺下,被窩裏的寒氣就一點點滲上來,沈鶴清隻占著床板的上半截,蜷縮成一團,想著一會兒就能暖和起來,可仍是冷,外麵的雨下得更大。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推開。


    沈鶴清眉梢動了動。


    秦照走近,第一時間往被窩裏摸,結果一片寒涼不說,沈鶴清連身子都沒舒展開。


    “大學時期就這樣,現在還是。”秦照嘟囔著掀開被子鑽進去,將沈鶴清抱入懷中,末了無視這人的僵硬,心安理地親親他的額頭:“睡吧。”


    四周的寒冷跟喧囂一下子褪去,沈鶴清心知不該沉淪,可仍是沉淪。


    早上六點,劇烈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好夢。


    “沈鶴清!你出來!”


    第20章 他心疼我呢


    沈鶴清不用開門都知道是趙溫荀那後媽。


    他剛要起身,被秦照按住了,“我去看看。”


    說完用被子將沈鶴清一裹,裹得還挺有技巧,沈鶴清掙紮了一下竟然沒出來,眼睜睜看著秦照披上衣服出去了。


    李文麗見門打開,張口就是一句“給錢!”誰想到不是沈鶴清,秦照不知是起床氣還是別的什麽,總之臉色十分難看,他身量高,眼眸下垂,幾乎是俯視李文麗,好像這女人是地上的臭蟲,恨不能一腳踩死。


    李文麗先是一怔,等看清秦照的模樣後忍不住臉頰燥熱。


    “沈鶴清欠你們錢?”秦照嗓音低沉,“借條給我看一下。”


    包括李文麗身後那兩個男人,都是些地痞流氓,哪兒來的借條?


    “什、什麽借條?!反正沈鶴清就是欠我們錢!讓他出來!”


    秦照聞言言簡意賅,“趁我沒發火前,滾。”


    這還談個屁,明顯是欺負人來的。


    秦照這兩年氣勢養成,哪怕笑著鋒利的眉眼中也好像藏著取人性命的利刃,稍有有點兒敏銳度的都能看出他不好惹。


    李文麗一介女流,明顯害怕了,但他身後有個男的卻忽然嗤笑一聲,“看你穿成這樣,不會是沈鶴清養在家裏的男人吧?”


    此言一出,李文麗的眼神由震驚變得鄙夷,但她這次來跟沈鶴清要錢也是碰運氣,趙溫荀警告過她,說自己跟沈鶴清已經毫無關係,可家裏開店需要錢,趙溫荀不要賠償,她總得替趙家要回來吧?但怎麽說都有些底氣不足,所以叫上了娘家兩個兄弟,而現在有外人在,擔心秦照報警,李文麗盤算著先回去,等沈鶴清一個人在家了再來。


    然而狠話還是要放的,不然沈鶴清不拿他們當回事。


    “你告訴沈鶴清,這錢他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他哪怕跟趙溫荀分手了也耽誤了我趙家的獨苗三年,青春損失費不給不成!”


    秦照挑眉,她趙家?


    然後李文麗身後的男人更加裝逼地來了句:“看來上次挨打不記疼?不給錢就等著,哥幾個……”


    砰!


    男人像個巨大的沙包砸在牆壁上,十幾年的灰塵頓時驚起一層,李文麗驚駭扭頭,秦照眉眼間是洶湧澎湃的戾氣,“上次那傷是你們打的?”


    沈鶴清好不容易掙脫開跑出來,卻被秦照推回房間,“沒我允許不準開門!”語氣森冷不容置喙。


    兩個草包男人跟一個遇事隻會尖叫的女人,秦照對付起來綽綽有餘,更別說他現在心情糟透了。


    他忘不掉那日沈鶴清蒼白無聲地仰頸躺在他懷裏,林淵檢查時一身的傷。


    “大清早的,誰啊?”隔壁老太太聽到動靜開門,一見這個陣仗停頓一秒,然後猛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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