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的燈光將沈青亭照射得閃閃發亮,那隻耳線隨著他的動作翻轉跳躍,輕輕飄起,又旋轉著落下。


    像是每一次都落在了謝楹的心尖上。


    舞台上的沈青亭褪去了平日裏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他臉上映著的笑容,甚至可以用甜美來形容。


    然而,沈青亭絕不隻有這樣笑著的樣子。


    在過去那兩年裏,謝楹在舞台上見過的沈青亭的模樣實在太多太多了。


    冷漠的、扭曲的、高傲的、脆弱的……


    謝楹按了按自己的止咬器,隻覺得自己鼻腔內的空氣稀薄,他快要喘不了氣了。


    可他又明明知道,讓他覺得喘不了氣的,分明就是舞台上的這個人。


    *


    兩個小時的時間眨眼就過去了,沈青亭重新回到舞台,和這場演出的所有演員站在一起,向觀眾鞠躬謝幕。


    他像是這時才注意到今天來了這麽多觀眾,臉上的表情欣喜又驚訝。


    謝楹坐在觀眾席上,雙眼一瞬不錯地盯著他。


    後來,沈青亭終於留意到了這一排。他看上去開心得很,偏又不好意思朝認識的熟人揮揮手,隻衝著謝楹的方向抿了抿唇,笑了。


    謝楹依然看著他,在捕捉到沈青亭的笑意後,他伸手摘下自己的止咬器,用口型對他比了兩個字。


    “真棒。”


    不知道沈青亭有沒有看懂。他在台上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又靦腆地笑了笑。


    第10章


    演員們謝幕後,主持人上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作為結束語,這場演出才算正式落幕。


    謝楹坐在台下,坐在那個幾乎是最佳觀賞位置的座位上,腦海裏反複回想著剛才沈青亭留下的那抹笑容。


    嘴巴裏的腺體又一次被不小心咬破,在信息素就要從嘴巴裏漏出來的前一刻,謝楹舉起止咬器,緩慢地扣在自己的臉上。


    劇場裏的燈光依次被打開,舞台上的燈光卻一一滅了下來。


    來觀看演出的觀眾依次離開,漸漸地,整個劇場中竟隻剩下了謝楹一人。


    打掃衛生的阿姨小心繞過他,客氣地說道:“先生,沒有彩蛋了。”


    過了好幾秒,謝楹才啞著嗓子應了一聲,說“知道了”。


    從側門出去的時候,謝楹又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視線在這座劇場裏轉了一個圈,最後停在了舞台上。


    停在了謝幕時,沈青亭站的那個位置上。


    謝楹深深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沈青亭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被接通的時候,謝楹還愣了一下撥出這通電話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為,他根本沒有事先想好要說些什麽。


    “喂?”


    “……沈”謝楹開口應了一聲,聲音卻過分沙啞。


    他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叫他的名字:“沈青亭,你……”


    “嗯?”


    沈青亭那邊十分吵鬧,似乎有無數個人正在同時說話。


    然而背景再嘈雜,沈青亭的聲音依然清晰無比。謝楹仍然覺得嗓子發緊,他幹巴巴地說道:“演出結束了?”


    沈青亭的聲音似乎有些疑惑:“啊……嗯,結束了。”


    慢半拍回過神來的謝楹這才想起自己想要說什麽。他閉了閉眼睛,再開口時聲音終於恢複正常,隻是語氣中帶著點非常難以察覺的不自然。


    “演出……很棒,很好看。”


    沈青亭回答道:“謝謝。”


    謝楹幾乎能想象出他現在的神態和動作。


    他一定是先垂下了眼睛,然後不好意思地抿著嘴他好像不太容易接受別人這樣直接的讚美。


    謝楹真想告訴他,自己的誇讚發自真心,沒有半點是因為客氣。


    他捏緊手機,舌頭舔了舔嘴巴裏破了口的腺體,語氣平靜地說:“小沈老師,第一次在演出結束後聯係你,我很好奇啊,你們謝幕之後……都安排什麽呢?有沒有什麽慶功之類的活動啊?”


    “有,”沈青亭回答道,“不過像現在這種駐場演出,我們一般隻慶祝第一場和最後一場。”


    謝楹了然道:“那今天就沒什麽安排了吧?”


    “呃……”沈青亭語氣中的為難溢於言表,“暫時……沒什麽安排。”


    謝楹無聲地笑笑,他搖搖頭,心想,自己可真像一個哄騙無知omega的渣a。


    他解釋道:“我剛才在商場裏看到一隻香薰,突然想起來你好像很喜歡買這些小玩意兒,就挑了一個。就算是,感謝你這張位置這麽好的票吧。”


    “啊……不用了吧,你上次請我吃過飯的。”


    謝楹說:“你這個票值多少錢,你比我更清楚。我再請你吃兩頓飯都未必抵得過票價。”


    不知道是真的被說動了,還是真心對香薰毫無抵抗力,又或者,是確實不想再跟謝楹多吃兩頓飯謝楹當然不希望是最後這個令人沮喪的原因總之,沈青亭猶豫了兩秒,同意了。


    “那好吧……不過,這次之後,就算還清了吧。”沈青亭認真道,“一張票而已。”


    謝楹含笑說道:“行,那這次之後,就算還清了。”


    後來謝楹在車上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沈青亭小跑著從劇院後門出來。


    他已經卸了妝,也換了常服,似乎還……洗了澡。


    過肩的頭發紮成了馬尾,發絲帶著點濕潤的水氣。


    他的臉頰白皙幹淨,整個人的氣質又和剛剛演出時的清甜可愛完全不一樣。


    這樣的反差實在讓謝楹覺得新奇極了。


    “幫後勤同事收拾了一下東西,耽誤了一點時間。”沈青亭解釋道,“讓你久等了。”


    謝楹擺擺手,說:“反正我也沒事做,不耽誤。”


    說著他向後伸出手,從後排座椅上拿過一個包裝精美的小袋子遞給沈青亭。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味道的,就選了一個我覺得適合你的。”他說,“梅花味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沈青亭低頭看了一眼原本隻是禮節性地看一下禮物,順便對謝楹道謝,然而……


    他的視線長久地盯著那隻包裝盒,神色逐漸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謝楹打量著沈青亭的表情,覺得他不像是不喜歡或反感,心裏稍微放了心。他點點包裝袋,又說:“銷售一直跟我推薦玫瑰,說玫瑰味道的賣得最好,可我覺得,淡雅一點的味道更像是你喜歡的。後來還猶豫是買橙花還是梅花,又或者是茉莉,糾結來糾結去,選了梅花。”


    謝楹將袋子向沈青亭的方向推了推,繼續說:“希望你喜歡。”


    沈青亭又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他的眉心微微皺起,卻又很快舒展開。


    在演出時候表情豐富的小沈老師,私下裏極少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謝楹在一旁悄悄觀察著,心裏琢磨著這到底是怎麽了。


    還沒等他琢磨清楚,沈青亭將包裝盒拆開,伸手把那隻香薰取了出來。


    香薰的瓶身是奶白色,小小一隻,看著很可愛。


    沈青亭打開蓋子,低頭湊過去嗅了嗅他耳邊未幹的碎發落了下來,又被他伸手拂了上去,黑發柔順地掛在耳朵上,又露出左耳那顆小小的鑽石耳釘。


    謝楹挪開自己的視線,不再去過分關注沈青亭瑩白的耳垂。這時他聽到沈青亭說:“真的是梅花。”


    omega驚喜地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說:“味道也做得很還原。”


    看來是買對了,謝楹想。


    “你喜歡就好。”謝楹笑著說,“這個味道好像有點冷門,我說想聞聞梅花味道的,她還有些意外。本來我也有些猶豫,但親自試過之後,就決定買這個了,總覺得你會喜歡這類味道。”


    沈青亭反問道:“哪類味道?”


    “讓我想想怎麽描述。”謝楹把手肘靠在車窗上,撐著腦袋看向沈青亭,一邊思考一邊說,“不會很濃鬱,不嗆人,存在感不強,但察覺到之後幾乎沒有人不喜歡大概是這樣的味道。”


    就像沈青亭這個人一樣。初次見麵時多少都會覺得他太過冷淡,但即便如此,見過一麵後也很難忘記。


    聽到這樣的描述後,沈青亭果真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把香薰收好,挺認真地對謝楹說:“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牌子的梅花味道,我想買很久了,之前去過幾次,都沒有買到。”


    這倒是讓謝楹很意外了本以為沈青亭買香薰隻是個小小的愛好,沒想到……看上去竟然是非常喜歡的樣子。


    歪打正著。


    謝楹趕緊說:“我在那兒辦了一個會員,這隻快燒完的時候你跟我說,我去找銷售提前預訂。”


    “這也太麻煩你了。”沈青亭笑彎了眼睛。


    謝楹也跟著笑笑:“不麻煩,舉手之勞。”


    沈青亭把香薰裝好,手裏緊緊捏著包裝袋放在身側。


    他的動作大了一些,剛剛拂到耳後的那縷頭發又掉到了臉邊。


    沈青亭沒去管,隻低頭繼續擺弄著那隻包裝袋,臉上笑意明顯。


    謝楹藏在止咬器後麵的嘴唇動了動,他眨眨眼睛,伸手撫上了沈青亭的耳側


    沈青亭抬頭看他,用眼神詢問著“怎麽了”。


    “……”謝楹的喉結上下一滾,道,“你頭發上有柳絮。”


    沈青亭“哦”了一聲,稍微往後錯開了距離,又垂著眼睛道了謝。


    謝楹的手指並沒有真的碰到那人的耳垂,可指腹卻已經因為這樣近的距離而泛著明顯的酥麻。


    他摩挲著自己的手指,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沈青亭客氣地拒絕了:“坐劇院的班車就可以了。”


    謝楹點點頭,應了一聲,若無其事道:“你們還有班車啊,這麽體貼。”


    隨後他又說:“也是,你們宿舍離劇院還是有點距離,沒有班車,回家也不方便。”


    話說到這裏,沈青亭也覺得自己該離開了。


    他小心提著袋子下了車,關上車門後卻沒有立刻轉身離去,而是站在原地思索著什麽。


    他像是非常糾結,再三猶豫後又重新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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