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酒是從超市隨便拿的牛欄山,岑蔚分到的是大拇指高度的酒杯,楚瀨直接喝岑蔚倒剩下的。


    然後兩個人聽青椒被烤得扁扁的聲音,聽外麵秋葉簌簌的聲音,其他住戶在樓下的聊天聲,有一搭沒一搭說話。


    楚瀨的作息不算規律,但習慣規律,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一開始楚瀨也不會和岑蔚說工作的事,但有些東西日積月累,就像打不開的門被風刮了一個月,也有了縫隙。


    他會提起一起入職的嘴碎同事,說摸魚的時候碰到直屬上司,男廁所的八卦應該比女廁所還要多。


    做了上門女婿的同事團建早上六點半一個電話被丈母娘叫去吃飯,誰家的狗脾氣很大會在床頭拉屎。


    楚瀨並沒有表麵看著這麽冷淡,他很會觀察,也不算話少。


    更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還被岑蔚撞見他坐在副駕駛座淚眼汪汪地給轉發到首頁的病人捐款。


    這個時候楚瀨問:“晚上吃什麽?”


    他們公司周五晚上不提供晚餐,岑蔚公司也有食堂,但作為大老板,岑蔚是有專人送餐的。


    楚瀨還去蹭過兩次。


    綠燈亮了,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裏。


    岑蔚的心裏酥軟一片,陌生得他很想抵抗,卻發現難以回到原點。


    他目視前方,楚瀨沒注意到對方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他的目光還落在手機上。


    岑蔚問:“你想吃什麽?”


    楚瀨說:“吃烏冬麵嗎,我冰箱裏還有,就是要去門口小超市買一把雞毛菜了。”


    他想起岑蔚不吃魚豆腐:“我還有一包魚豆腐,你一起的話那就要單獨煮了。”


    車先開進了小區停下,岑蔚和楚瀨又走出來買菜。


    這個點很多人下班回家,楚瀨就買了兩樣,結賬的時候順便拿了盒巧克力。


    岑蔚問:“上次怎麽沒拿這個?”


    對方拎著菜,楚瀨幹脆拆開了包裝,說:“我看前麵的小女孩每個口味都買了一個,應該很好吃。”


    雖然上過普通高中,但本質上生活做派都很大少爺的男人有些疑惑:“怎麽不每個都拿一個?”


    麵容清秀的男人搖了搖頭:“沒必要,我也不怎麽愛吃零食,一盒五條,都夠我吃好久了。”


    外麵冷風拂麵,楚瀨的圍巾穗都被風吹起,風也吹開了他的劉海,岑蔚看了他幾秒,說:“騙人,上次大財從你床底下叼出了一包辣條。”


    他長成這樣,聲音又帶著幾分低沉,說「騙人」這個詞的口吻反差很大。


    楚瀨被逗笑了,“你就不能不拆穿我嗎?”


    “好吧,”楚瀨頓了頓,“我沒一個係列全買的習慣,留著下次買。”


    下次。


    岑蔚忍不住說:“那下次我買。”


    楚瀨低頭看著岑蔚拎著菜被燈光拉長的影子,理所當然地點頭,權當對方家長打亂自己生活節奏的補償,嗯了一聲:“那你買。”


    第21章


    岑蔚也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來楚瀨公寓了。


    門一開,楚瀨也不會給他拿拖鞋,跟狗擁抱完徑直進去做晚飯。


    小狗先了樂顛顛地跟著楚瀨轉了幾圈,然後又跑到玄關,看向岑蔚。


    雨傘插進傘筒,岑蔚想到楚瀨抱狗的方式,趁楚瀨在洗菜,也學著對方的樣子抱了抱狗。


    先把頭靠在狗狗的左邊,然後換到右邊。


    可惜大財不領情,毛絨絨的耳朵掃過岑蔚的臉,最後跑開了。


    岑蔚忍不住想:它會乖乖地讓楚瀨前男友抱嗎?


    楚瀨本來是沒發現的,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了,準備走過去開個音樂聽,正好看到了身材高大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抱狗。


    這畫麵實在好笑,下一秒岑蔚看了過來,楚瀨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看手機。


    岑蔚鎮定自若地去洗了個手,問他:“要我幫忙嗎?”


    楚瀨:“把我的魚豆腐拿出來。”


    他想到宣蓉青之前送過來的湯,又說:“保鮮隔還有你媽媽昨天送過來的湯,我還沒喝完。”


    岑蔚想到他在微信裏的抱怨,說:“你也可以拒絕我家裏人的。”


    楚瀨的公寓不大,這種廚房基本都是個擺設,沒辦法炒大菜。


    他雖然會做飯,但也不常做,叫外賣的次數更多,一個人煮個麵都懶得倒進麵碗。


    岑蔚偶爾送他回來完成擁抱任務後,楚瀨會和他吃點宵夜。


    一來二去也就習慣了。


    楚瀨想到岑建蓀的身體。


    老頭看著嚴厲,其實挺幽默,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似乎也看開了,更享受在家和老伴相處的時光。


    岑蔚出差那幾天,楚瀨每天下班被接過來,老頭老太太等著吃飯之前還在一起剪窗花。


    想到這裏楚瀨笑了笑:“沒關係。”


    岑蔚給楚瀨看過岑建蓀的病情報告,也知道老頭子的結婚要求是一個遺願,楚瀨和他接觸以後也不忍心對方不圓滿地走。


    他看著翻滾的沸水,說:“我是有報酬拿的。”


    「報酬」站在他身邊,把蔥切了,一邊問:“那現在拿嗎?”


    楚瀨搖頭,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給大財換水吧,等會再說。”


    岑蔚乖乖地去了。


    楚瀨公寓堆得滿滿當當的,可以想象搬家前收拾東西就要廢很大的勁。


    一鍋烏冬麵放在桌上,岑蔚的碗比楚瀨大兩寸,分明是麵碗,對方的就是個普通的碗。


    獨居的上班人士家裏碗筷都很難成雙成對,鐵的、木頭、塑料的都有。


    岑蔚在嫋嫋的熱氣裏問楚瀨:“你上次也是自己搬的嗎?”


    楚瀨一邊夾麵一邊點頭:“不是分手了嗎,讓那男的把東西搬走,我再自己整理剩下的。”


    之前岑蔚和楚瀨出去沒吃過麵,今天才發現對方好像不太會用筷子夾麵,半天都沒夾起來。


    大概看出了岑蔚想幫忙,楚瀨解釋了一句:“我的習慣,有點難改,你將就一下。”


    他還給岑蔚展示了自己的夾筷子方式,“小時候就這樣,不太好夾,還被我媽抽過。”


    “不過我爸就說沒關係。”


    烏冬麵加了很多料,楚瀨還單獨撈了魚豆腐,空間窄小,他們桌下的都腿都會碰到一起。


    楚瀨提到父親會微微抿嘴,岑蔚有些好奇,但也沒繼續問。


    楚瀨的筷子頓了頓,說:“雖然我這麽夾筷子也沒什麽,但大場麵的話還是挺尷尬的,所以也不參加團建聚餐了。”


    岑蔚想:難道沒有不想團建的原因?


    楚瀨說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補了一句:“你會覺得奇怪嗎?”


    岑蔚看他夾走了一把雞毛菜,笑了笑,問:“那你……算了。”


    楚瀨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前男友啊,他當然知道。”


    他說得理所當然,眉宇間又沒有半分留戀。


    記憶比起能改變的習慣是很難徹底遺忘的,楚瀨想到沈權章就煩,“他還笑我奇葩。”


    岑蔚有些吃驚,楚瀨看了他一眼,解釋了一句:“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他會給我夾,後來……”


    楚瀨也就談過一次,不太知道別人的戀愛經驗,“反正……我能感覺到他沒一開始那麽喜歡我了。”


    “無所謂,筷子夾不起來,我也可以用勺子。”


    或許是這一個月養成的習慣,楚瀨對岑蔚也能多說幾句:“小時候我爸後來發現我改不了這種習慣,就一直幫我夾菜。”


    “但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他提到父親總是會露出讓人心疼的表情,岑蔚猜他不怎麽和人提起家庭,又或許楚瀨根本沒有可以提的其他人。


    對方的社交圈窄得擠進一個協議結婚對象都算是頂級待遇,足夠岑蔚受寵若驚。


    或許因為岑蔚和楚瀨是協議關係的緣故,他也沒和之前酒吧遇到的楚瀨前男友再見過。


    反而是江理雍告訴岑蔚,楚瀨的朋友柳先生,是他同父異母弟弟的小男朋友。


    當時江理雍還補了一句:世界真小。


    岑蔚的工作社交很寬泛,私人社交圈卻很窄,對世界真小的評價並不認同。


    但他第一次從自己和楚瀨的經曆品出了長輩愛說的緣分。


    這個時候坐在對麵的青年小口吃著麵,柴犬還在吃狗糧,楚瀨吃幾口看幾眼狗,又忍不住笑。


    岑蔚:“我要是和你一起吃,會幫你夾的。”


    楚瀨愣了幾秒,疑惑地問:“可我又不是每次都吃火鍋,還有漏勺呢。”


    他噢了一聲,“但上周三在你家吃飯,我還真的夾不起你媽媽做的虎皮雞蛋,還好有勺子。”


    他好像沒聽出點別的意思,岑蔚也是說完才懊惱。


    飯後岑蔚去洗碗,楚瀨本來要一個人遛狗,岑蔚讓他等他。


    楚瀨幹脆給狗穿了件前幾天買的新衣服。


    他是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類型,情緒自動調節,還有狗狗解悶。


    岑蔚猜如果不是那個奇怪的擁抱愛好,他根本不可能和楚瀨變成今天的相處方式。


    大財穿上衣服也適應得很快,楚瀨等岑蔚洗碗的時候收了自己的手辦盒,一邊問岑蔚:“你那個公寓,有可以擺我手辦盒的地方嗎?”


    岑蔚:“有。”


    他補了一句:“你不是去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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