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宿月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說不定所有玩家都要跟著木屋一起葬身海底。


    “天哪。”蘇晨心有餘悸,“這屋子完全是幻覺嗎?”


    “也不一定,可能本身是在漂浮物上。”宿月說。


    “但剛才要是不走,肯定所有人一起沉了。”蒼咫說。


    宿月驚訝地看了看蒼咫。


    這話說的,好像蒼咫在替宿月邀功似的。


    說到這兒,宿月突然想起什麽。


    他往木屋那個方向看去。


    .


    木屋正在下沉,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它的沉沒和任何一艘船的沉沒完全一致,先是一個角沉下去,然後傾斜的整體慢慢地完全被海水淹沒,最後葬身海底。


    此時此刻,木屋已經沉得隻剩一個角了,其他的npc都沒什麽反應,似乎還醉在海客的霧氣裏,唯獨有一個npc,正攀在那個角的欄杆上,骷髏頭上露出“我好急”的表情,徒勞地掙紮著。


    ……骷髏船長沒人管。


    此時,骷髏船長恰好一抬頭,與抱著胳膊看熱鬧的宿月等人相對,立刻開始瘋狂地揮胳膊試圖獲救,等到他確定了正遙遙地,笑眯眯地看著他的是宿月時,胳膊頓時揮不動了,垂頭喪氣地抱住了船欄杆。


    宿月也衝船長揮了揮胳膊。


    骷髏船長:“……”


    木屋終於還是沉下去了,可憐的骷髏船長也沉下去了,沉下去時,它還在喊著:“救……咕嚕……命……咕嚕。”


    宿月愉快地喊道:“拜拜~!”


    木屋沉沒之後,霧氣也完全散了,到這個時候,玩家們才發現,他們停泊的位置完全不是港口,完完全全是一座荒島,甚至連草都沒有幾顆,滿地的砂礫和碎石頭。


    剛才看到的棧道和水手,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但回想起來就是讓人一身冷汗。


    至於玩家們剛剛拚命塞進肚子裏的食物是什麽,就更不確定了。


    有人想到這一節,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彎下腰拚命地幹嘔,沒兩下就吐了出來,吐出一地亂七八糟纏著砂石的海草。


    這一下所有人全吐了,場麵瞬間惡心得不行,宿月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很確定喝下去的酒是真酒,也知道吃的東西有問題,但現在眼前這場麵還是有點重口,他默默地轉了個視角,望向海麵。


    蒼咫過來和他並肩站著,就像個巧合一樣,攔在了宿月和那些嘔吐的玩家之間。


    暴風雨中的大海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瘋狂,甚至有些異樣的平靜。


    幽靈船“聖人號”停泊在荒島一角,破舊的帆在風中瑟瑟鼓動,它將載著乘客駛向傳說中的月光島。


    眾人回到船上,今天還什麽東西都沒有吃,幾個玩家自發地釣魚、開火烹飪,做了熟悉的蒸魚塊和土豆。


    今天不再有夥食不夠的問題,每個人都飽餐了一頓。


    大家心裏都清楚,船正式駛入月光島海域,就代表這場遊戲進入了最後的章節,誰也不敢放鬆。


    “早點休息吧,各位。”有人自發地組織道,“晚上關緊房門,不管發生什麽聲音都不要輕易出來,當心海客,明天早上繼續在這兒見麵。”


    玩家們對這樣的建議紛紛表示讚同,正預備各自散去時,宿月被土豆嗆了一口,咳了兩聲。


    瞬間全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恭敬地看著他。


    宿月:“……”


    “我沒什麽要說的。”宿月說,“我就是嗆著了。”


    坐在最靠近水壺位置的玩家噌地站起身,倒了滿滿一杯水,隨後飛快地傳給自己身邊的人。


    大家一個接一個非常默契,如同擊鼓傳花那樣,又快又穩地把水杯傳到宿月麵前。


    最後,最近的那個人客客氣氣地雙手把杯子遞上來:“大佬,您喝水。”


    宿月:“……”


    .


    此後,雖然有心在船上多停留一會兒,看看外麵的情況,但十點鍾的鍾聲敲響後,夜幕便飛快降臨,海麵上翻湧起危險的鼓蕩,時不時冒出一連串的氣泡,那是水下生物的吐息。


    所有這些征兆都在警示著玩家們不要作死,沒有人敢托大,各自散去。


    回到船艙裏。


    一回到船艙,就有個特別明顯的感覺。


    宿月把勾在門後的,他從來沒穿過的船員外套拿下來,自語道:“好冷啊。”


    又問:“你有沒有覺得,阿咫?”


    “嗯。”蒼咫的答複很簡短。


    “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酒喝多了,原來是真的變冷了。”宿月笑了笑,手臂穿過外套的袖子,慢慢把衣服穿上。


    他神態有些慵懶,這個動作看起來,倒著實帶著幾分勾人的醉意。


    “月光島可能是溫度比較低的海域。”蒼咫思考著說道,“但是有一個矛盾的點是既然溫度低為什麽還會有火焰,還是說那火焰”


    “陪我睡。”宿月打斷。


    蒼咫像台老碟片播放機,一下卡了殼。


    宿月慢條斯理地又說道:“天變冷了會有什麽影響現在也不會知道,與其研究這個還不如早點休息,我休息好了,大家都活下來的概率還高一點。”


    蒼咫:“……”


    蒼咫:“說的也是。”


    宿月懶懶地笑了笑,又衝著蒼咫伸胳膊:“陪我睡覺。”


    .


    也不知道宿月是故意還是無意,說著最會讓人誤解的話,可好像又沒那個意思。但要是真沒那個意思,就沒辦法解釋他眼睛裏溫柔的水波。


    蒼咫沒辦法去問也不能去想,他隻能真的像個人偶一樣順從宿月的要求。


    兩個人裹在一張被子裏,因為真的有點冷,但與此同時,晚上的酒勁上來,又燒得腦子熱得發暈。


    紅酒喝的時候甜蜜,後勁上來也最大,尤其是這種自釀的酒,烈起來不知道什麽程度,說不定放在太陽底下都能自燃。


    宿月往蒼咫懷裏縮了縮,熱乎乎的,很舒服。


    於是宿月就像小貓似的,用臉頰隔著衣裳蹭了蹭蒼咫的胸膛。


    半天聽見蒼咫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點嗎?也許吧。”宿月笑著說,“因為人類有句古詩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因為生命苦短,快樂的時光也短暫,所以在能夠抓住美好的時候,就不必考慮後果。


    宿月在一個個生存遊戲裏來回,才有這樣的體驗。


    擁有漫長生命的神明不會懂,空洞的人偶也不會懂。


    蒼咫說:“所以你現在就是喝醉了。”


    宿月貼著蒼咫點了點頭:“嗯。”


    他又往蒼咫的懷裏紮了紮,平時不會跟人偶這麽親密,但剛才海客的舞蹈本身就會影響情緒,再加上酒勁兒,他有點暈,不自覺就放鬆了對情緒的禁製。


    現在就算旁邊的是主神,隻要主神不一巴掌把他拍飛他也一樣會紮過去的。


    蒼咫摟著他肩,沉默了好一會兒,問宿月:“你好像很喜歡我這張臉。”


    “嗯。”宿月含糊地答應著,點頭。


    “那你喜歡這個人嗎?”蒼咫又問。


    宿月停頓了一會兒,揚起臉,盯著蒼咫。他眼睛的顏色偏淺,因而有種不諳世事的單純感,他衝著蒼咫一笑說:“人還是算了。”


    “也對。”蒼咫附和,“畢竟人是混蛋。”


    “嗯。”宿月還在笑,他聽到海浪拍打在船艙上的聲音,聽到急雨落在海麵上,也許是因為酒喝多了也許是因為遲鈍,他腦海中莫名地回憶起關於“混蛋”的很多畫麵。


    那些回憶讓他迫切需要治愈。


    於是宿月戳了一下人偶的胸口。


    “那你呢?”宿月問,“你喜歡我的臉嗎?”


    蒼咫聽到這話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宿月的臉看了一會兒,半晌,才抬起手蜻蜓點水般在他臉上也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我喜歡你。”蒼咫回答。


    第143章 海上輪/盤(21)


    宿月並沒有把蒼咫這句“喜歡”太當回事,畢竟是人偶,但人偶很少這麽直白,所以他心裏還是很受用。


    他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蒼咫的臉,“乖,睡覺吧。”


    蒼咫順從地答應。


    第二天一早,宿月被劇烈的搖晃驚醒。


    他就算喝多了酒抱著喜歡的人偶,還是清楚知道眼下是危險的生存遊戲,因此在感覺到這搖晃劇烈到接近地震的時候,第一時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剛剛打開艙門,其他玩家也差不多先後地衝了出來,看到宿月時都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問他:“老大,發生什麽事了?”


    宿月:“……”


    他也不知道啊。


    不過宿月表麵上不露聲色,這種時候他非常懂穩住軍心,一副“所有形勢都在我掌握之中”的樣子,淡定道:“跟我走。”


    玩家們乖乖地跟在宿月後麵,被宿月救了幾次命之後,他們已經完全變成了宿月的小弟。


    宿月走在前麵,蒼咫跟在後頭,其他人錯開幾步距離跟在再後頭,隊伍浩浩蕩蕩,顯得宿月很有牌麵。


    剛沿著樓梯往上走了一半,船猛地搖晃。


    宿月頓時暈船爆發,跟風中淩亂的小樹苗一樣往旁邊的欄杆拍了過去,還好蒼咫出手及時,一把扶住了他。


    眾人小聲地:“哇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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