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嗎?”


    秦謹之沒理他,抬起腳正要往外麵走去,被溫霽拉住衣服,見秦謹之身體陡然頓住變得僵硬,於是扯著謊話張口就來:“跟你商量個事,我今天來沒開車,等會兒你”


    “放手。”聲音都跟人似的降了幾個度。


    “什、什麽?”溫霽被他突然用這種不帶有一絲感情的語氣、眼神相對時,才猛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那樣安慰自己不在乎。


    先前秦謹之對他還不是這樣的,即便是失憶了他也能從秦謹之的語氣中分辨出他是真的不耐煩還是就跟往常說話一樣。


    “嗬。”秦謹之眉梢裏摻雜著笑看著他,不達眼底,眼神裏夾雜著濃烈的嘲諷,“溫小少爺。”


    “你以前向來有的矜貴和自尊呢?”一句輕飄飄的話鑽進溫霽的耳廓裏讓他仿佛被人當頭一棒,打得他耳朵都出現細微的鳴鳴聲。


    溫霽忽地很難過起來,嘴唇往上努著,眼眶也開始發紅卻不肯往下滴落一滴眼淚。


    “三個月,說好的。”溫霽聲音繃緊著說,他努力將自己的表情維持平靜,可眼淚就真的好似怎麽都忍不住似的往上湧,但是他怕自己控製不住所以不再看秦謹之一眼,大步地朝原來的包廂走去。


    他才不會哭。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他是溫家的小少爺,從小就被溫紹裴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他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的東西溫霽也不會讓別人得到。


    秦謹之見他垂下腦袋喪氣的模樣,一股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感覺又再次湧上心頭,血管裏流淌的血液仿佛在快速流動,逐漸往心髒的地方匯集。


    不可以。


    不可以這樣對他。


    秦謹之唇色霎時間變得蒼白,額頭上的青筋脈絡在肌膚下若隱若現,諸多畫麵一下子全部湧上腦海,零零散散的,就像是一道白光一樣怎麽都記不住,最後的場景很模糊,是溫霽帶著笑意的聲音軟乎乎地從電話裏傳出來:“早點回來。”


    溫霽往包廂的方向走時,正巧碰著褚景意上樓,“溫霽”他大聲喊著,“我剛剛去樓下找我喜歡的那個賽車手要簽名去啦!”說完他又想起了什麽似地對著溫霽說道,“你知道我剛剛看見誰了嗎?”


    “誰?”溫霽現在心情不太好,很敷衍地回答他。


    “簡然啊,聽說現在還跟秦謹之一個所。”


    “哦。”關他什麽事。


    “你怎麽一點都不興奮,以前你聽到關於秦謹之的消息時跟條狗似的聞著味就上來了”


    “閉嘴。”溫霽現在是真的更想哭了,真是風水輪流轉,他現在就他媽的挺像一條狗的,會舔東西的那種。


    褚景意真的噤聲了,可是沒安分多久又開始小聲說,“可是簡然他喜歡秦謹之呀,足足暗戀了近十年,你說秦謹之會不會也是gay呀。”


    聽到這溫霽隻覺得轟地一聲腦袋也炸開了。


    第11章


    溫霽宛若被人當場澆下一頭冷水,他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了,扭過臉問褚景意:“你聽誰說的?”


    褚景意滿不在意:“前幾天不是在忙一個工程的單子嗎”


    溫霽閉了閉眼:“說重點。”


    褚景意有點委屈地哦了一聲,吸了吸鼻子,“就碰著當時一個混過熟臉的同學,談生意嘛喝著酒,後來就喝高了,然後他就嘴漏說了一句。”


    其實簡然他也知道一點,高中同校,大學同學,但是兩個人性格迥異沒什麽交集來往,一股強烈的不安混著煩躁讓溫霽眉頭鎖著,他進房後兀自端了一杯酒一口氣灌了下來。


    與其說是其他人對秦謹之虎視眈眈,不如說是自己對未知情況發展的恐懼。


    他重新回想起衛生間走廊時秦謹之冷諷的話語,臉色更是一白,指骨按在玻璃杯上泛白,褚景意湊過來:“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溫霽搖了搖頭,將手裏的酒放在桌麵上,撿起沙發背上的外套:“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


    褚景意不解,伸手想去拉他:“你這才待了多久呀?”手掌還沒碰到溫霽,便被人半路截胡攔了下來,顧聞西溫雅笑著:“景哥,小溫總肯定是累了,先讓他回去休息。”


    他手掌不著痕跡地攏著褚景意,掌心摩挲著褚景意嬌嫩的皮肉。


    一旁佇立的服務生打開房門,溫霽大步走了出去,腦子裏不由想起秦謹之在幾天前說起的一句話,“可能幾年也想不起來。”


    一想到這溫霽頓時火了,什麽時候他溫霽還能有受氣的一天,如果是換做之前,溫霽有上千種對付秦謹之的方法,即使真的傷不了秦謹之,溫霽也能有方法讓他覺得難纏麻煩,但是現在溫霽卻不肯在他身上使出一下。


    他在走廊邊停了下來,背靠在走廊牆壁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溫霽吸了一口,等煙從肺裏纏繞一遍過後才呼出來。


    他手指夾著煙,目光越過幾淨的玻璃窗望著樓下沸觀看比賽沸反盈天的人群,幾個穿著紅白賽車服的選手正衝著觀眾席歡呼招手。


    溫霽收回目光,恰逢對上走廊進來站著等人的簡然,他身上總是圍著一股溫和的氣質,但是溫霽之前也看過簡然在法庭辯論淩厲的樣子,遊刃有餘。


    操。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簡然喜歡秦謹之呢。


    溫霽指尖掐著的煙頭一點一燃逐漸快燒到指腹,他還來不及將煙蒂按熄,眼睛忽地就被這嫋嫋飄飄的煙霧熏了眼睛,煙氣之下他赫然看見簡然挺直站立,臂彎上正掛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


    就那麽一瞬間,溫霽就認出來外套是誰的。


    他垂下眼漫不經心地將手裏的煙撚熄丟進垃圾桶,邁著穩健又淩人的步伐往走廊那頭走去。


    溫霽就是這樣的性格,護短,護食,由於家庭變故的原因,他幾乎從小就是被溫紹裴用糖罐子寵大的,受不了一丁點氣,東西是他的,他一丁點都不會給別人;不是他的,隻要他喜歡,就會不折手段,就算是搶也要從別人手裏奪過來。


    簡然正拿著工作人員剛才洗完熨好的西裝,站在走廊邊上等秦謹之,然而熟悉的麵孔沒等到反而等來一名不速之客。


    溫霽情緒不顯的佇在簡然麵前,眉頭攏起一瞬又很快鬆開,他此時忽地也不在意是否可能顯露出自己和秦謹之得到事實,眼眸清淩淩地撞進在簡然的視網膜裏,聲音質地偏冷:“我的東西,你最好別惦記。”


    簡然收緊了胳膊上搭著的衣服,其實在第一次無意間撞見秦謹之脖頸上的印記時,他就留了心眼,但是秦謹之藏得太好了,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查不到一丁點痕跡。


    還是偶然一次簡然加班到深夜,半路開著車忽地想去南湖那邊吹吹風,其實說是吹風也不過是掩蓋別的什麽見不得人的心思,說不定偶爾能撞見住在附近的秦謹之呢。


    那一晚確實是撞見了秦謹之,不過也撞見了身邊正鬧著要秦謹之背他的溫霽。


    簡然從不曾想過,兩個平時見麵就鬧得老死不相往來的竟然背著一群人偷偷摸摸地談戀愛。


    “我腿走不動了,你背不背我?”簡然聽到溫霽說道。


    秦謹之看他一眼:“不背。”


    溫霽回嘴:“不背就算了,一大堆人等著”一副掉頭就走的神態。


    他話還未說完,後脖領子就被人勾住了,秦謹之微微屈下身子,言簡意賅:“過來。”


    溫霽頓時就樂了,湖邊的涼風吹起溫霽細軟的頭發,他樂不可支地埋在秦謹之的後脖上發笑,笑得很放肆,開心,真心流露。


    簡然坐在車內看清了一切。


    他後來也想明白了,秦謹之這種不留心的性格,是怎麽容忍溫霽一次又一次觸犯他的底線,甚至幼稚地一次又一次用對溫霽而言其實無足輕重的手段膈應他的。


    簡然盯著麵前的溫霽忽地笑了一下,正欲伸手將手裏的外套遞過去時,意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碰巧發生了。


    前人常言,人得運時,好事連連;人不走運時,壞事接二連三。


    走廊上跑來幾個正在瘋鬧的小孩子,一邊跑一邊朝身後追趕的玩伴挑釁著,你追我趕的。


    簡然的位置站在走廊盡頭,身後就是連著一段回旋樓梯,幾個小孩追著的時候撞到溫霽,溫霽在下意識地情況下想去抓住身旁唯一的浮萍。


    當溫霽借著簡然穩定身軀時,意外還沒發生,誰知後麵又跟著一個來不及刹車的男孩,體型微胖,力量不可小覷,一下子就撞到溫霽身上,導致本就身形不穩的簡然連帶著另一個豆芽身材的小男孩直直往樓梯墜了下去。


    嘭地一聲皮打肉的聲響伴隨著小孩尖銳的哭聲從階梯下方傳來。


    後麵跟來的家長陣陣尖叫。


    簡然腳踝摔得比較嚴重,高高腫起來,青紫色的一片,他臉上冷汗涔涔渾身仿佛被抽盡了力氣似乎連站起來都難。


    其中小孩的家長連忙將自己小孩抱了起來,小男孩因為是摔在簡然身上,所以沒受什麽大傷隻是手肘和膝蓋磕破了一大塊皮,正源源不斷地流著血,看著倒是滲人。


    “怎麽回事?”小男孩的家長問他。


    溫霽看著還硬撐著想站起來的簡然,正要下去將人扶起來,便聽到樓梯下那個男孩細著聲音說道:“是他推得我。”他的手指明晃晃地指著上麵的溫霽。


    溫霽臉色臭起來,冷哼一聲,“這是打算碰瓷了是嗎?”


    簡然慢吞吞地借著旁邊的扶手爬起來,“不是的。”


    小胖孩不知是出於何種原因,哇地一聲哭起來,手指顫顫歪歪指著溫霽:“我看到了,就是他!是他推的弟弟。”


    溫霽無語地用手腕碰了一下腦袋,看著身側哭哭啼啼的男孩,“閉嘴。”


    此時家長不依了擺明找溫霽要個說法,聲勢浩大鬧到會所的經理和服務員都趕了過來。


    溫霽此時也沒了耐心,看了眼簡然正要撥打電話弄台救護車將人送醫院去,一道聲音插了進來:“怎麽回事?”


    冷淡的聲音讓溫霽響起之前那句:“你的驕矜和自尊呢?溫小少爺。”


    手裏的電話莫名就打不出去了。


    經理在一旁小聲解釋,“這位女士說家裏的孩子和這位先生被推了下去。”


    秦謹之問:“沒有監控嗎?”


    經理臉上一熱,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今天樓梯口的監控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秦謹之看了溫霽一眼,溫霽還在為先前的事惱火,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秦謹之拾級而下來到簡然麵前問道:“還好嗎?”


    簡然努力扯出一抹笑:“其實、還好。”隻不過可能有骨折的傾向。


    溫霽避過兩人相處甚歡的場景,心裏火燒得直旺,宛若有人加了一盆汽油似的,但是硬憋著沒吭聲,隻不過臉色白得難看,好似擦了一層薄薄的白.粉。


    “謹之,不是小溫總推的,當時兩個小孩在跑,撞的我們。”


    溫霽沒心聽那麽長的一段解釋,心裏簡直跟開了彈幕吐槽器似的,名字倒是喊得親熱。


    家長也不甘示弱:“你的意思是我家兩個小孩還會說謊嗎?實在不承認你就把監控拿出來呀!”


    溫霽是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他左手插兜,一臉高傲和不屑:“我沒做過的事”


    “他不會做的。”


    兩道異口同聲的聲線撞在一起。


    溫霽手指捏緊,心裏卻忍不住開始泛著甜津津的水,一開始還擔心秦謹之會誤會自己,現在總算泄了下來。


    本來準備直接就走的溫霽此時下了階梯,臉色雖然板著,眉梢卻又奇怪的帶著上揚的笑意,組合在一起顯得莫名奇怪,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我沒做過,雖然不知道你們兩個為什麽撒謊”溫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這幾個小屁孩,“不過我天生小氣、計較,別人從我這裏討了什麽,我是一定要還回來的,你們可千萬別露出什麽馬腳”


    他故作陰測的語氣瞬間嚇哭了一個小孩,小男孩使勁地往媽媽懷裏鑽,聲音鬧得人耳朵疼,哭得一抽一抽的仿佛喘不過氣來。


    “你再這樣,我是要請律師的。”女家長咬牙切齒。


    溫霽聳一聳肩,表示無所謂,然而就在這時,秦謹之上前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到女人麵前:“如果是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是他的私人律師,關於你惡意詆毀這位先生名聲一事,我覺得有必要追究一下法律責任。”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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