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錢了?上周不是剛給你轉過一萬?”


    章浩劈裏啪啦嗦了一大堆,無非就是如何如何開銷大,爸又不肯多給,他隻好來求哥哥了。


    章尋聽到一半就打斷了他:“我在xx路夜市,你過來一趟。”


    “幹嘛啊?”


    “聞銳鳴喝多了,我也喝了點,你來開車,順便幫我把他扛回去。”


    “!”


    這就是拿人的手短。章浩不出二十分鍾殺到指定地點,十分盡職盡責地當起了小跑腿的,跟他哥一起將聞銳鳴架上車。


    “他家在哪啊哥?”


    章尋淡聲:“去我那兒。”


    “喔。”


    章浩這小子別的不行,開車還算可以。他哼著小曲抻著脖子認路,順便開了句玩笑:“聞哥今晚怎麽喝多了?這哪是保鏢該有的行為啊,一點兒也不稱職。”


    章尋看向窗外夜景,雲淡風輕地說:“高興就多喝了兩杯,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想喝就喝。”


    “我又沒說不行……”章浩從後視鏡瞥他哥哥,“哥你真護短。”


    “把噤燈關了。”


    “幹嘛關啊,關了一點都看不見,烏漆嘛黑的。”


    章尋:“耗電。”


    章浩撇撇嘴,不以為然地摁滅車頂燈。


    聞銳鳴原本靠著窗,但路上難怪會顛震,頭容易磕到。章尋解開他的安全帶,一言不發地將他身體扳過來,放倒在自己大腿上。


    他仰著臉呼吸低緩均勻。


    章尋麵朝前方,一手摟著他的上半身,一手在黑暗裏細細描繪他的眉骨,想象他額上留疤的模樣,莫名覺得應該也不難看。


    第46章 主動權


    清早聞銳鳴撐起宿醉的額頭,發現自己躺在章尋家次臥,上身精光赤裸,但長褲穿得嚴嚴實實。


    根據一般推理能力,衣服不是半夜他自己從身上扒下來的誰家好人睡覺隻脫衣服不脫褲子?


    “老板。”


    喊了沒人應,聞銳鳴光著膀子出去,聽到廚房有輕微的腳步,表情瞬間多了一絲詫異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轉性了?


    剛想過去看看,結果擱在床頭的手機忽震。


    是姐姐聞敏打來追查他的行蹤:“你昨晚怎麽沒回家連招呼都沒打一聲,搞得我跟多多還挺擔心的。”


    “喝多了。”聞銳鳴沙啞的嗓音相當有說服力,但聞敏依然覺得疑點重重:“老實交待,是不是談戀愛了?”


    “沒有。”


    “沒有什麽啊,我看你八成是有對象了。而且對方姑娘條件還挺不錯的吧?看你每天把自己拾掇得有多精神就知道了。”


    聞銳鳴扶著額忍俊不禁:“姐,你說哪去了。”


    “有就有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改天帶回來給姐看看。你喜歡的我肯定沒二話。”


    “以後吧,他還沒鬆口。”


    聞敏輕聲嘲笑:“嫌你年紀大還是嫌你沒錢啊。”


    “可能都嫌。”


    “那你要加油啊,爭取好好表現,早日轉正。”


    聞銳鳴含笑不語。掛了電話他走到廚房,下一秒就眼皮猛跳。


    “聞哥你起啦?”章浩握著把主廚刀,扭著脖子頗有些滑稽。


    “……你哥呢。”


    “舞團唄,不然還能去哪兒。聞哥你吃生菜嗎,吃我就給你夾兩片,不吃就光給你放西紅。”


    章尋走前也沒說讓他做早飯,他純屬自己餓了,然而兄弟倆一脈相承的隻會做三明治。


    手忙腳亂中他還不忘偷瞄聞銳鳴的身材一眼:“聞哥你這腹肌跟搓衣板似的,怎麽練的啊,改天教教我。”


    “沒刻意練。”


    一般人坐著難免有點贅肉,但聞銳鳴沒有。他胸肌微鼓,腹肌平坦,人魚線明顯,活脫脫就是男人夢想中的身材。


    “這點肌肉還是當兵的時候攢下來的。”


    “哎,要是我也能去當兵就好了,省得每天在這兒招人煩。”


    “當兵沒你想得那麽輕鬆。”


    “我知道啊,我又不怕苦。對了,上回你們報完警,警察抓謝金坤了嗎?”


    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口吻聞銳鳴也隻從他嘴裏聽到過。


    “沒有。”


    “那你不行啊。”章浩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是我哥的保鏢,肯定得保證他的安全啊,都知道是謝金坤幹的了還輕易放過他?沒道理吧,他以為他是誰啊這個傻逼,改天我非得給他點兒顏色看看。”


    聞銳鳴沉默不語。


    他不說話不代表認同,而是他覺得無話可說,跟章浩沒有解釋的必要。


    “算了,我看你也靠不住,我哥的事還是得靠我。”章浩撇了他一眼,冷哼道。


    “別多事,他不是好惹的。”


    “你們都怕他我不怕,再說我又不靠蠻力,我靠腦子。”


    “我不想再勞心勞力救你一次。”


    聞銳鳴不言不語的時候神情很淡,甚至趨近於溫和。但當他認真跟你說話,嗓音背後的威懾力就不容小覷。章浩心裏發虛,色厲內荏地吼了句:“你以為你是誰啊,是我哥的保鏢就管好我哥就行了,誰要你救我了?”


    吼完他將手裏的三明治往桌上一摔,氣衝衝奪門而出。


    聞銳鳴端起盤子收拾殘局,收拾好了拿出手機給章尋發消息。本來被這一早上攪得心情不佳,但看到上條跟章尋的文字,陰霾忽然就散開了。


    上一條是章尋說:【晚上的試演給你留了票,別遲到。】


    他對著這行字把回複補上:【知道】


    沒想到章尋那邊的反應比想象中來得快,“正在輸入”的狀態持續了幾秒,但也就兩個字發來:【醒了?】


    【嗯,剛醒就把你弟弟得罪了。】


    【抽他一頓也應該。換件衣服直接來劇場吧,今天謝金坤也會來。】


    聞銳鳴回了個“馬上”。


    晚上是十麵埋伏試演,劇場裏此刻正忙得不可開交。除了章尋以外的主要演員都在後台嚴陣以待,其中又以羅祥峰最為緊張,腿都快抖斷了。


    這次試演是帶妝的,但部分道具還沒準備好,隻能先拿些替代品湊合著,好在最關鍵的場景之一合巹床已經製作完畢。


    紅帷紗帳雲紗袍,配合薄黃色的暗調燈光,項羽跟虞姬從剛開始的互訴衷腸,抵死纏綿,到後來的難舍難分,都是在這張床和這個房間。


    舞蹈跟道具這麽編排自然是有原因的,那就是要把最美好的部分切開給觀眾,以最血淋淋的方式呈現,浪漫的同時也充滿悲劇色彩。大廈將頹,霸業將要一敗塗地,但還有些柔軟的部分不被冰冷刀劍所傷,甚至令死亡伴隨些許悲涼的詩意。


    楊帆早早來到後台,本以為章尋應該坐在哪裏閉目養神,沒想到轉了一圈,最後倒在劇場後門外把人給找到了。


    隻見章尋筆挺地站在後門外的空地,肩寬腿長,從後麵看就像是一株氣質絕佳的鬆柏。


    他像是在想事,沒拿手機。


    等他轉過身楊帆大步迎過去:“一會兒就該登台了,首席這是在想誰?”


    “沒想誰,放空放空腦子。”章尋說,“你來抽煙?”


    楊帆沒直說自己是來找他的,索性點了根煙抽起來,笑笑道:“可不是?要試演的人又不是我,我倒替你緊張上了。準備得怎麽樣。”


    “有點緊張,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楊帆右手落在他肩頭,親昵地捏了捏:“試演而已,能成最好,不能成就接著練唄,否則還能怎麽辦?”


    “話是這麽說,我也擔心砸了團裏的招牌。”


    “砸了就砸了,本來這招牌能豎起來也有你一大份功勞。”


    楊帆倒是很懂開解人。他陪章尋在這兒站了會,逼章尋抽完二手煙又把人送回去。


    路上他早就有打算,但故作不經意地問:“聞銳鳴呢。”


    “還在路上。”


    “那我可得感謝他了。要不是今天他腿腳慢了,我還沒這個榮幸當一回你的保鏢。”


    “alex.”章尋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要是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嘴角非常不明顯的笑意,“別打趣我了,不過一個保鏢而已,值得你這樣?”


    “又拿這句話來搪塞我,要真隻是一個保鏢而已,謝炎要給他開雙倍工資把他撬了,你怎麽還攥著不放。”


    “是你們把事情想複雜了,我用他用著順手,不想換人。”


    楊帆半晌沒吭聲,少頃,到底還是為章尋的利益考慮,語氣複雜地開了口:“我看是你想簡單了。知道外麵傳得有多難聽嗎?都說你找了個保鏢當炮機,這種傳聞對你很不利。”


    “alex!”章尋強忍慍怒,尾音卻隱隱發緊,“你用詞太過火了,有失水準。傳聞多半是謝金坤故意放出去的,沒必要當回事。我先回休息室,一會兒廳裏見。”


    他整理好表情,風度翩翩地轉身告辭。楊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除了不悅更多的是無可奈何,隻能站在原地悵然低歎:“有失水準……我為你好你知不知道?”


    進了休息室章尋就把自己放倒在沙發上。


    別人幾句閑言碎語他還不至於放在心裏,但這不代表他聽了心裏不會不舒服。甚至他不僅會不舒服,還相當厭惡外界的這些流言,厭惡被人當成談資。


    後來聽到熟悉的敲門聲他也沒起身。


    “進來。”


    看他麵朝上仰躺,臉上戴著個眼罩,聞銳鳴問:“昨天晚上沒睡好?”


    章尋修長的長腿隨意搭在扶手上,稍微向靠背那邊側了側頭,找到個更不易被看到表情的姿勢,“也沒,就是快登台了,多少有點兒緊張。”


    “老板也會緊張?”


    “我又不是神仙,怎麽就不會。”


    剛剛說完,腰身後麵多出一個柔軟的靠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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