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其中一個人心領神會,“有點兒印象有點兒印象,就上回打架特猛那個。”


    “對對對。”


    章尋不甘落後,擰住油門奮勇直追。他雙腿將車身夾得更緊,身體伏得更低。


    發動機滾燙,他像是騎在一片火上,就連吹過脖子的風都是炙熱的。


    直道一到聞銳鳴回過頭以極快的速度掃了他一眼,隨即身體猛地回正,左手卻抬起來招了招,示意他開足馬力跟上。章尋看到,咬緊牙關罵了句髒話。


    兩圈眨眼就過,雙方距離在逐漸縮小。連經驗豐富的小年輕們也看不出誰會贏,隻是連連感歎:“我操太激烈了……他們是在爭哪個妞嗎?”


    可能,也許,不是在爭妞吧,因為我哥不喜歡妞。


    章浩深沉托腮。


    那他們在爭什麽?明明感情很好的樣嘛,三十歲的老男人是不是都這麽悶騷啊。


    想不通就不想是章浩的人生原則之一,他決定找機會問問他哥。


    進入最後一圈,聞銳鳴依舊領先,但章尋也落得不遠。川崎沉黑的車身如同鋼鐵猛獸,飛馳的同時被身後的杜卡迪緊追不舍。


    章尋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他身上有股狠勁,這股狠勁不光用在事業方麵,而是跟他這個人渾然一體,變成了他吸引力的一部分。


    頭盔下他喘息劇烈,一方麵是熱的,另一方麵是神經高度集中。賽場彎道處閃爍著安全警示燈,刺眼的紅光照在烈焰車身上,同時映在他漆黑的頭盔上,形成一種美妙又強烈的對比。


    油門狠踩,最後一個彎道他終於迎頭趕上。兩輛車並駕齊驅,一黑一紅互不相讓,場麵火花四濺。


    盯著他們衝過終點時章浩連呼吸都忘了,差點兒緊張得心律失常!


    靠。


    就是場友誼賽,至於的嗎?!


    轟鳴聲猛地收緊,輪胎幾乎同時銼過地板上的白線。聞銳鳴先停下,抬頭看向前方,隻見章尋在兩米之外堪堪刹住,車身往旁邊一偏,右腳踏住地麵。


    摘下頭盔,章尋發梢半濕,禁不住甩了甩頭,垂下臉劇烈地喘粗氣。


    聞銳鳴把車開到他身旁,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側頰,章尋微微泛紅的皮膚映在他黑沉的眼底。


    剛才章尋把劉海甩得很淩亂,從側麵看過去,眼尾至眉梢有汗淌過的痕跡,組合成一種既狼狽又英俊、外表冷淡內在鮮活的微妙觀感。


    聞銳鳴端詳著這張臉,低聲問:“這麽想贏?”


    “是又怎麽樣。”章尋微微地一斂眸,手背淡青色的血管輕輕抽動了一下,“下回再敢故意讓我,饒不了你。”


    第38章 吻


    聞銳鳴低調轉開身體。


    章尋懷疑他在笑,但抓不到證據,同時也不好拆穿,幹脆把頭盔跟車還給章浩,“平時在場子裏開得快點還行,出去了別給我找事。”


    “知道知道。”他哥的聖旨他哪敢不聽啊,點頭如搗蒜。


    離開賽車場,兩人不經意間一抬頭,這才發現外麵居然開始掉雨點了。


    “這鬼天氣。”章尋輕微籲了口氣。


    聞銳鳴說:“我剛來臨江的時候也不適應,天氣變化太快,一個小時就從大晴天到下雨。”


    “你以前在什麽地方參的軍?”


    他報了個邊陲小鎮的名字,那地方章尋隻在電視新聞裏聽說過,據說治安很差,因為臨近國界線。


    “不是說那裏是y國人居多嗎,你們駐軍在那維持治安?”


    “也負責幫當地老百姓修路,不過這是新兵的任務。老兵主要負責維持當地治安,配合公安廳抓捕跨境販*走私份子。”


    這對於章尋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很難靠想象產生畫麵。但結合聞銳鳴身上的一些舊傷,章尋或多或少也能猜想到他經曆過不少危險,甚至應該不止一次麵臨過生命威脅。


    這時謝炎的電話打了過來,找他們倆吃晚飯。眼看雨越下越大,他們也不急著下山,就跟謝炎約好在休息區的餐廳匯合,一起吃頓簡餐。


    綠茵俱樂部的休息區也很大,上下共三層,什麽菜係都有,據說大廚也都是從各處高薪挖來的。他們叫了幾個菜,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後來章浩也來了。


    謝炎見章浩進食速度跟餓死鬼一樣,笑道:“你哥平時不會連飯都不給你吃吧。”


    章浩邊往嘴裏塞東西邊抬眼瞥自己哥哥:“他連家都不回,哪會管我吃沒吃飯,我被餓死了他也不管。”


    “你幾歲了,吃飯還要人管。”章尋淡淡地撇開臉,看向窗外越來越密的雨。


    “幾歲我也是你弟啊,你總不能不管我吧。”章浩心裏正不舒服呢,因為剛才還有個朋友說他跟他哥長得不像,問他是不是親兄弟。


    “行啦行啦。”謝炎歎一口氣,“我倒真羨慕你們這種有兄弟姊妹的,像我,獨生子女,我爹媽那兩雙眼睛全擱在我身上,想幹點自己喜歡的事都不行,一說要出去創業我爸我媽就跟我有多不孝似的,喊著罵著不讓幹……煩得要命。”


    “那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章尋說。


    “我就不喜歡他們這麽約束我。家裏的生意找個職業經理人唄,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搞世襲製那一套,再說我也不是那塊料。”


    席間聞銳鳴比章尋更沉默,幾乎就沒說一句話,畢竟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


    飯吃了個把小時,雨已經大到玻璃窗看不清了,冒險下山顯然不安全。幾人商議過後決定今晚就在這兒歇,正好這裏房間也很多。


    開好房,外麵已經擦黑,謝炎張羅著要在章尋的房間打牌。


    聞銳鳴住章尋隔壁,這樣方便確保安全。簡單地收拾過後他去找章尋,雖然章尋房間的門大敞,但他還是象征性敲了兩下。


    “進。”


    有人吆喝。


    這裏跟五星級酒店自然不能比,不過勝在地方幹淨。章尋房裏的小圓桌圍了他們幾個朋友,謝炎跟章尋等人正在玩牌,電視機裏隨意放著晚間新聞。


    章浩坐旁邊看牌看得興致勃勃,抬頭見是聞銳鳴來了,立馬起身給他讓座:“聞哥!”


    章尋握著牌抬起眼:“你玩嗎。”


    聞銳鳴說不用:“你們玩。”


    章尋輕微點了點頭,說:“那你去車上幫我拿件衣服。”


    “好。”


    聞銳鳴走後謝炎問:“章尋你給他開多少錢一個月?”


    “怎麽了。”


    “沒事,就打聽打聽,不了解行情。”


    章尋不想顯得自己對聞銳鳴太特殊,邊出牌邊說:“基本工資一萬多。”


    “什麽?!”謝炎驚了,“這麽好用的人你才給這麽點兒,靠,上哪找到的。”


    臨江有錢人找保鏢的不少,在場就不止章尋一個用過。另外一位朋友現身說法,說自己雇過一個按年薪算的,論體格還不如聞銳鳴,語氣像挑牲口,聽得章浩不太舒服,插嘴道:“聞哥何止體格棒,他主要是特別有責任心,還指哪兒打哪兒,我哥讓他等多久就等多久,一句二話沒有。”


    “那確實。”謝炎深有體會,語重心長地說,“我也想找一個這樣的,不是給我自己啊,是給我爸。我爸不是幹工程的嘛,三教九流接觸得多,來鬧事的也不少,這世道忒不太平。給我也介紹一個唄,不然我就花錢把聞銳鳴撬走了。”


    朋友樂出來:“好哇炎子你居然搶章尋的人,章尋該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章尋淡聲,“你想用就拿走。”


    話音剛落,門被人叩了叩。


    “老板。”


    章尋心一凜,抬頭見聞銳鳴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他的外套。


    其他人也覺得有點兒尷尬,麵色不太自然。章尋喉結微動,想要解釋又不是合適的場合,隻能握著牌說:“放那兒吧。”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聞銳鳴神色如常,像沒聽到他們的對話一樣,但誰都知道他肯定聽到了。不過一個保鏢又有誰會放在心上,大家也就尷尬了一兩分鍾,很快笑笑聊別的去了。隻有章尋麵沉如水,再沒心思打牌。


    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不是那種見身份下菜碟的人,為什麽會說出剛剛那種不尊重聞銳鳴的話,鬼迷心竅了嗎。章尋想不通原因,為什麽會表現這麽失準。


    少頃,他把牌轉身給了章浩:“你替我,我有點事。”


    “哥你去哪兒啊。”


    “下去轉轉。”


    他麵色平靜地穿上外套,出門就去了隔壁房間。房間的門沒關,燈開著,但聞銳鳴不在。


    散步去了?


    -


    聞銳鳴確實打算下樓散步,不過沒走多遠就感覺有人跟著自己,還不止一個。


    綠茵這地方的確很適合下手。


    哪哪都是監控死角,哪哪都僻靜,如果有誰夜裏受了傷,恐怕等血放幹了也不會被發現。


    室外光線昏暗,雨下得地上積了不少水。他不動聲色地走進停車場,就站定不再繼續往前。


    很快,地麵的積水無聲映出幾道影子。


    聞銳鳴目光凝住。


    來五個人,真看得起我。


    聞銳鳴向旁邊某輛奔馳拐去,利用車身做掩護,打了個時間差。幾乎在對方手裏的高爾夫球棍落下來的同時,他一個閃身,反手就把棍子另一頭攥在了手裏。


    周圍立即傳來紛雜腳步,聞銳鳴沒出聲,驟然避開身後一拳,堪堪站穩側麵就又襲來一棍,刹那間逼得他無處可去,隻能抬腿猛地將這一棍踢開。


    “上!”


    沒來得及停止的雨趁著秋末的寒意,淋在皮膚上激得毛孔緊縮。


    這回來得顯然不是泛泛之輩,五人隻警告了一句:“謝老板讓我們來替他出口氣。”其餘一句廢話沒有,隻有拳腳厲風貼著耳際擦過。


    黑夜裏看不清聞銳鳴的表情,但能聽到他打鬥間劇烈的呼吸。


    砰!


    一棍擦著他的身體砸在陌生車頂,他反身劈手去奪,抓住的同時借勢擰住對方手腕,掰成九十度,隨之而來的慘叫響徹黑夜。


    下一秒橫踢就迎麵而至,聞銳鳴來不及避開,腰窩生生挨下這一腿卻連半聲都沒吭,隻腳下趔趄後退了幾步。


    “堵住那頭!”


    聞銳鳴再厲害也是單槍匹馬,何況他沒有武器,但對方有備而來,明擺著要嚐嚐他的血。


    其中一人見他中招,立馬近身生擒。說時遲那時快,聞銳鳴一腳蹬住車門,身手敏捷無比,雙手用力一撐直接飛身躍上車頂,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拳。


    身體下麵的車窗劈啪碎裂!


    如果沒躲開,他現在眼骨應該已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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