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銳鳴抬起嘴角,背挺拔起來。雖然這套衣服確實是他自己的,但說老實話,穿上老有種借來的感覺,不太適應。低頭理了理袖口的那對鉑金袖扣,他說:“請老板明示。”


    口吻一點也不輕佻,但莫名讓人血液澎湃。章尋撇開了臉不看他:“你來得正好,幫我找找手鏈吧,我剛在廳裏弄丟了,可能被人撿去了。”


    “有目標麽。”


    “不知道,有張熟臉,好像在巴黎見過,但我也拿不準。”章尋搖了搖略顯昏沉的頭,囑咐了一句,“我走不開,你別亂來,別把場子搞砸了。再說手鏈要是真的被人拿走了,肯定會有人找上門,我們反而不用急。”


    說完以後章尋大步朝周旋在眾人中間的楊帆走去。


    他們倆無疑是今晚的話題人物,在哪哪就熱鬧起來。章尋偶爾跟人碰杯,舉手投足有條不紊,楊帆則是溫文爾雅進退得宜,聊到興起處還會開懷大笑,兩人一冷一熱調性相當搭。


    聞銳鳴坐在角落,靜默地注視了一會兒之後就看向其他地方。


    宴會一結束章尋果然接到電話,對方聲稱撿到他的東西,約他在grid頂樓的酒吧見麵。


    明知對方不懷好意章尋還不得不去。他喝下一杯冰水,感覺頭腦清醒了三成,過去叫聞銳鳴一起:“跟我們想得一樣,有人來電話了。跟我上去一趟。”


    楊帆也還沒走,嚴肅地說:“我和你們一起上去。”


    “不用,有聞銳鳴在不會有事。”


    聞銳鳴側目。


    “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萬一又跟之前一樣,我好歹能幫忙報個警吧,人多他們也有所顧忌。”


    “行。”章尋笑了笑,“不過真打起來你應該是個幫倒忙的。”


    “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我要是你整天被人盯著,我覺都睡不好!”楊帆看怪物似的瞪了他一眼。


    “那你要我怎麽辦,我能做的也有限,除了找個保鏢。”


    楊帆又撇了聞銳鳴一眼:“你今晚怎麽穿這麽……”


    ?


    “人模狗樣的。”


    楊帆意味深長地說完,章尋輕咳一聲,聞銳鳴直接沒搭理他。


    grid的酒吧設計巧妙,藏在五星酒店的頂樓,風景一絕不說,地方還格外獨特。不像其他酒吧那樣隻有大場,它是有包間的,而且有大有小,視覺聽覺的氛圍都相當到位,包間的上方沒封頂,四麵牆都是玻璃,裏麵外麵都能互相看得見。


    一到門口就有人來引他們,說是趙老板特別交待的。章尋跟聞銳鳴互看一眼。


    看來今晚不止一撥人。


    他們往裏走,聞銳鳴卻忽然把西服外套脫了。他是為了方便動手,但章尋一撇頭,見他西服裏頭除了穿著襯衫,還穿著從背後扣緊的那種黑色皮質背帶。


    章尋微微地一抬眸,非常意外。


    “你從哪兒學來的?”


    聞銳鳴沒懂,也沒聽清,酒吧太吵了,“什麽?”


    楊帆轉過來臉適時幽幽補刀:“他問你從哪學得這麽騷。”


    這樣的聞銳鳴應該配把槍,然後光憑外表就能把人擊斃。但聞銳鳴倒不是有意的,他這麽穿純屬意外,這點等拿回手鏈再解釋吧,他現在抽不出時間。


    趙曉波的包間是全場最寬敞的一間,隔老遠章尋就看見裏麵黑壓壓起碼十幾個人,有男有女,趙曉波左邊看樣子是個模特,右邊的不認識,那人在燈光下翹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微微反光的物件。


    “喲,來了。”


    謝金坤撇眼瞧見,起身把手鏈往兜裏一揣,咧開一個虛偽的笑臉。趙曉波側額,不冷不熱地撇去。


    說實話他現在也沒當初那麽心癢難耐了,之所以還不肯放過章尋,一是為了麵子二是咽不下這口氣,不想讓章尋好過。今天也主要是謝金坤想借機挑事,要不然他根本懶得來這一趟。


    “趙老板,這麽巧。”進去以後章尋平淡地開口。


    趙曉波視線在他們三人身上打了個來回:“又多了一個?”


    “多個人多個幫手,希望趙老板不要介意。”


    交過這麽幾回手,現在他們連表麵功夫都不做,一碰麵就充滿火藥味。趙曉波鼻腔冷哼了聲。


    “難得章尋你這麽給麵子,我可是你的粉絲。免貴姓謝,上回在巴黎的時候就看過你的表演,記憶相當深刻啊。”


    章尋不動聲色地頷首:“謝老板的誇獎不敢當。是謝老板撿到我的東西?我這人太馬虎了,給大家添了麻煩。”


    “哪裏話。”謝金坤目光一掃,立馬有人起身給他們讓座,“介不介意咱們坐下聊聊?也是難得見你一麵,這點要求總可以滿足吧。”


    這幾句對話聽得楊帆冷汗連連,平常那麽人精的他連客套話都說不出來了,反倒是章尋態度落落大方,既沒有畏懼的意思,也沒有絲毫諂媚。


    “那是自然。”


    “爽快,來,想喝什麽酒盡管點。”


    謝金坤一抬手,旁邊酒單就遞了上來。章尋警惕地婉拒:“見諒,我剛剛在下麵已經喝了兩輪,實在不勝酒力。”


    “我也剛從下麵上來,下麵那些酒也叫酒?哈哈抱歉,我這人講話直,章尋你好歹意思意思跟哥幾個喝一杯,咱們也算誠心交個朋友。”


    “那好吧。”


    章尋也不挑,拿了個空杯子,倒了半杯酒一飲而盡,然後酒杯倒扣。


    “痛快!”麵子給到位了,謝金坤喜笑顏開,“章尋就是章尋,難怪那些多人對你魂牽夢縈啊。”


    外表勾人性格又這麽幹脆這麽辣,難怪趙曉波都說他是個天仙。


    相互說了這麽幾句話,楊帆現在才算緩過來點兒,神色也自然了些許。他跟章尋散坐在沙發,中間被兩個人給隔開了。聞銳鳴靜靜地站立在角落,其他人知道他是保鏢以後都當他不存在。


    “謝老板,我的手鏈”


    “哎!”謝金坤打斷,“不急,先玩玩兒,這麽多娛樂項目。”


    章尋沉沉地出了口氣:“謝老板想玩什麽?”


    “聽說章首席台球打得相當不錯,可惜這裏場地小,沒地方讓咱們開開眼界,不如玩牌?輸了的就喝。”


    楊帆挺身而出:“我陪你們玩。”


    你他媽誰啊,傻逼。謝金坤瞟他一眼,陰陽怪氣地笑了:“行啊。你來玩也行,不過我們玩牌肯定要賭點兒什麽。”


    “賭多少你說。”


    “哎,賭錢就不合適了,咱們都是守法公民哪能來錢?就賭……”他望著趙曉波身邊的小模特咧嘴,“脫衣服,怎麽樣?就來十把,輸一把脫一件,衣服脫光了就脫褲子。”


    模特掩嘴直樂:“趙總,那要是褲子也脫光了呢?”


    “你娘的,那就脫毛!”


    在場哄堂大笑,趙曉波倒是頗為看不上地掠了謝金坤一眼,心想這孫子真沒品。


    章尋冷淡地說:“你們這麽多人,輪著脫都脫不完,我不能上謝老板的當。”


    他本來就醉,此時微微有些慍怒又強忍住,模樣幾分惱火幾分厭惡,倒比平時還活色生香。謝金坤看得下麵那二兩肉蠢蠢欲動,壓低聲笑道:“咱們二對二,隻要你能贏到最後,我不光把手鏈雙手奉還,還另外給你包一次場,算是一個小粉絲對偶像的支持,怎麽樣?”


    不得不說謝金坤比趙曉波要無恥多了。趙曉波頂多是壞,這個謝金坤是陰。


    楊帆給了章尋一個質疑加警告的眼神,章尋低聲:“alex,你先走。”


    “這時候你讓我走?”是男人硬著頭皮也得坐住啊,楊帆啞啞地罵了聲操,自暴自棄轉向謝金坤:“說吧,遊戲規則。”


    小模特這時候活躍了:“玩掩人耳目怎麽樣,大家輪流猜牌,先報數字再摸牌,翻開要是跟報的數字一樣,就得伸手把這張牌趕緊蓋上,誰蓋得最慢誰就輸了。”


    既簡單又能有肢體接觸,比的就是個反應速度,正中謝金坤下懷。他欣然同意,立馬拿出一副牌來。其他人讓出一張酒桌,上麵的東西通通清空,謝金坤、趙曉波、楊帆、章尋各坐一邊。


    本來楊帆心想撲克牌那麽多張,哪有那麽容易猜中啊,結果第一把不出四輪,他喊出一個“3”,翻出的還真是個3!登時心裏一咯噔,出手時其他三人已經牢牢捂住了那張牌。


    章尋是最快的,手背被謝金坤壓住。


    這遊戲對章尋來說簡直就是地獄難度,快了慢了都是他吃虧,眼下他臉色有點不好看。


    但楊帆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剛脫件外套臉就紅得像猴屁股。倒不是怕吃虧,主要是被羞辱的意味太強烈,又被全場人盯著,堂堂藝術家啊……搞得跟二流子一樣……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脫衣服……


    他麵色難看地扭頭,剛把外套扔到沙發上,就跟角落的聞銳鳴對上了視線。聞銳鳴麵沉如水,朝他偏偏下頜。


    “?”


    聞銳鳴的口型是:“我來。”


    天人交戰半晌,楊帆到底還是認清形勢,低聲道:“章尋,你讓聞銳鳴來替我玩兩把算了,我不擅長這個。”


    章尋抬起眼皮,靜止片刻後點了點頭。


    這邊換了人,謝金坤倒是沒怎麽樣,反而趙曉波看穿一切似的冷笑了兩聲。


    下一回合包間給堵得水泄不通。外麵蹦迪的人見裏麵鬧哄哄的,也紛紛趴在玻璃上看熱鬧,場麵詭異的有趣。


    章尋低著頭,聞銳鳴看了他一眼,見他麵色紅潤,但鼻尖有汗,頸間血管微微凸出,顯然也不是不緊張,隻不過外表總是那麽淡漠穩得住。


    章尋:“洗牌吧。”


    他沒那麽矯情。他肯定要把手鏈完好無損地拿回來,脫一兩件衣服跟母親留下的遺物不能比。


    第二把開始,輪著摸了七八回還是沒有人猜中。就在大家都在想會不會流局的時候,謝金坤喊對了,翻牌就是一張a。


    這回謝金坤反應最快,趙曉波第二,章尋慢了一秒,是第三。聞銳鳴是輸家。


    章尋蹙眉。


    以聞銳鳴的身手怎麽會輸?


    謝金坤眼看他們倆連續吃癟,心情大好:“願賭服輸?”


    聞銳鳴眼皮都沒眨一下,抬手解開手臂上的皮扣,將襯衫連帶著肩帶從頭上扒下。


    他本來就隻剩這一件上衣,這麽一脫,上半身頓時赤裸,寬闊的肩背盡顯無遺。這麽好的身材,配上他那張正直到像是要脫衣服訓練的臉,再配上仿佛隨時能原地做一百個仰臥起坐的腹肌,這一幕把裏裏外外幾層的眼睛全看愣了,起碼兩三個人咽了口水。


    他本人還沒怎麽樣,章尋卻率先變了臉色,低聲輕斥:“你在部隊到底有沒有好好練?反應怎麽會這麽慢。”


    聞銳鳴光著膀子,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嗯,我慢。”


    “……”


    他簡簡單單的一脫直接把現場氣氛帶到一百度,盡管這不是聞銳鳴的本意。當然謝金坤也樂見其成,畢竟說穿了也沒想真當他們怎麽樣,讓他們丟丟人、打壓打壓章尋的氣焰、等著章尋主動示弱求饒才是目的。


    第三把,連楊帆都在旁邊捏了把冷汗,畢竟再輸下去聞銳鳴就得徹底喪失尊嚴了。雖然楊帆跟聞銳鳴沒什麽交情,但也莫名不想見到那場麵。


    誰也沒想到,第三把結束得猝不及防。趙曉波摸頭一張牌,張嘴懶懶地報了個大王,結果牌一翻,連他自己都當場傻眼。


    是張大王。


    說時遲那時快,章尋左手被人握緊,極快地摁到了牌上。


    謝金坤跟趙曉波全都晚了一步,瞪眼一看,聞銳鳴的手掌牢牢壓在章尋上麵,以一種十指相扣的姿勢。


    還能這麽作弊?


    有好幾秒鍾現場都被這反應速度震得雅雀無聲,隻有背景音樂尷尬地轟鳴。趙曉波回過神來,偏頭罵了聲娘,臉色就跟那天在綠茵俱樂部輸給聞銳鳴一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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