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能這麽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不過很明顯這種生活不會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早,章尋穿戴整齊早早下樓,沒想到自己那位盡責的保鏢已經等在樓下。


    初夏季節,聞銳鳴穿一件最普通的t恤,看樣子已經到了挺長時間,右手的紗布也拆了。


    “你怎麽來這麽早?”章尋拉開車門坐上車,發現副駕前麵擱著早餐,頗有些欣喜地拿出來,“多謝了。”


    聞銳鳴坐上駕駛位,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脖子上的紅印子淺了不少,“早上送多多去醫院,順便買的。”


    包子還冒著熱氣,豆漿是原味的沒加糖,兩樣都是剛剛好。章尋嚐完舒服地眯了眯眼,貓似的:“我這個胃跟著我遭了不少罪,墊點兒早餐也省得它罷工。你吃了嗎?”


    “還沒有。”聞銳鳴如實說。


    章尋手裏正好舉著一個包子,聞言吃了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瞪著眼睛看了他好幾秒,“那你要吃嗎。”


    “餓著也行。”


    章尋到底沒繃住笑場了。


    他最近慢慢才發現聞銳鳴是個挺有趣的人,又或者聞銳鳴的一言一行也沒什麽可笑的,但他還是覺得有趣,甚至開始觀察這個人。


    他笑完客客氣氣地托起塑料袋:“我也別吃獨食了,分你一個吧,請。”


    聞銳鳴邊開車邊移來視線,目光停頓片刻又收回,等過了路口才矮了矮身,從他手裏把包子咬走。


    隔著塑料袋章尋感覺手指被擦過,心髒跟著猛顫了一下,匆匆收回手。


    到了指定場地,章尋脫掉外套丟在副駕,聞銳鳴將車停遠,回來發現章尋已經在更衣室熱身了。


    本來以為今天的表演章尋一定不重視,沒想到是聞銳鳴小看他,他態度相當認真。


    對待所有表演章尋都一視同仁,不管觀眾是大款還是普通老百姓,不管在劇院還是在臨時搭的社區場地。說穿了,章尋享受的是舞台帶給他的愉快,而不是掌聲帶給他的陶醉。


    今天跟他一起來的也不是老搭檔沈嘉。沈嘉正忙著跟另外的b角跑巡演呢,哪有功夫搭理這種小活動。


    中午11點半,馬上就到表演時間,小廣場上也就稀稀拉拉幾十個人。年輕演員跑來問:“尋哥,還要準時開始嗎?”


    章尋在換鞋,彎著腰瞥了眼:“當然。”


    大概天性使然,所以任何場麵下章尋都有種寵辱不驚的範兒。換好演出服,他平平穩穩地登場,把在巴黎藝術節上跳過的那支淩雲又原封不動跳了一遍。


    沒有燈光配合也沒有布景調度,但笛子還是那支笛子,人也還是那個人。


    包括台下的人也是。


    聞銳鳴在一個角落站著,中午時分的太陽照著他的臉龐,他覺得台上的章尋很晃眼。一襲黑衣依然是那麽奪目,一舉一動依然帶有獨有的清冷味道,哪怕烈日灼灼,章尋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折扣。


    有些人天生就是屬於舞台的,比如章尋。


    表演完畢,聞銳鳴剛剛抬起手,不遠處卻有人先他一步大聲喝彩:“好!”


    循聲看過去,是個文質彬彬的男人。他笑容滿麵地起身,一邊鼓著掌一邊朝舞台邊緣走去。不過章尋沒注意到他,先一步回後台了,那人趕緊也跟了上去。


    追到休息室門口,那人剛準備伸手推門,肩膀被一隻手給扳住。


    “幹什麽的?”


    大概是聞銳鳴看上去太不好惹,對方詫異地刹住腳步,把他從頭打量到腳:“你是……”


    “他的保鏢。”聞銳鳴朝更衣室麵無表情地偏了偏額。


    “保鏢?”


    這人聞銳鳴沒見過。大概三十來歲,風度翩翩,並且看起來談吐也不俗。


    見他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那人也沒太在意,等了一會兒才敲門。


    開門見到人,章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alex?你什麽時候跑回國的。”


    “昨天飛機剛落地,聽沈嘉說你今天有表演,所以專程來給你捧場啊。”


    聞銳鳴側身讓他進去。


    “你啊你,越來越讓人刮目相看了,這麽差的音響條件都沒影響發揮,還跳得這麽有水準。”


    “別一個勁的吹捧我了。”章尋簡單介紹了一句,“這是楊帆,業內有名的編曲師,這是我的保鏢聞銳鳴。”


    楊帆目光在他身上一掃,隨即伸出手,“幸會。”


    “你好。”聞銳鳴顯得興致不高,嗓音淡淡的。


    “這麽久沒見你怎麽還雇上保鏢了?”


    “說來話長。”章尋轉頭自然地說,“聞銳鳴你到外麵等我。”


    走廊聽不見裏頭的談話。


    聞銳鳴靠牆而立,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偶爾有個把人經過,掃他一眼,也沒人問他站這裏做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章尋率先推開門,楊帆緊隨其後,右手自然地搭著他的肩,春風滿麵地說著話,“上回你介紹的那家蝸牛真是不敢恭維,白蘭地用得不夠地道,風味趕咱們兩年前吃的那家差遠了。”


    “是嗎,我覺得還過得去。”


    “那是你沒找對地方,下回我帶你去,我知道一家......”


    說話間快走到大門外了,章尋回頭:“聞銳鳴,我跟alex去吃個晚餐,要不要一起?”


    在他身後的楊帆顯得有點意外,應該是沒想到章尋會邀請一個保鏢加入他們的飯局。


    “alex你介意嗎?”章尋側首問。


    楊帆微笑聳聳肩:“當然不,you have the conn.”


    章尋回頭看向聞銳鳴,聞銳鳴說:“如果老板你需要,沒問題。”


    他說這話時沒有多餘表情,五官輪廓甚至比平時還要鬆散,完全沒有任何異常。


    路上由他開,章尋和楊帆坐後排。


    抵達餐廳門外,聞銳鳴示意他們下去:“不打擾你們敘舊,我停完車就在外麵等。”


    章尋關門的手微頓,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總覺得他有什麽隱忍不發,但是又摸不準他的脈。


    “你確定?”


    華燈初上。


    聞銳鳴坐車裏不聲不響,伸手拽過副駕那件外套扔給章尋,“衣服穿好。”


    第24章 上心


    餐廳是楊帆挑的,檔次當然沒得說。


    進去以後他們選了個靠窗的座,楊帆把菜單推給章尋,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身後那件外套上停了那麽一眼。


    “外麵那個保鏢跟你多久了,可靠嗎。”


    章尋翻著菜單,無可無不可地回應:“還行。”


    聽這口氣也不是很在意嘛。


    “我記得你以前最不喜歡私生活被人打擾,一成年就早早從家裏搬了出來,怎麽現在主動找雙眼睛盯著自己。”


    “為了安全不適應也得適應。”


    “這倒是。”楊帆儒雅地一笑,“之前我們管弦樂團也有找保鏢的,不過都說沒意思,話聊不到一起去,還整天看著自己,多多少少都有點兒不痛快。”


    “我跟他還行。”章尋沒置可否。


    他們倆老早之前就認識,一開始也隻是合作夥伴關係,後來才慢慢發展成朋友。章尋了解楊帆,他外表看著隨和,其實內心階級觀念重,把自己看得很高,所以像保鏢這種身份的人他不會放在眼裏。


    不一會兒上了菜,楊帆還跟從前一樣每樣先夾給章尋。章尋笑了笑:“別引誘我了,我最近在節食。”


    “你身材這麽標準還用費這個事?”


    “標準什麽,現在新人輩出,個個都比我能跳比我苗條。”


    “男演員不比這個吧。”


    “角色需要。”


    楊帆眼睛一亮:“你要接新角了?”


    “嗯,團裏下半年兩個重頭戲,一個青蛇,一個十麵埋伏。青蛇讓沈嘉她們挑大梁,十麵埋伏會用雙男角。”章尋坦白地說,“我想跳虞姬,但卡司還沒最終定,所以說需要控製飲食。”


    《十麵埋伏》楊帆哪能不知道,經典舞劇了,裏麵戲份吃重的是項羽,但最出彩的肯定要算是虞姬。


    男演員想演好虞姬不容易,首先要過的就是體重關,一定要足夠纖瘦出來的效果才好,才讓人入戲。而且瘦的同時還得夠能跳,因為虞姬的技術難度也很高,章尋啊章尋,真是喜歡挑戰自我。


    “跳不了虞姬你也可以跳項羽啊。”


    “別打趣我了,現在增肌更來不及。”


    楊帆哈哈大笑:“你就算外表像虞姬,性格也半點都不像,有信心柔得起來?”


    章尋挑眉:“到時候自己買票來看。”


    “那肯定,就算不為你,這麽好的劇我也得去偷師不是。”


    兩人你來我往,楊帆又懂行又知情識趣,說起話來一點兒也不費勁。


    章尋嚐了口青菜,覺得還挺清爽,“這兒的菜做得是不錯,位置這麽難定也就你能搞定。”


    “我說我一個星期前就定好了,你信不信?”


    “哪能不信,在小資方麵你是專家,更不惜於花時間。”


    “又寒磣我呢。”


    沒多久,章尋招手叫服務員,楊帆問他:“要加菜?”


    章尋對走來的服務生說:“把你們家的蟹黃麵打包一碗,做好之後送去外麵那輛黑色路虎。”


    他隔窗示意,服務生眼尖馬上找到了,“好的先生,蟹黃麵有招牌的有五福的,您要哪一種?”


    “有什麽區別。”


    “就是蟹黃量多量少的區別。”


    “要多的,麵也加量吧。”


    服務生下完單走了,楊帆很是意外:“你對區區一個保鏢這麽上心?”


    “什麽叫區區一個保鏢。”章尋放下筷子,從從容容地說,“我不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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