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倒是她會錯意了。


    她遺憾地看向多多,多多躲在大人身後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朝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拜的動作,逗得她撲哧笑出來:“你媽和你舅舅說不能吃喔。”


    謝炎趁機把聞銳鳴扯到一旁,臉上憋著不服:“那個什麽,也沒什麽,就跟你說句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沒人說保鏢怎麽怎麽不好,我就是話趕話,嗯,靠,行了就這樣吧。”


    聞銳鳴抬抬眉沒說話,但側眸望了章尋一眼。章尋靜立旁邊,抱臂靠著欄杆,既不看他也沒什麽多餘表情。


    “要不要一起吃晚飯?”蕭珠然熱情地邀請聞敏母子,“就在商場樓上,有家還不錯的,反正也是謝炎出錢。”


    “……”謝炎聽見了,翻翻白眼。


    聞敏猶豫地看向弟弟,聞銳鳴想說算了,結果章尋突然放下手臂:“走吧,六個人正好要個包間。”


    “行唄,你們倆都這麽說了我還能say no嗎。”謝炎揮揮手,過起土大款的癮,“今天全場就由本少爺買單,請好吧各位。”


    其他人走前麵,聞銳鳴跟章尋在後。


    章尋平淡地問:“找到新工作了嗎?”


    “還沒找。”


    “為什麽。”


    聞銳鳴不接話。


    “嗯?”


    “這是我的私事,我沒有跟人交流私事的習慣。”


    章尋微微蹙眉看向他:“你這什麽態度。”


    早知道聞銳鳴是這種記仇的小人,幹脆就連這頓飯也別吃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冷冷地收回目光,心頭湧起一陣厭煩的情緒,有意想甩掉身邊這個人,偏偏謝炎他們都走到前麵去了。剛想邁開步伐,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你”


    章尋想抽回去,但聞銳鳴稍微一加重力道,他就根本抽不動。


    聞銳鳴盯著他,低聲:“向我道歉。”


    章尋咬牙:“道什麽歉?”


    “你說呢。”


    從認識的第一天起,章尋的隱私其實就一直袒露在聞銳鳴眼前,但聞銳鳴從來沒想過出賣。那天在車上章尋的一番話,說實話聞銳鳴聽得很寒心。他一直壓著火,今天見都見了,幹脆就把話說開。


    “聞銳鳴,我跟你沒完。”擔心引起其他人注意,章尋壓低聲,“讓我道歉休想。”


    “那你讓謝炎給我道歉幹什麽。”


    “他是他我是我。”


    “意思是你可以不尊重我,但其他人不行。我能這麽理解嗎。”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章尋臉上浮現一層薄薄的怒意,但又並不是完全因為生氣,甩開他的手說,“隨你怎麽理解。”


    他這樣略低著頭,稍帶一點難堪和發火的表情,聞銳鳴看在眼裏沉默了良久。


    “老板,別讓我對你失望。”


    章尋從第一個字開始就脊椎微麻。


    謝炎回頭:“快點啊你們倆磨蹭什麽呢。”結果注意到他們倆的動作時立刻震驚,“什麽情況怎麽還動上粗了?”


    聞銳鳴勁一鬆,章尋收回手快步遠離。望著他的背影,聞銳鳴心想,不是要跟我沒完嗎?放狠話誰不會,服軟才難。


    第16章 征服欲


    席間氣氛雖然怪怪的,但總體還算是和諧,這主要功歸於多多。多多這孩子在不熟的人麵前不聒噪,但偶爾冒出一兩句就能逗得大人忍俊不禁。


    點菜的時候蕭珠然讓聞敏來點,主要是考慮到多多可能有忌口。聞敏也沒敢多點,還是以實惠清淡為主,倒是她點完謝炎又劈裏啪啦加了好幾個貴的。


    “章尋你還看不看?”謝炎把菜單擺過去,章尋說:“你們定吧。”


    他哪還有什麽好胃口,全讓聞銳鳴給攪了。誰知道這個聞銳鳴一脫離合同就變得這麽大膽,敢拽他的手不說,還敢逼他道歉。


    雖然他的確是有錯在先。


    菜陸續上桌,多多老老實實吃飯,夠不著就自己跪在椅子上去夠,也不麻煩大人,一看就是個特別讓人省心的小孩。但他畢竟才四歲,又從來沒見過這麽多好吃的,沒吃幾口就用肘碰碰旁邊的手,輕聲喊:“媽媽媽媽。”


    聞敏在忙著回答蕭珠然的各種問題,對方挺關心多多的腎病,問得很細致。聽到兒子叫自己,她把頭低下去:“怎麽啦?”


    “媽媽你快吃呀。”多多抱著碗,裏頭堆得像座小山,有他自己夾的也有其他人給他夾的,“我這裏有,我這裏全是好吃的。”


    “不用,媽媽自己夾。”


    “嗯嗯。”多多使勁點頭,“我們多吃一點。”


    謝炎沒管他們,隻顧跟章尋說話,但手裏的蝦剝好,隨手就扔進了小孩碗裏。


    “對了章尋,你那個新節目什麽時候開演?”


    “下個禮拜。”


    謝炎點點頭,十分平常地說:“還是老規矩,我包二十張票。”


    “謝了。”


    沒過一會兒章尋起身出去,他走得突然,蕭珠然小聲笑道:“尋哥不會是結賬去了吧?”


    “結就結唄。”謝炎蠻不在意地挑著魚刺,“他賺那麽多錢,他老子又那麽有錢,一頓飯算什麽。”


    “老爺子的錢跟他又沒關係。”


    “嗨,親父子哪來的深仇大恨,再說將來老爺子百年之後不也是全給他?白給的他總不會不要吧。”


    “我看不好說。”蕭珠然分析,“尋哥這個臭脾氣,搞不好真能把老爺子的錢全捐給慈善機構。”


    “那章浩那個兔崽子也不能同意啊,你說是不是。說起那個兔崽子我就來氣,上回以他哥的名義訛我一輛摩托車,我到現在還肉疼呢。”


    “章浩確實太不成器了,整天滿腦子逃課開車打球,一件正經事不愛幹。”


    兩人旁若無人地討論,一聽就是把章尋當家裏人,操心操得狠。聞銳鳴靜靜地坐在一旁,等章尋回來以後,目光停留在他臉上片刻。


    不知道為什麽章尋反而將眼光移開。


    他的位置跟多多挨著,一低頭,突然發現碗邊多了隻紙飛機,是用餐巾紙疊的,所以軟塌塌的沒有型,拿也拿不起來。


    他看向身旁的小孩。


    小孩跪在椅子上,臉也就巴掌大,吃飯吃得額前出了好多汗,皮膚也紅撲撲,所以顯得格外生動。


    “不是怕我嗎。”他用隻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輕描淡寫地問。


    多多伸出一根手指頭,把紙飛機往他麵前戳了戳。


    “送我?折得不錯。”


    聽到表揚的多多膽子立刻大起來,羞澀又自豪地補充:“舅舅開過飛機,是他教我的喔。”


    小孩子說話確實有誇張成分,身為舅舅的聞銳鳴隻不過是坐過飛機,到他嘴裏就成開過了。


    章尋看向兩人之隔的聞銳鳴,聞銳鳴搖了搖頭,“多多不要胡說。”


    “是真的嘛。”多多縮脖子,“舅舅開過飛機,舅舅是英雄。”


    聞銳鳴目光回到章尋:“他以為當過兵的都是英雄。”


    章尋沒說什麽,淡淡將視線收回。


    吃完飯服務員把賬單拿進來:“請問哪位結一下?”謝炎瞠目:“章尋你沒結啊?那你剛才消失那麽久幹嘛去了。”


    章尋微挑眉尾:“有珠然在我為什麽要結賬。”


    “說得也對,”謝炎十分受用地咧嘴,“畢竟是我女朋友,哪有讓別人給她買單的道理。”


    還真是好糊弄。章尋想站起來,多多十分自然地抓他小臂,像小猴子一樣從椅子上溜下去。章尋想了想,把那隻紙飛機收了起來。


    下樓時聞敏一再道謝,不光謝這頓飯,還謝謝章尋雇弟弟當保鏢。謝炎從旁瞧著章尋那一臉冷淡中透著尷尬的表情,笑都快忍不住噴出來了,在扶梯上扭頭低聲:“內疚不?難受不?人家還拿你當大恩人呢。”


    章尋皺了皺眉,真想找團棉花把他嘴堵上。


    到一樓他們就該去取車了,聞敏他們則要去坐地鐵,蕭珠然舍不得多多:“姐姐送你們吧,地鐵多擠啊。”


    “坐不下吧?”


    “兩輛,分開坐。”章尋淡聲,“我的車在b2。”


    謝炎說:“我的車在馬路對麵,不好掉頭啊,誰跟我過去?”


    蕭珠然手都牽著多多了,多多和聞敏自然是跟他們一輛,聞銳鳴沒得選。跟章尋一前一後走進直梯,他們一言不發,仿佛互相都希望對方最好別出現在眼前。


    這回沒有誰是保鏢了,章尋自己開車。


    拉開副駕的門,聞銳鳴見座位上有個禮品袋,正想拿到後排,章尋眼睛沒看他,但打斷他的動作:“給你的。”


    聞銳鳴挑挑眉,拿起小巧的紙袋,發現裏麵是塊表,跟在巴黎看的同一個牌子。


    地庫光線很昏暗,所以也不太看得清章尋的表情。


    章尋開著車,臉往旁邊側了側,語氣略微帶著懶散:“給你三個月工資你認為我在收買你,侮辱了你的人格。換成表呢,同一個價碼,意思就大不相同了?”


    “老板客氣,這麽好的東西我不能收。”


    禮品袋被他擱在一旁。


    開出地庫,眼前一片豁然,章尋微微眯眼:“聞銳鳴你這人怎麽這麽固執,就非得聽我一句對不起?”


    “我隻是希望你能尊重我。”聞銳鳴語氣語調都很平穩,這有賴於他在部隊開了幾年的槍,手穩心更穩,甚至都顯得有點兒氣定神閑,仿佛勝券在握。


    章尋握緊方向盤,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沉默地思考自己要不要把這男人從車上扔下去。


    誰知這時聞銳鳴忽然轉頭,一伸手取出那隻章尋先前下樓直奔沛納海門店買到的腕表。


    “是這麽戴嗎。”


    戴好後聞銳鳴揚起左手,棕色皮帶、黑色表盤的radiomir在他腕上。


    說來也怪,好幾萬的表也不算便宜了,樣子也霸氣沉穩,居然完全被他氣場壓製,絲毫沒有搶到任何風頭。


    “你什麽意思?”前方變紅燈,章尋一腳踩下刹車,瞪著聞銳鳴,“剛才不是還不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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