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了大門,他就沒往任何其他地方看過。章尋跟他說話他就看章尋,章尋離開視線範圍他就看牆。


    等章尋換完衣服出來,發現他還在客廳的燈下站著,輕輕擰了擰眉。


    這人是不是真傻?


    “我說你”


    聞銳鳴轉過身,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章尋。


    他穿著隨性的睡衣,戴著副無框的眼鏡,卻不乏魅力。他邁著長腿走到聞銳鳴麵前,那張總是很有距離感的臉卸下了些許防備:“有沙發怎麽不坐?”


    “不累。”


    有毛病。


    “讓你坐你就坐。”章尋說,“今晚你就在沙發上將就吧,沒有客房給你睡。”


    聞銳鳴當然也沒想過睡客房,他嗯了一聲。


    所以章尋從來不帶人回來過夜。不知道為什麽,聞銳鳴想到這一點。大概今晚知道了對方同性戀的身份,雖然自己不在意但也難免有聯想,這是正常的。


    這個總是冷淡,言辭鋒利又出類拔萃的男人,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是什麽樣?聞銳鳴確實想象不出,直到章尋去洗澡了,他自己留在客廳他也沒想出來。


    沙發太軟了,坐不習慣,比坐硬板床還難受。聞銳鳴呼出一口氣,下意識站起來,想了想又坐下,腰板挺得像標槍,兩隻手搭在膝蓋上,還差頂大簷帽就跟在軍隊大禮堂聽講的時候一模一樣。


    過了幾分鍾章尋突然在浴室裏出聲:“聞銳鳴”


    他唰地站起來,沒命令不稍息。


    “我叫了飲用水外賣,一會兒門鈴響了你到樓下拿一趟。”


    “嗯。”


    “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他往浴室走了兩步:“聽到。”


    “下樓的時候大門不要關,否則你進不來。”


    “嗯。”


    安靜了數秒,淋浴聲重新響起。


    這場景讓聞銳鳴想到把章尋惹毛的那天。算是明白章尋為什麽那麽反感被人看了,想必跟他喜歡男的也有關。


    不一會兒章尋擦著頭發出來,看了看他:“你多久沒洗澡了?”


    “一天。”


    但他運動量大,出汗真是再正常不過了,肯定不能算幹淨。就這麽睡他自己倒無所謂,以前參加演習經常滿身土三天兩夜不洗,但是今晚畢竟在章尋家,還要睡章尋的沙發。


    “老板,借你浴室用。”


    章尋淡淡掃他一眼:“隨便你。”


    十分鍾不到的功夫聞銳鳴這戰鬥澡就洗完了。他出來,章尋從平板前抬起頭,見他沒穿上衣,高大有型的身材袒露無遺。不過章尋也隻是看了一眼,隨後就把視線集中在了他手臂上的疤:“胳膊怎麽弄的?”


    “子彈擦傷。”


    “我記得你在部隊呆了五年,後三年還是特種部隊,不覺得來給我當保鏢屈才嗎。”


    “不當兵,當什麽都一樣。”


    好像這還是聞銳鳴頭一回說這種話,這種帶有個人色彩的話。章尋看著他,見他表情沒什麽變化,隻是目光微微下沉。


    “你個人的事我不過問。”章尋說,“不過今晚你救了我,給你一次性獎勵,十萬夠嗎。”


    聞銳鳴眼皮微動。


    “少了?”


    “不是。”他的回答聽起來不像在做表麵文章,“這是保鏢份內的事,不應該多收錢。”


    但章尋聽完緊蹙眉頭。


    “你是外星人嗎。誰會嫌錢多,何況是你拿命搏來的。在大城市的隧道裏從一輛車跳到另一輛車的車頂上,難道連十萬塊錢都不值?”


    聞銳鳴不說話了。章尋站起來要回屋,見聞銳鳴無言地坐回沙發,仿佛有些沒緣由的氣餒。


    走到臥室門口,章尋停下來,回頭看了沙發上的人一眼,又邁開腿走回去。


    客廳頂燈把人照得不夠亮,章尋站他麵前,從上往下看著他,用手機的一角輕點了兩下他赤裸的肩。


    這種動作別人做出來可能很輕佻,但章尋做就完全不一樣,效果跟拿鞭子抽差不多,可能是因為他的神態吧。


    他口氣淡薄而略帶嘲弄:“行了,知道你以前是人民子弟兵,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但我是你老板,十萬塊而已不要跟我爭來爭去。”


    聞銳鳴抬起頭,金屬涼涼的觸感還殘留在肩膀上,肌肉輕微收緊。


    “嗯,謝謝老板。”


    章尋直起身,收回拿手機的右手:“你怎麽總是謝來謝去。我要休息了,有話明早再說。”


    關燈以後整間公寓變得異常安靜。


    沒在這麽大的地方睡過覺,聞銳鳴枕著手臂出了會神,考慮那十萬塊錢要怎麽安排,用到哪些方麵,過了半個多小時才睡著。


    半夜章尋起床喝水,經過客廳發現沙發上的人睡得倒熟,不過上衣沒穿在身上,而是疊成整整齊齊的正方形,放在矮桌一角,整個人呈一種隨時可能被衝鋒號叫醒的戰備狀態。


    觀察了他幾眼,章尋過去拿杯子。沒想到剛一走近,聞銳鳴緊接著就睜開眼,本能地警惕一盯。


    這不是存心嚇唬人嗎?


    章尋想後退,結果小腿磕到茶幾角,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倉促間直直地摔向沙發,雙手還撐在聞銳鳴結實的胸肌上,力道相當不小。


    聞銳鳴一聲悶哼,伸手接住了他:“小心。”


    章尋難得有點兒急,端著冷臉起身,但手掌心的觸感卻消失得格外慢。可能真是獨身太久了,這樣簡單的肢體接觸也會亂了呼吸,實在修煉得不到家。


    聞銳鳴問他有沒有事,他說:“能有什麽事?把衣服穿好,沒人允許你在我家裸睡。”


    聞銳鳴背身穿好上衣,再回過頭章尋已經進了屋。


    清早不到八點兩人就都醒了。


    章尋從房間裏出來,正好聞銳鳴在用衛生間,弄得他在自己家吃了個閉門羹。聽著裏麵放水的動靜,章尋心想,果然獨身才是最舒服的狀態,要是長時間跟聞銳鳴待在一起恐怕自己會非常不耐煩。


    結果還沒來得及出門,行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提醒他下周要去國外演出的事。


    “等等,先別掛。”章尋說,“你幫我再多辦一個人的簽證,我一會兒把資料發給你,旅遊簽就行,他不演出。”


    行政以為是他的親戚或者朋友,順便出國蹭酒店的,滿口答應下來。


    等聞銳鳴回到客廳,章尋已經把衣服換好了:“今天白天不用跟著我了,回去一趟,把護照拿過來,交給劇團三樓的行政,讓他們給你辦簽證。”


    聞銳鳴問:“簽證?”


    “跟我出趟國,歐洲,演出早就定好了,取消不了,再說去國外也比在國內安全,趙曉波應該不會下那麽大力氣,跟我跟到國外。”章尋盯著他,“別告訴我你連護照都沒有。”


    “有。”


    章尋鬆了口氣,剛才他差點兒又覺得雇用聞銳鳴很失策。


    “那就回去拿。”


    聞銳鳴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多多下周要來治病,他答應過陪他去遊樂園,這種理由說出來肯定會惹章尋發火,幹脆他就沒說。


    “嗯。”


    到樓下,聞銳鳴把車開過來,章尋邊開車門邊提醒他:“還有,到時候你跟行政說,讓他們給你訂我隔壁的房間,什麽規格的都行,費用算在我個人的賬上。”


    “會不會太浪費了。”


    章尋坐進去,坐穩,淡淡抬眸掃了他一眼。


    “不然呢,咱倆睡一間?”


    聞銳鳴正色:“老板,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沒必要,既然沒有危險我睡便宜的酒店就行。”


    對於住宿他向來非常節省,何況在部隊都是八人間。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越解釋章尋越麵有慍色,像是被冒犯,到後來簡直就像惱羞成怒。


    “行了。”章尋轉眸輕喝,“開個玩笑,真當我想和你睡?沒人要聽你這一大堆。”


    第10章 阿司匹林


    “聽說昨晚上出意外了,怎麽回事?”


    “趙曉波找人綁我,沒真出事,聞銳鳴把我救下來了。”


    章尋沒想到事情會傳得這麽快,連好友謝炎都打電話過來問情況。


    “誰?”


    “我保鏢。”


    “喔。”


    謝炎就一直沒記住這人的名字。他壓根搞不懂章尋怎麽找這麽個保鏢,上回在酒吧連招呼都不打,酒也不喝卡座也不坐,整個就跟根木頭似的,太無趣了,就算是找保鏢也不能找個木頭樁子吧,畢竟天天都要相處。


    “那行吧,珠然在我旁邊,她還擔心你呢。”


    “尋哥,我珠然。”手機那頭一換人,蕭珠然說話還是跟機關槍一個樣,“你沒事吧,聽說還鬧到派出所去啦?”


    “沒什麽大事,這麽早你怎麽在謝炎家。”


    章尋感覺自己也是白問,這倆人打小認識,準確地說他們三個打小就認識,小時候家裏就都是做生意的,互相都很熟,這些年他和她分分合合,章尋作為他們最好的朋友一直就是個見證。


    “謝炎在家要死要活的,我再不來看看他可能就咽氣了,嗬嗬。”


    “放屁!”


    “嘁。”


    章尋抬起嘴角:“好了就行,別鬥嘴了,我下周去法國,要不要帶什麽東西。”


    “我給你列個單子!”


    “人家也想要你帶東西嘛哥哥~~”謝炎欠嗖嗖地說,“人家想要塊表。”


    章尋隻輕聲回了個滾字,倒是蕭珠然反應更大:“靠謝炎你真惡心。”


    “惡心得過你嗎,昨晚是誰親著我的嘴說唔、唔!你謀殺親夫啊!”


    “再這樣我掛了。”章尋說,“你們倆都挺惡心的。”


    謝炎哈哈大笑:“不過怎麽每回這種出國露臉的事都是你去,光彩全讓你一個人占了其他人沒意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理性關係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籠中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籠中月並收藏理性關係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