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的衣服怎麽沒見你穿。”


    “夏天出汗多。”聞銳鳴如實說,“留著天氣涼了再穿。”


    幾件衣服而已,至於這麽憐惜嗎。章尋低聲:“俗不可耐。”


    “老板你說什麽?”


    聞銳鳴沒聽清,從後視鏡裏望著他,他把眼睛心煩地撇開:“沒什麽,專心開你的車。”


    於是聞銳鳴不再開口。但章尋困意已經不在了,想打盹也打不了,就問他:“那隻鳥呢,你把它埋了?”


    “沒有,在後備廂。”


    “嗯?”難怪剛才又聽到鳥叫,還以為是幻聽。


    “我想把它帶回去。不好意思老板,今晚下班之前我會把車收拾幹淨,不會有味道。”


    章尋揉了揉額,已經不想發火了。從招到這個保鏢到現在,不止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這人真的靠得住?


    雖然他有正經的當兵經曆,也算是有正義感,但這幾天不斷給自己製造“驚喜”,辦事還絲毫談不上圓滑,基本沒情商可言。這樣一塊又糙又硬的木頭,究竟還要不要留下,章尋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抵達那個不願意回去的家,章尋收起心思,讓聞銳鳴在車裏等著自己。


    “我大概一個小時出來,你自己在周圍解決晚餐吧。”


    說是在周圍解決,其實這是別墅區,周圍也沒有什麽小商店。


    聞銳鳴不想浪費汽油,徒步近兩公裏地找到一個便利店,對付著買了麵包和礦泉水,吃完喝完就往回走。


    剛一入伍他當的就是步兵,兩公裏健步如飛。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晚,別墅區本來就空曠,方圓幾百米找不出第二個人。走著走著他感覺前麵有人影在晃動,就在他剛剛停車的地方。


    準確的說是就在車邊,一個黑影彎腰好像想開車門,然後啪的一聲有什麽東西掉了,這人彎腰想撿,還沒撿到手就被聞銳鳴擒住。


    “幹什麽的。”


    以聞銳鳴的身手根本沒有多餘動作。對方沒來得及轉身整個人就被猛地按在車門上,兩手別向身後。


    “臥槽疼疼疼!傻逼你誰啊?放開老子!”


    聞銳鳴抓著他的手腕向後提,立刻聽到齜牙咧嘴的慘叫:“哪來的傻逼趕快放開老子聽到沒有,要不然我他媽幹死你!”


    “想繼續罵還是想跟我去派出所。”黑暗中聞銳鳴的嗓音極有壓強,手勁也大得驚人,被他抓住的小賊手腕嘎吱嘎吱地響,並且疼得咬牙切齒:“去、去你媽的派出所啊!老子犯什麽罪了要去派出所?”


    “偷車。”


    “你他媽才偷車,這他媽是我哥的車我去你媽的!”


    聞銳鳴頓了兩秒,放開他。


    “你哥?”


    對方罵著娘轉過頭,雖然光線有點兒暗,但還是不難看出和章尋有幾分相像,隻是氣質天差地別,一個清冷,一個紈絝。


    章浩猛地給了聞銳鳴一腳,誰知道根本就沒踢動,反倒把他自己給踢倒在地,簡直狼狽得要命。


    “……操!”他跳起來氣得亂噴,“你他媽誰啊!”


    聞銳鳴想把他拉起來,差點挨了他一拳,撿起地上剛才掉的車鑰匙遞給他,又聽了他滿嘴的髒話,於是聞銳鳴一言不發地蹙緊了眉。


    “我是你哥的保鏢。”


    “我哥什麽時候找了個保鏢?有病吧,喔我知道了,肯定是他性格太差得罪的人太多,有人要給他點兒顏色看看。所以你就負責跟著他?”


    “嗯。”


    “那你在我們家門口晃什麽晃,偷懶是吧你。”


    “你哥不讓我進。”


    “你沒長腿啊他不讓你進你就不進……”


    章浩撇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談吐乏味、出手還不講武德的土老冒,有心想報複又礙於不是對手,晃著酸疼的手腕回到家,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


    剛才隻是想隨便開輛車出去,結果外麵太暗把車鑰匙掉了,還沒撿起來就被那個狗東西當成偷車賊。小爺活了二十三年還沒受過這麽大的屈辱,而且還他媽是個保鏢給的!


    “哥!”他扯著嗓子喊了聲,結果樓上沒應。


    “哥你幹嘛呢?”他氣勢洶洶跑上去,結果發現他哥正在臥室洗澡,水聲嘩啦啦地響。


    聽到弟弟的聲音章尋把水停了:“幹什麽?”


    “喔,不幹什麽。”章浩滿肚子壞水頓時滋生,“就跟你說一聲,爸被你氣跑了,今晚都不在家住,你慢慢洗吧,慢慢洗,不著急,我回房間打電動去。”


    章尋隔著門冷淡地道:“上回你說想進爸的公司曆練,是指遊戲練級?”


    “行了行了,我就玩一會兒……”


    聽到弟弟下樓的動靜,章尋搖了搖頭,重新打開花灑。


    熱水噴淋而下,將他從頭到腳澆濕。


    剛才那頓飯吃得很不愉快,他爸跟他拍桌子瞪眼,大聲斥責他是個大孝子,到後來還摔了水杯,滾燙的茶湯濺了章尋半身。而對方所謂的不孝,僅僅是指章尋不肯經常回家裝裝樣,害他失了麵子。


    樓下的章浩回屋,吃完冰棍才戲癮大發地跑出去。


    “不好啦不好啦,快來個人!”


    車邊的聞銳鳴聽到呼喊抬頭,見章浩朝自己奔來,邊跑邊喊:“快,我哥他有危險!”


    聞銳鳴的眉頭跟著擰緊。


    “不知道從哪溜進來兩個人,好像想抓他!對,肯定是來抓他的!嚇死了我操。你不是他的保鏢嗎?還不快去救他啊,狗東西貪生怕死是吧,快點兒,他在二樓最靠裏那間”


    沒說完眼前的男人已經衝上樓,動作迅猛到章浩的尾音直接消失,愣愣地看著,來了句“臥槽,好帥”。


    這裏聞銳鳴是第一次來,地形不熟悉。


    剛才在外麵隻注意到樓上最西邊亮著燈,現在也沒熄。他一步能跨三級台階,以最快速度跑到二樓,前後也不到半分鍾,隻有呼吸變得微微急促。


    “老板。”


    喊了兩聲,人已經到亮燈的房外。他抬腳就踹,門砰一聲反彈到牆麵。


    簡潔雅致的臥室一如章尋的外表,窗簾半掩,床上攤著兩件剛才章尋在車上穿著的衣褲,另外還有條內褲。


    作為保鏢的職責讓聞銳鳴無暇分心,隻想確保章尋的安全。聽到裏麵的浴室有動靜,他沒有多想,直接用右臂狠狠把門撞開。


    砰!


    迎麵而來全是水霧。


    “誰?”


    遲疑隔著氤氳傳來,但被霧氣削弱。聞銳鳴繃緊臉,憑借過人的目力進去一把抓住章尋滑溜溜的手腕,抓完忽然眉眼一頓。


    浴室裏隻有章尋自己,哪有什麽危險?


    章尋上下全裸,濕漉漉的身體毫無遮掩,就連阻擋視線的濕熱空氣也在按秒變薄。


    短暫的錯愕後他回過神,先是狼狽地抿緊唇,然後右手用力將聞銳鳴狠狠一推,推得眼前像堵牆一樣的男人踉蹌兩步,退到洗手池邊才堪堪站穩。


    第6章 一無是處的男人


    浴室,濕潤的空氣,外加全身脫光的男人,這對聞銳鳴來說倒不是多陌生的場景。


    在部隊大家不分彼此,不光跑步和訓練的時候會打赤膊,個個練得滿身大汗還一起往淋浴房鑽,互相借用洗發水淋浴露那都是平常事。


    但章尋從小練舞,身材高挑腿又長,胸部還有隱晦的起伏,那幫糙兵怎麽能跟他相比?


    被狠勁推了一把,聞銳鳴後背猛地撞到牆上。這個空檔章尋立刻扯過一條浴巾,繃著臉往身上裹。


    聞銳鳴反應過來,轉身動作難得的僵硬,簡直就不像一個在部隊曆練多年的兵。


    “我在洗澡誰讓你進來的?”


    一裹好浴巾章尋又恢複成那個冷漠的他,隻是更加鋒利。


    雖然男人在男人麵前普遍比較隨便,但也有不少男人不喜歡被看到裸體。聞銳鳴知道自己是碰到了章尋的禁區。


    “是你弟弟說你有危險。如果沒有危險,我去外麵等。”


    一個滾字到嘴邊,章尋生生咽下去,冷聲:“出去。離我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到你上樓。”


    走的時候他把門帶上了。


    罪魁禍首章浩就等在門口,靠著牆邊看好戲呢,滿臉的戲謔。


    “我哥打人疼嗎?哈哈,爽吧,他動手可是一點兒情麵都不講,小時候沒少把我抽得流鼻血,現在想想還……哎,他打你哪兒了,怎麽打的?我靠你倒是說話啊,我哥到底教沒教訓你,你嘴長著難道是個擺設?”


    聞銳鳴頭也不回地下樓梯。章浩想順勢踹他一腳,結果聽到臥室門響就立馬不敢了,腳底打滑逃離犯罪現場。


    夜色深沉,黑色奔馳顯得格外暗。


    他在車邊深深吸氣。


    章尋出來也沒看他,隻是臉色比平常更冷,周身散發著不容接近的氣場。


    “送我回公寓。”


    聞銳鳴一言不發開車。


    後排的窗敞著,車裏持續低氣壓。


    “請你聽好,我找你來是當保鏢不是給我自己找事的,像今天這種情況再有一次就自覺滾蛋。”


    他雙手攥著方向盤,“嗯。”


    “還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應該不需要我強調。我開工資給你,如果有危險當然需要你救,但沒有危險的時候也請你不要人為製造危險,聽懂我的意思沒有。”


    聞銳鳴沒說話。


    “是懂了還是沒懂?”


    “沒有。”


    章尋擰起眉,“意思就是沒事別讓我看見你。”


    聞銳鳴提起一口氣,這次頓了很久才回了個嗯。


    盯著後視鏡裏他緊鎖的眉心,章尋確定他懂了,剛想轉開視線,他的目光卻抬起來,正好和章尋的碰在一起。


    “老板,你是不是很反感我。”


    章尋原以為他沒有情商,所以說的話比較直,但人心畢竟不是鐵做的。


    “沒到那個程度,隻要你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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