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夜市那回?”


    “還有哪回,不就是那回。”


    聞銳鳴直勾勾地盯著他,盯了好一會才低聲說:“那回主要是想跟你發生點兒什麽,不小心喝多了。”


    章尋輕罵:“沒出息。”


    不過那回他們在桌子底下牽過手,估計聞銳鳴確實是不知道。章尋把聞銳鳴手裏的毛巾扔開,跟他摟在一起,凝眸看著他,然後抬手摸了摸他額頭上的疤,就跟那回一樣。


    “這麽久了,也沒變淺啊。”


    “什麽?”


    “我說這疤。”


    “嗯。”聞銳鳴拿開章尋的手,低頭蹭了蹭鼻尖,“不過我有人要了,隨它去吧。”


    他身上特別好聞,獨屬於聞銳鳴的香皂味兒。章尋伏在肩膀上輕輕嗅了下,頷首一笑,撫摸著他的胸肌說:“這麽愛幹淨身材還這麽好的男人,我要了也不虧。”


    聞銳鳴被摸得有些心猿意馬:“回屋?”


    “別亂來,我可不想給你父母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那你就別摸了。”


    章尋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抬頭跟這道暗啞的視線撞個正著,不禁取笑道,“三十幾的人了,能不能練練定力。”


    聞銳鳴說:“定力再好也架不住有人撩撥。”


    “誰撩撥你了,趕緊去吃東西,廚房給你留了粥跟包子,吃完該收拾行李了。”


    “嗯。”


    章尋覺得聞銳鳴這點最好,說話辦事有分寸,而且打心底裏尊重他,不管在家裏還是在外麵都一樣。


    早飯吃完,他們一個洗碗一個疊衣服。最近在聞銳鳴的調教下章尋的家務活也有進步,雖然完成質量不怎麽樣,好歹不再當甩手掌櫃。


    送他們走的時候聞母眼圈紅了,聞父也挺舍不得。口拙如聞銳鳴,安慰得並不貼心,隻是說了幾句樸實的話:“平時缺什麽就跟我說,我買了寄回來。家裏的電視電腦要不會弄也別著急,別跟這些電器較勁,給我和姐姐打電話,或者請人來修。”


    “。”聞母答應著,一步不落地把他們送進站,快上車時還在囑咐,“有時間就回來,小章要得空也一起回來,你們在城裏吃不好睡不好的,媽看了揪心,回來我好給你們補補。”


    “媽你就別操心了,他們吃得好睡得好,你快跟我爸回去吧。老公你把爸媽送回去。”


    何姐夫揚了揚手,示意他們該上車上車,“放心吧,家裏一切有我呢,過兩個星期我辦完事再回臨江,走之前肯定把家電的毛病都修好。照顧好你姐跟多多啊銳鳴。”


    “知道。”


    “別給多多吃太多糖!”


    聞銳鳴已經低頭在提行李箱,章尋牽著多多,用肘碰了碰聞銳鳴:“說你呢。”


    何姐夫又喊:“小章也是,別慣多多!”


    “……”


    多多捂嘴大笑。


    章尋隻好說:“嗯,姐夫,記住了。”


    “走了走了,別聽他嗦。”聞敏一把將所有人推上了高鐵,留下一個冷酷無情的女俠背影,“真是,十幾天就又見麵了嗦什麽……”


    從小到大,章尋沒怎麽體會過的家庭溫暖,沒想到會在聞銳鳴家被補償到。


    放好行李章尋心髒還是脹脹的,坐下以後他看著窗外遲遲沒離開的聞父聞母他們,鼻腔居然有點酸。聞父聞母朝他揮了揮手,他回應完以後趕緊若無其事地低下頭,斂起可能會暴露情緒的眼睛。聞銳鳴攥了他的手一下,直到列車發動也沒說話。


    路上章尋提議:“過兩年不如直接把伯父伯母接到臨江,這樣也方便你們照顧。”


    聞敏想了想,說:“行是行,就怕到時候沒地方住,老人家租房子住也不方便。”


    章尋雙手抱在胸前,姿態很淡泊,頭微微朝旁邊撇了撇:“聞銳鳴買。”


    聞銳鳴聞言轉頭看向章尋。聞敏也撲哧一笑,問弟弟:“你成嗎?”


    章尋迎向他的目光,輕輕挑眉,那意思也是:你行嗎?


    聞銳鳴說:“嗯,應該行。”


    過會兒聞敏去打水了,聞銳鳴偏過頭,問身邊某位閉目養神的人:“這麽快開始當家了?”


    章尋嘴角微抬沒理他。


    聞銳鳴:“那二十萬都還沒還你。”


    章尋睜開眼,好整以暇:“想賴?”


    “沒有,就是覺得挺有壓力。”


    “有壓力就對了,有壓力才有動力。”章尋目光從他臉上輕飄飄掃過,覺得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很有趣,嘴角壓抑不住地往上抬,“不過我那是在你姐麵前給你麵子,實際並沒打算讓你一個人掏。怎麽樣,對你夠不夠意思,準備怎麽回報我。”


    誰知聞銳鳴反而更一本正經:“不行,給我父母買房子哪能讓你掏錢。”


    “不是你說的嗎,一家人之間不用分得那麽清。”


    “不行。”


    “為什麽不行?”


    “簽了協議的。”


    “……”章尋特別想砸開他的頭看看構造,怎麽會這麽死板守原則?不過也許這就是聞銳鳴的魅力所在吧,誰知道,章尋也不知道,就是認準他這個人了,死腦筋就死腦筋。


    返回臨江後日子過得就更緊湊了。聞銳鳴的生意漸入正軌,章尋那邊也是如火如荼,舞團正式啟動後又要訓練又要宣傳,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兩個用,連元旦節都沒放假,過完年才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去國外把記給登了。


    節後短劇目首演,所有場次的票全部售空,就連二樓都是一票難求。聞銳鳴倒是進去了,但謝炎跟趙曉波就沒進去,幹脆一人送了兩個碩大的花籃表示心意,反正以後多的是機會捧場。


    章尋這回演的是overcoat的改編版,後半程加入二十幾名伴舞,利用人潮來反襯孤獨,也是一種別具匠心的編排,效果稱得上驚豔,連卜老師都讚不絕口,一直說他開竅了,感情細膩了,就這麽發展下去肯定能編出更多更優秀的作品,而且是獨具章尋氣質的優秀作品。


    演出結束後他一身熱汗,回後台卸完妝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出來,不久就接到楊帆的電話。


    算算兩人也幾個月沒見了,所以章尋挺意外。


    “alex?”


    楊帆在後台入口那兒等著他,一身深灰的風衣很有藝術家的範兒,看到他走過來以後笑了笑,把手裏一大捧鈴蘭遞給他,戲謔道:“今天演出這麽成功,章首席收獲了不少鮮花吧?不知道我這束來得晚不晚。”


    “大作曲家送的花誰敢說晚?”章尋接到手裏,回以大方的笑容,“你看演出了?怎麽沒事先聯係我。”


    “正好臨時有事要回趟國,本來想說給你個驚喜,結果托了好幾個人才弄到票,差點兒還得向你本人張口。”


    “向我張口我也沒有,再說你還能弄不到票?別老拐彎抹角捧我。”


    兩人相視而笑。章尋姿態跟以前相比沒什麽改變,還是挺自然的,楊帆也完全是來給好友助陣的,舉止很坦蕩,不像以前那麽曖昧。


    在門口站著說了一會兒話,他們準備一起到休息室去繼續聊,結果有人喊:“章尋。”


    隻見聞銳鳴風塵仆仆步伐匆匆,手裏還拎著個牛皮紙袋。章尋站在原地嘴角輕抬:“這麽快?”


    “嗯。”


    聞銳鳴走到跟前,十分自然地摟過章尋的肩。章尋微微一頓,目光睨向他,“車呢。”


    “加完油停門口了。”


    “跟你說過別停門口啊,老有攝像頭拍。”


    “我以為接上你就能回家,沒想到你有朋友在這。”聞銳鳴這才把視線轉轉問楊帆:“剛看完演出?”


    楊帆似乎有些掃興,但還是朝他點了下頭,“可不麽,正好有空。”


    “一起去休息室坐坐,泡杯茶給你。”


    楊帆看了眼表:“不了,我還有事,改天再約吧。”


    章尋說:“你還在巴黎呢,有沒有回國的打算。”


    “怎麽,”楊帆抬頭瞅著他,”你這是想挖我?就現在國內這行情,我這種檔次的編曲版權費可不低。”


    “不能給我個友情價?”


    “那要看章老板有沒有誠意了。如果你肯三顧茅廬,興許我這個諸葛亮一高興能給你打個骨折。”


    章尋哈哈大笑:“改天再談吧,放心,我一定不虧待你就是了。”


    送走這尊突然出現的大佛,聞銳鳴摟著章尋往休息室走。邊走章尋邊瞄他,然後低頭自顧自地笑。


    聞銳鳴皺眉:“笑點在哪。”


    章尋抿起嘴:“就覺得挺逗的,楊帆一出現你就這麽戒備,眼睛上像長了瞄準鏡。”


    聞銳鳴撇他:“你都沒見過瞄準鏡。”


    “沒吃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跑嗎,電視裏多的是瞄準鏡。”


    聞銳鳴神態卻不見輕鬆:“跟你商量個事。”


    “嗯?”


    “能不能跟他保持距離。”


    章尋一愣,本來想取笑他兩句,可往他臉上一看,發現他表情嚴肅眉心微鎖,相當認真地在跟自己商量,於是隻好輕咳一聲,慢慢收起擋不住的笑意。


    “回休息室再聊。”


    進休息室章尋關門落鎖,徑直將人推倒在沙發上,雙腿跨上去騎著。聞銳鳴皺起眉:“不是說要聊聊?這樣怎麽聊。”


    章尋勾緊他的領口:“你不信任我。”


    聞銳鳴轉開臉:“沒有。”


    “那你讓我跟楊帆保持距離?”


    “他追過你。”


    章尋眼梢一抬:“追過我的人多了,你防得過來嗎。”


    聞銳鳴雙唇緊閉。


    章尋俯身,手指點了點他削薄的唇麵:“何況我還沒吃醋,你倒是先吃上了。前兩天景若研是不是去你店裏了?”


    “嗯。”


    “她找你幹什麽,是不是又想撩你?”


    “沒有。她給我介紹了幾個朋友,正好我在店裏,就說見一麵。”


    “謝炎跟你介紹一大幫客戶沒見你表示表示,她給你介紹你就當麵感謝,聞老板倒是挺會辦事啊。”


    聞銳鳴被他盤問得招架不住,隻好笑著低聲強調:“她有男朋友,快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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