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年交幾百上千萬的稅,讓國家把我兒子教成材還不行?”章平海橫眉冷斥,“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專和老子作對。”


    幾句話不對付,飯桌上氣氛也跟著變冷。吃完飯阿姨負責收拾,其他人轉移到會客室,章平海走過來敲了敲章尋麵前的桌子:“你那個保鏢,是他勸你弟弟去當兵的,他的話有沒有譜?”


    “這你不該問我。”


    “人是你的人,我不問你問誰。”


    章尋抬眸不悅地看向父親:“就章浩這個底子,當兵要看部隊收不收,而不是看他願不願意去。聞銳鳴說了不算。”


    章平海把桌子拍得啪啪響:“剛才珠然還跟我說你們倆是玩玩兒,這像是玩玩兒的樣子?都開始為他頂撞上你老子我了。”


    “……對不起尋哥,我就是順嘴提了句。章伯伯下午說要謝他,還說他找回章浩有功,你別誤會。”


    章平海冷嗤:“搞些不三不四的關係,當著你朋友的麵我不說你。”


    “是麽,”章尋當著他們的麵卻沒打算給他留麵子,“那應該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從小跟您沒學好。”


    極怒之下章平海摔了玻璃杯。謝炎見苗頭不對,匆匆出去給聞銳鳴打了個電話:“你過來把章尋拉走吧,我們跟他爸太熟了,也不好頂撞他爸,你一個外人無所謂,進來就說是提醒他晚上還有工作安排,讓章尋趕緊走,別再跟他爸吵了,越吵越難聽,真的。”


    聞銳鳴趕到時章平海正在氣頭上,臉色極其難看,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阿姨戰戰兢兢地打算收拾玻璃杯的碎片,章尋阻止了她:“我來吧。”


    見聞銳鳴大步向自己兒子走去,章平海眼皮一抬,怒喝道:“誰讓你進來的?”


    不得不說長期身居高位的人,即使老了氣場依然強大,一個眼神就能讓小輩們噤若寒蟬。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聞銳鳴的心理素質。聞銳鳴那張臉平時總是堅毅平靜,嚴肅起來卻變得很不同,盡管麵色如常,但眉宇間隱約可見幾分昔日的鋒利。


    “章總,我對您一向敬重,不想跟您起衝突。”


    “你一個不入流的外人,也配跟我談敬重不敬重?”


    章浩徹底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維護:“爸,他救過我哥好多次,您這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我這就是當爹的態度。”


    不過他這麽一提,章平海也確實拉不下臉太刻薄,任憑聞銳鳴走到章尋身邊也沒再吭聲。


    地上的玻璃碎片把章尋手割了個口子,他用水衝了衝,回來就對聞銳鳴說:“沒什麽可說的了,走吧,我外套在樓上,你幫我拿下來。”


    等聞銳鳴一上樓,章平海就橫著眉毛叫住章尋:“你去巴黎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章尋身形一頓,回頭看向樓梯,聞銳鳴不在。


    “還沒消息,有眉目了會跟家裏通氣。”


    “有需要就跟家裏提,別繃著麵子一個人死扛,錯過機會才叫得不償失,做人要務實不務虛。”


    章平海這是在敲打他。畢竟是親父子,很多地方一脈相承,比如對情感和機會的權衡。他們可以上一秒還吵得不可開交,下一秒又像沒事人一樣坐在一起分析利弊。


    “知道。”章尋平靜地說。


    章平海點點頭讓他們走了。


    外麵夜色深深,章尋步伐很快,秋末的冷空氣從四麵八方圍過來,他不自覺把外套裹了裹。


    上了車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聊什麽,氣氛莫名的沉默,而且章尋臉色也確實很疲倦。


    開到某個街區,聞銳鳴將車暫時停靠到路邊推門下車。


    “你幹什麽去?”


    聞銳鳴頭也不回地走了。


    章尋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沒跟下去,直到看見聞銳鳴進了一家便利店才稍微鬆口氣。


    三五分鍾後,聞銳鳴風塵仆仆地趕回。章尋若無其事地看向塑料袋:“買什麽去了?”


    沒想到聞銳鳴拿出了一盒創口貼。


    他把頂燈打開,在光下仔細檢查章尋指尖的傷口,章尋怔忡地盯著他看。


    他發質堅硬,烏黑的頭發微微支楞,顯出原始野性的男人味。而且他肩膀本來就寬,此時背肌拉開就顯得更寬了。


    這樣弓著背抵在身前,姿勢顯得有些曖昧,章尋不自在地轉開臉。


    “多大點事,這麽小個傷口。”


    “嗯。”聞銳鳴說,“是不大,今晚洗澡的時候注意別感染。”


    “你回你自己那兒?”


    “都行。”


    “都行什麽都行,想去我那兒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怕你太累。”聞銳鳴直白地說,“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章尋心弦一顫,身體前頃勾住他的脖子,低聲:“我不想聽這種話,我想聽你說你想跟我回家,想睡我,沒有我你就睡不著覺。”


    其實這根本就是反話,章尋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他不知道聞銳鳴是不是也這麽想。


    他都難以想象如果哪天聞銳鳴不在自己身邊了,這種難受的時候他該找誰去。隨便在酒吧撿個人?如果那人不是聞銳鳴,恐怕起不到多少安慰效果。


    但聞銳鳴離開或許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自己不留在國內,主動提出要和他分開,到那時他估計恨死自己了吧。


    真希望那天可以晚點到來。


    章尋凝眸望著眼前這個英俊的男人,他的溫柔像張網一樣網住了自己,把自己綁得牢牢的,身和心都深深地依賴。


    過一天算一天吧,真要恨就讓他恨,恨總比忘了強。章尋明明是最灑脫的個性,現在也不禁有了這種逃避和消極情緒,仿佛難題不去碰它就不存在。


    “聞銳鳴。”


    聞銳鳴從鼻腔裏發出一個單音,揉了揉他後腦勺的頭發。


    “你說你又體貼又會過日子,怎麽會單了整整七年?別跟我說寧缺毋濫,寧缺毋濫那都是自我安慰的話。”


    “當兵的時候人身安全沒保障,不想耽誤好姑娘一輩子,拖著拖著就到了現在。”


    “看來我是撿漏了?”


    聞銳鳴失笑:“這算是誇獎嗎,聽著不像。”


    “那你覺得是什麽?”


    “迷魂湯。”


    章尋泛著水光的眼眸往上一抬,利落地伸手拽住領口,輕輕將他拉向自己:“把車開江邊去,我現在就想跟你做-愛。”


    -


    幸虧今天江邊沒什麽人,要不然光看這輛黑色奔馳的搖晃幅度,就能猜出裏麵在幹什麽,很可能還會拍成小視頻發網上去,取些黃色標題賺足流量。


    車外黑夜沉沉,車裏春情無限,兩人在後排做得大汗淋漓。尤其是章尋,他今晚特別放得開,熱情得過分,摟著聞銳鳴不停地索要。聞銳鳴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但眸色格外暗,差點兒把章尋做昏過去。


    事後章尋躺了半天才從酸痛中緩過來。他靠在聞銳鳴懷裏取暖,一張臉泛著紅潤的光澤,看得聞銳鳴心底異常柔軟。


    “老板,我想把我們的事告訴我姐。”


    “嗯?”章尋瞬間清醒了,撐起上半身盯著他,“為什麽?”


    “一直瞞著也不是辦法。”


    聞敏遲早也會聽說,與其聽別人說不如直接告訴她,這樣反而更尊重。


    但章尋的反應明顯猶豫:“不是完全不行,但現階段最好別,等我們關係穩定了再說。”


    “我以為我們的關係已經穩定了。”


    章尋沉默了一下,誠實地說:“以後的工作安排還沒確定,這你也知道。”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聞銳鳴的眼睛,所以也不清楚聞銳鳴具體是什麽反應。


    回到家他早早睡了,實在是放縱到沒剩任何體力。半夜被手機震醒,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外國號碼後,轉頭看了看聞銳鳴。


    聞銳鳴睡得很沉,輪廓分明的五官在黑暗裏也很清晰,而且很吸引人。


    感情這東西就這麽奇怪,明明剛認識時沒覺得這個老土的男人長相有多入眼,現在卻怎麽看怎麽舒服,整天對著也不嫌煩。


    章尋就這麽看了他一會兒,直到那電話打來第二遍,才輕輕爬起床出去接。


    床上的聞銳鳴翻身朝外,但是沒把眼睛睜開。


    第58章 利落抽身


    電話是法國的graham現代舞團打來的。時差六個小時,法國那邊還是白天。對方看了章尋的demo,也通過各種渠道做了一些工作,對他這個人有點興趣。


    “mr章,你什麽時候方便過來麵試?來回機票跟酒店由我們負擔。”對方的工作人員用英文問道。


    “恐怕很困難,我最近在準備一部重要的作品,馬上就要正式演出。”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過來見你。”電話那頭坦率地笑了笑,“你知道,藝術家的生命是很寶貴的,我們不希望浪費你一分一秒。”


    當晚章尋沒繼續睡,而是把自己跟團裏的合同找了出來,仔細研究解約條款。


    看了半個多小時,他捏緊酸疼的鼻根揉了揉……


    要解約不難,難的是向團裏開口。


    雖然隋團多半也知道他在國內待不長了,但這樣猛然提出來,肯定還是打了團裏一個措手不及。不說別的,十麵埋伏後續怎麽辦?


    這八場他可以演完,前後不過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之後呢,團裏培養自己一場,自己說撂挑子就撂挑子,說走就走了,他實在無法想象其他人會用什麽眼光看自己。


    但如果那麽在意別人的眼光,那章尋就到不了今天。他在燈下又坐了近一個小時,直接撥通了隋團的電話。


    隋團早就睡下了,嗓音有些啞。


    章尋調整了一下情緒,誠懇地說:“有件事提前跟您打聲招呼,graham的人在接觸我。”


    那是世界頂尖的現代舞團,每年新人名額頂多四五個,能進去的都是鳳毛麟角,所以他一提名字隋團立馬就意識到他是什麽意思。


    電話那頭先是一靜,繼而沉鬱地長出了一口氣:“想好了?”


    “想好了,趁著身體條件還允許,出去試試水深。”


    隋團沉默了一會:“這麽晚打電話來,我就猜到沒好事。不過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吧,不折騰幾下你心裏是不踏實。你是我帶出來的,心有多大我清楚,強行留你也沒什麽意思,免得到時候還回過頭來埋怨我耽誤了你。”


    “您這話說得我不安。”


    “你還會不安?我這幫徒弟裏就數你最自私自利,心硬得跟石頭一樣。”隋團帶著惱火數落他,“行了,別跟我扯虛的,什麽時候能定下?”


    “對方還沒鬆口。但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提前跟您通個氣,也好留足時間給您。”


    這意思就很明確了走是一定要走的,不是這家也是下家,早晚的事。


    話說到這份兒上,隋團這把老骨頭反而不抖了,因為抖也沒用。他仔仔細細地盤問了章尋的進度、打算,接著不光擺明了自己的態度,還給章尋指點了一二,教他怎麽去談待遇,應該注意些什麽。章尋聽完,心裏說不觸動是假的。


    “我這一走不確定什麽時候才能回國,希望有朝之日還能再聽您老人家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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