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聞銳鳴勾了勾手。


    前麵舞池裏有兩個朋友在鬼哭狼嚎,有的在交換名片,有的在卿卿我我,蕭珠然在追著謝炎打。總之是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暫時沒人留意他們倆。


    肩挨肩坐在一起,章尋眼底已經有一抹醉意,但聞銳鳴還保持清明。


    “老板生日。”聞銳鳴說。


    “是啊。”


    簡單兩個字過後,章尋環顧四周,似乎在看朋友們正在幹什麽。同時左腿舒展地疊到右腿上,腳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點著空氣。


    這動作換別人做效果肯定輕浮,他做就截然不同。他的動作裏帶著隨意,自然鬆弛,半點矯情做作都沒有。


    “三十了,”他嘴裏輕歎,“又老了一歲。”


    結果聞銳鳴不聲不響。他就跟當兵的時候坐草垛上一樣,胳膊分開搭在膝蓋上,莫名其妙的老氣橫秋。


    “聞銳鳴,”章尋目光輕撇,“你怎麽不說話?”


    “沒給老板準備禮物。”


    “是麽。”


    聞銳鳴下頜收緊。


    章尋薄唇輕啟,烏黑沉靜的眼睛帶著挑釁,氣息中帶著酒精的蠱意:“那車上的東西是給誰的?”


    “……”


    “嗯?問你話呢。”


    明明是個剛毅果敢的人,但有時候偏偏有種矛盾的被動。


    章尋挑起半邊眉梢,小臂搭到他肩上,伸手把那張臉掰向自己:“給你三分鍾,不拿出來我就替你扔了。”


    第54章 “今晚允許了”


    三分鍾這時間說短也不短,剛好夠聞銳鳴拿了禮物再趕回來。但說長也不長,饒是聞銳鳴麽好的體力都跑喘了,後背出了一滿背的汗。


    他穿過那幫鬧哄哄的朋友回座,章尋衝他抬抬手,接過禮物看了看。


    “是什麽?”


    “耳釘。”


    章尋頗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怎麽想起來給我買這個?我平時也不常戴。”


    “隨便買的。”


    這在試圖用一種正常的口吻解釋一件不正常的事,所以章尋當然不買賬。但他也沒深究,想著買都買了,也不可能讓聞銳鳴再退回去。


    聞銳鳴笑了笑:“也沒那麽難看吧。”


    “其實仔細看看……還可以。”


    這時背景牆有根燈管爆開了,嚇了蕭珠然一跳,聞銳鳴起身過去幫忙,還沒修好就聽到身後章尋叫了聲“alex”,回頭看見楊帆姍姍來遲。


    楊帆一出現章尋就禮貌性地起身迎接。


    以前隻要他人在國內,章尋的生日他就不會缺席。這次蕭珠然稍微有點猶豫,最終還是給他發了消息問他來不來,他說最近忙,有時間就過來參加。


    看到他這尊大佛,謝炎在暗處用肘懟了懟女友:“不懂事了吧,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哪有你說得這麽嚴重,帆哥是個禮儀人,根本不會整出什麽幺蛾子。”


    謝炎撇撇嘴,輕嗤:“還禮儀人,酸人吧我看是,天天作他那些破曲,神神秘秘地裝藝術逼。”


    “……”蕭珠然無語凝噎。


    “alex,怎麽來這麽晚,我們差點兒就要切蛋糕了。”章尋對他跟往常一樣,態度大大方方。


    楊帆反倒顯得有點頹廢。他坐下以後隨手遞給章尋一張碟片:“抱歉,有事耽誤了,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生日快樂章尋。”


    “是什麽?”章尋拿來瞧了瞧,塑料殼子上用馬克筆寫著“贈友章尋:失眠協奏”。


    “給你譜的一首曲子,按你的風格做的。以後萬一缺bgm你就看著來吧,能用得上就用。”楊帆瞥向他,難得沒什麽藝術家的範兒,“不過別誤會,我這純粹是拿你當朋友,兩肋插刀的那類朋友。”


    章尋含笑看著他。


    其實楊帆內心非常受挫。從聽說章尋公開了跟聞銳鳴的關係以後,他就在想自己到底輸哪了,到底什麽地方夠不上章尋的標準,這麽多年兩人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也就差一句話挑明,沒想到最後會竹籃打水一場空。但楊帆對人確實沒得說,受了挫也能保持體麵,他一首曲子外麵要價幾十萬,仍然心甘情願送給章尋。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行了吧你。”楊帆搖搖頭,笑得有些苦澀,“你從我身上薅羊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上回給你們團裏做的曲到現在尾款還沒收齊,要真有心拿我當朋友就幫我請請款?”


    章尋眉一揚,當場要給隋團發消息,楊帆趕緊把他手機摁住,簡直對他無可奈何:“打住,我開玩笑的,你可別讓我沒法做人。對了,上回你說感興趣的那個舞團,我幫你托人問了,過段時間可能真有機會,你錄兩段正式的demo給我,要自己做英文解說那種,他們對語言有要求,我發給他們先看看。”


    章尋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聞銳鳴,端起酒杯,喝了半杯:“好。”


    很快幾個人把桌上的酒瓶給清掉,兩層蛋糕抬上桌,嘩啦大家就全都聚了過來。雖然沒有什麽俗氣的吹蠟燭環節,但還是一起起哄唱了首生日歌,謝炎美其名曰給章尋壓驚,慶祝他順利逃脫謝金坤的魔爪。


    “謝謝大家今天過來幫我慶生。年紀大了聚一次不容易,有的都上有老下有小了,不如以前瀟灑,所以能見麵一起聊聊天我也挺珍惜。另外上次演出,收到很多花籃,我知道都是大家捧場給麵子。不多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大家今晚喝得開心。”


    章尋很少這樣發言,但偶爾一次就顯得非常得體,分寸掌握得恰到好處,語氣語調又極度自然鬆弛,特別有他的個人魅力。而且以前他就算說也很少笑,總是像冰山一座。那張平時總是冷淡疏離的臉,笑起來眼角居然是彎的,帶來反差感的衝擊。


    “切蛋糕?”


    “切吧切吧,我來分盤子。”


    蕭珠然煞有介事地給每個人都分了餐具,然後趁間隙湊到章尋耳邊說:“尋哥剛才帥呆了。”


    章尋接過盤子沒吭聲。


    他今晚本來心情是真的很好,不僅僅因為朋友來得齊,也是因為暫時沒了謝金坤那個麻煩,鬆了一大口氣。但聽完楊帆的話,心裏那顆定時炸彈又重新沉甸甸地墜在那裏。


    等吃完兩口蛋糕,他拎起禮品袋去了衛生間,再回來耳垂上就多了對耳釘。


    “咦?”蕭珠然率先注意到,“這麽秀氣啊。”


    秀氣的意思就是說它小,但章尋不在意地嗯了聲,似乎沒拿這耳釘當回事,隻是戴著玩玩。


    他坐下,微微側著臉。


    平時他很少戴這類飾品,除了那串手鏈以外脖子手腕基本都是空的,連手表都不怎麽戴。所以耳釘出現在他身上,挺稀奇的。


    但他五官生得立體,膚色幹淨,發色又烏黑,那兩顆鑽像精巧的寶石鑲嵌在他耳垂上,被燈光一照更顯得俊秀奪目,又很襯他。


    章尋靠著沙發刷手機,直到旁邊灼熱的目光盯得久了,睫毛末端才細微地顫動了幾下。


    “聞銳鳴,你還打算看多久?”


    聞銳鳴這才收回目光。有人來找他喝酒他一律都是說“酒量差”,況且他還得開車,看著章尋喝就行。章尋來者不拒,加冰的威士忌一杯接著一杯,不一會兒就喝下去大半瓶。後來楊帆也來跟他碰杯,他幹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淩晨一點好不容易結束了,聞銳鳴扶著章尋往停車場去,楊帆又追出來給章尋送外套。


    見章尋整個人都站不直,楊帆問:“他喝醉了?”


    聞銳鳴不高不低地嗯了聲。


    “那你好好把他送回去吧,記得開慢點兒,要不然太難受。”


    “不勞費心。”


    有火藥味。這在聞銳鳴身上可很少見,他一向待人溫和。


    楊帆兩手插兜看著他,突然意味深長地說:“其實你們倆不合適,知道嗎聞銳鳴,你跟他不在一個層次,頂多也就能給他一些情緒價值,他真正需要的你給不到。”


    聞銳鳴擰起眉:“他需要什麽?”


    “連他需要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給他?”


    楊帆說完擺了擺手離開。


    把人攙回車上,聞銳鳴把章尋放在後排,又幫他脫鞋,讓他舒舒服服地躺好。到家樓下的停車場章尋被折騰醒了,半睜開眸,看了眼正在給自己蓋外套的男人,臉色明顯不對:“受刺激了?”


    聞銳鳴手微妙地一頓。


    這人根本就沒醉,或者沒徹底醉。


    “不至於。”


    章尋淺淺一笑:“少來,我還不了解你?醋勁兒大得很。”


    “老板說得都對。”


    聞銳鳴撥開他額前的碎發,盯著他爬滿紅暈的脖子跟臉頰看了一會兒,才俯身跟他接吻。


    這個吻感覺妙極了。


    帶點酸,帶點欲罷不能的在乎,還帶點急不可耐的確認。


    章尋的嘴唇異常柔軟,嗬氣間裹了酒味,但口腔殘留蛋糕的清甜。聞銳鳴一邊親他一邊揉他的發,力氣有些大,他非但不覺得疼,反而還覺得很帶勁,隻想讓聞銳鳴再用力點,最好把自己皮膚搓紅,在身上留下一些很難消掉的印記。


    吻到氣喘籲籲,章尋抵著聞銳鳴的額頭調整呼吸,嗓音沙啞地問:“耳釘花了你多少錢?”


    “沒多少,隻要老板喜歡。”


    “但你是個窮光蛋啊,窮光蛋的錢我花著可不安。”


    聞銳鳴啞聲笑道:“老板有錢就行了,我負責討老板歡心,老板高興了會給我賞錢。”


    “聞銳鳴你……”章尋被哄得又甜蜜又意外,“你是不是去哪進修過?說話越來越中聽了……明明剛認識的時候還天天惹我發火。”


    “都是老板調教得好。”


    他飽滿的嘴唇被重新含住,但這回聞銳鳴沒著急,像在嚐什麽稀世珍品。章尋閉上眼睛,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心髒漲得沒有一點空隙,仿佛裝下了什麽人就再也騰不出空來看其他人。


    很快車裏就傳出陣陣勾人心弦的低喘,車窗沒關死,要是有人路過隨時都可能發現,更添了幾分刺激性。聞銳鳴緩慢地磨完又開始用力,章尋覺得姿勢使不上勁,幹脆從後座上撐起來,讓聞銳鳴坐下,自己躺他腿上,這樣上半身離得更近。


    吻到動情處,章尋半睜開迷離的雙眼,看見上方那深邃又深陷的眼神,隻覺得身體各處都燥熱起來,尤其是跟聞銳鳴挨得緊的臀。


    他把聞銳鳴的脖子勾低,先是咬了一下耳垂,然後才貼在耳邊輕喘:“上樓,今晚允許你操我。”


    -


    兩個欲火焚身的男人從車上下來,從背後看簡直有點倉促。章尋走了幾步還是腿發軟,聞銳鳴幹脆把他打橫抱起來,“拿著外套。”


    “你快放下我……被人看見太丟臉了。”


    “沒人。”


    深更半夜的停車場隻有監控還在,但他們又不當場做什麽,有監控也無所謂。章尋又緊張又激動,手在聞銳鳴脖子上摟得更緊,整個人也像是依偎在他懷裏,聞銳鳴低頭看了眼,太陽穴都快跳起來,直接拉過外套把他臉蓋住,“沒事,這樣不怕了。”


    “怕你大爺。”


    聞銳鳴胸腔傳出悶笑,一路抱著他進了電梯,按下樓層,才把他放到地上,馬上又熱情似火地摟到一起,仿佛怎麽親都親不夠。電梯映出兩個人糾纏的身體,無形的火花劈啪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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