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晚的目光掃過羊皮信上狼人首領倉促而絕望的字跡。


    山洞裏死寂的可怕,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無比的臉。


    長老們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謝首領身上,是否救援?


    謝星晚的心也懸著。


    她明白父親的考量,部落的存續高於一切。


    終於,謝首領魁梧的身軀微微動了動,他抬起布滿厚繭的手,重重按在那張染血的羊皮信上。


    “回信。”


    “告訴狼人部落首領,”謝首領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最後落在薩滿姝念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上,“我部願伸出援手,共禦邪魔。”


    謝首領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沉重,如同在冰冷的石麵上敲打:“但代價,與蛇人部落一樣。”


    他頓了一頓,目光銳利如鷹,“如果”想得到嗎嘍部落的庇護與並肩作戰的力量,狼人部落,需並入我部,成為嗎嘍部落的一部分,遵循我部族規,聽從統一號令。”


    山洞內再次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


    並入!


    “星晚,由你執筆回信。言明我部立場,措辭……不必委婉。”


    “是,阿父。”


    山洞議事結束,沉重的氣氛卻並未消散,反而像無形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蒼鷹部落的覆滅如同一聲淒厲的喪鍾,宣告著血狼族的瘋狂。


    謝星晚和祁淵並肩走出薩滿的山洞。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竊竊私語。


    “你覺得……狼人部落會答應嗎?”謝星晚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她看著祁淵在月色下顯得更加冷硬的側臉輪廓。


    祁淵腳步未停,金色的豎瞳在夜色中泛著微光,聲音平淡無波:“求生是本能。驕傲……在死亡麵前,很輕。”


    謝星晚默然。


    “如果……他們答應了,”她頓了頓,“部落裏一下子湧入這麽多人,蛇人、狼人……還有血狼族隨時可能撲來……”


    她沒再說下去,但憂慮已經溢於言表。


    祁淵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擋住了清冷的月光,也隔絕了部分寒風。


    他低頭,金色的豎瞳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的憂慮。


    “有我在。”三個字,簡單,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上,似乎在猶豫,但最終還是抬起手。


    ……


    今天早上,謝星晚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像少了點什麽。洞裏的氣氛有點沉悶,連程琰和蕭昱衍那對活寶的日常互懟都少了很多。


    直到這天中午。


    厚實的獸皮簾子掀開,陽光有些刺眼地湧進來。


    謝星晚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山洞,外麵已經飄來了烤肉的香氣。


    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往常程琰最喜歡霸占的那塊靠近火塘的大石頭空地。


    “程琰呢?”謝星晚隨口問旁邊正慢條斯理整理華麗尾羽的蕭昱衍,“這家夥今天轉性了?飯點都不見影?”


    蕭昱衍漂亮的鳳眼抬了抬,瞥了一眼那空石頭,語氣帶著一貫的涼涼嘲諷:“誰知道那蠢狐狸又鑽哪個泥坑裏打滾去了,或者被自己放的火燎了尾巴?餓一頓也好,省得整天聒噪。”


    謝星晚皺了皺眉,沒接話。她又下意識地朝程琰常待的幾個地方張望,都沒有那標誌性的紅毛身影。


    裴清讓和賀臨川沉默地吃著午飯,祁淵更是如同石雕,隻專注於自己眼前的食物。蕭昱衍優雅的小口進食,但目光也時不時飄向洞口。


    當最後一塊肉被分完,負責分飯的雌性開始收拾器具,程琰依舊沒有出現。


    “不對勁。”謝星晚放下吃了一半的木碗,眉頭緊鎖,“那家夥再瘋,也不會錯過飯點。蕭昱衍,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蕭昱衍漂亮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回憶道:“昨晚……他好像有點安靜,不像平時那樣咋呼,抱著他那柄破石斧在洞口磨了很久,我還以為他轉性了要好好保養武器。後來我睡了,他還在那兒。”


    謝星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認識程琰這麽久,很少見到他安靜。


    謝星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分頭去找,部落裏,還有他常去的地,快!”


    蕭昱衍臉上的慵懶消失,漂亮的鳳眼裏閃過一絲凝重,第一個衝了出去。


    裴清讓和賀臨川緊隨其後。祁淵金色的豎瞳掃視著洞內,像是在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她目光一凝,快步走到草墊邊緣,蹲下身。在草墊和冰冷石壁的縫隙裏,似乎塞著什麽東西的一角。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


    是一張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邊緣粗糙的羊皮紙。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緩緩將羊皮紙展開。


    上麵沒有字。


    隻有幾幅用燒焦的木炭條畫出來的,歪歪扭扭、極其潦草簡陋的圖畫。


    第一幅:畫著幾個簡筆的火苗形狀,旁邊歪歪扭扭地畫著幾個拖著大尾巴、耳朵尖尖的狐狸輪廓。火苗和狐狸被重重地圈在了一起。


    第二幅:畫了一大群張牙舞爪、形態扭曲醜陋的怪物輪廓,它們包圍了那些狐狸,其中一個狐狸還被畫上了代表流血的叉叉。


    第三幅:畫著一個孤零零的,頂著亂糟糟的小人,手裏舉著一根代表武器的棍子,正朝著那群怪物和狐狸的方向,大步走去。


    小人身後,是幾個模糊的沒有畫臉的其他小人輪廓,被一道粗粗的代表阻攔的橫線隔開了。


    第四幅:隻有那個小人,站在一堆代表火焰的亂線裏,朝著這邊咧著嘴笑,笑容畫得極其誇張扭曲,像是用盡了力氣擠出來的。


    整張羊皮紙,線條粗獷笨拙,但表達的意思,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謝星晚的心上。


    火狐族被變異獸人包圍了,情況危急。


    程琰自己一個人去了。


    他不想連累大家,所以偷偷溜走。


    “這個……蠢貨!”謝星晚捏著羊皮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後怕的顫抖。


    蕭昱衍第一個衝了回來,看到謝星晚手中那張羊皮紙和她煞白的臉色,立刻明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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