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衍則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沾著泥點和不明暗色汙漬的衣擺:“嘖,又去哪兒滾泥坑了?趕緊收拾幹淨,別把晦氣帶進來。”


    謝星晚懶得理他們,目光落在賀臨川手中那條勉強能入口的魚上,直接伸手:“這個歸我了,餓。”


    賀臨川動作一頓,看著謝星晚臉上顯而易見的疲憊,沒說什麽,默默把刮好的魚遞了過去。


    謝星晚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咬了一大口。


    程琰一看自己辛苦烤的魚被無視,頓時不幹了:“喂!謝星晚!你什麽意思?老子的魚不好吃嗎?”


    “怕中毒。”謝星晚言簡意賅,又啃了一口。


    “你!”程琰氣得跳腳。


    “死狐狸!火!”蕭昱衍立刻警告。


    “好了程琰,”賀臨川歎了口氣,把另一條烤得相對完好的魚遞給他,“吃你的,少說話。”


    程琰氣呼呼地接過魚,狠狠咬了一口。


    謝星晚啃完魚,感覺胃裏有了點東西,疲憊感更洶湧地襲來。


    她往後一靠,倚在冰冷的石壁上,眼皮開始打架。


    她回想著剛才在薩滿山洞發生的。


    半個時辰前。


    謝星晚帶著那變異獸人來到薩滿山洞,撤去念力,變異獸人“砰”的一聲摔在冰冷的石地上,但它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四肢並用,掙紮著還想撲向謝星晚頸間。


    或者說,撲向她手中握著的項鏈。


    姝念緩緩起身,走到近前。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周身那股沉凝的氣息變得更加晦澀。


    “它渴求的……”薩滿的聲音低沉而蒼老,帶著塵埃落定的沉重,“是骸骨中殘存的神性……對於它們這些被徹底扭曲的存在,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枯瘦的手指隔空點向變異獸人心髒的位置,那裏,一團更濃鬱更汙穢的黑氣如同活物般搏動著:“邪神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骸骨的神性,對它們而言既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也是……致命的毒藥。靠近,渴望吞噬,最終卻隻會被神性殘留的力量灼傷,化為灰燼。”


    謝星晚的心沉了下去:“所以,它們瘋狂撲向我,隻是因為項鏈?”


    姝念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變得幽深,“但我很好奇,邪神獲取骸骨,不是為了自己吞噬,這些沒智力的變異獸人,見到骸骨,隻會吞得一滴都不剩。”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謝星晚的頭頂。


    她看著地上那仍在徒勞掙紮,隻為靠近項鏈的怪物,隻覺得那汙穢的黑氣仿佛帶著邪神嘲弄的目光。


    “這怪物……”謝星晚看向薩滿。


    姝念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


    那掙紮的變異獸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一點瘋狂的光芒徹底熄滅,隻留下一具迅速腐敗、散發出更濃烈惡臭的軀殼。


    她將項鏈重新戴好,塞進衣領裏貼身藏好。


    燈塔無法熄滅,那就隻能讓自己變得更硬,讓靠近的飛蛾撞得粉身碎骨!


    “對了,姝念大人,我有件事想問你。”


    從見到血狼族以來,就一直有個問題縈繞在謝星晚的心頭。


    姝念薩滿點點頭,“你說。”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一個人的異能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聽到這話,薩滿眉頭微蹙看向謝星晚,“的確有,不過那手段很殘忍,而且被剝奪異能的人,會死。”


    “到底是什麽辦法?”


    “那是禁術,多年前,我們這些部落的族長就已經相約禁止了,因為它需要邪神的力量。”


    謝星晚心頭一沉,“所以,血狼族是投靠了邪神?”


    她將陳墨的信拿出來給薩滿看,“姝念大人,這是狼族的信,前不久,血狼族聯合變異獸人攻入了狼族,所以他們應該是早就投靠了邪神。”


    薩滿將信接過來,“竟然是這樣。”


    “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先回去休息吧。”她想了想又繼續說,“這段時間,不要靠近部落的邊緣,不安全,你的異能,不僅是血狼族的人,還有很多人想要。”


    “多寫姝念大人。”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轉身離開了薩滿山洞。


    回憶結束,謝星晚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她撐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走到床邊,把自己摔在軟軟的獸皮裏。


    世界……暫時清淨了。


    就在她意識開始模糊時,感覺身上又被輕輕蓋上了一層更厚實的獸皮。


    她沒有動,隻是在獸皮下蜷縮得更緊了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是祁淵!宿主!宿主,他超悶!也超愛!】係統小聲嗶嗶。


    “……閉嘴。別吵我。”謝星晚在心裏嘟囔著,終於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的夢鄉。


    至於邪神的威脅?血狼族的陰影?合並蛇人部落的麻煩?


    明天再說吧。


    至少今晚,她有這群能打能鬧的獸夫,還有一座暫時安全的山洞。


    暴雨肆虐後的清晨,空氣裏還裹著濃重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氣。


    東倒西歪的草木掛著沉甸甸的水珠,蜿蜒穿過部落的那條小河,水位暴漲,水流渾濁湍急,裹挾著斷枝和落葉,嘩啦啦地衝刷著兩岸。


    河邊那塊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大青石旁,嗎嘍獸人寧時正費力地捶打著一大堆沾滿泥汙的獸皮。


    冰涼的河水沒過他粗壯的腳踝,激得他時不時抽一口冷氣。


    他身後不遠,幾個嗎嘍部落的雌性也蹲在水邊,就著渾濁的急流,清洗沾了泥漿的果子和塊莖。


    水流太急,洗起來格外費勁,沒人說話。


    幾道濕冷滑膩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河岸上遊,是蛇人。


    蛇人豎瞳掃過下遊忙碌的嗎嘍族人,下巴習慣性地揚著,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石頭砸進水裏:“這上遊的水幹淨點,讓他們都滾下去。”


    他身後一個蛇族青年立刻提高了嗓門,“喂!下麵的!聽見沒有?滾遠點!別把水弄得更髒了!我們蛇族要用!”


    “你們講不講理?河是大家的!我們在這兒洗東西礙著你們什麽了?”他身後的幾個雌性也停了手,臉上又驚又怕,互相靠攏了些。


    “礙眼!”蛇人不耐煩地甩了下尾巴,濺起幾點渾濁的水花,“讓你們滾就滾!哪那麽多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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