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謝星晚的訴說,謝首領和阿母的臉上那些隱忍的憤怒開始慢慢消散,轉而轉成唏噓。


    阿父一直沉默著,他深刻的皺紋和緊鎖的眉頭,顯得格外凝重。


    直到謝星晚講完,他才緩緩開口,“這趟不容易。”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謝星晚臉上,“人沒事就好。以後……別這麽莽撞了。”


    阿母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裏裹著沉重的憐憫,沉甸甸地墜在空氣裏。她看向謝星晚的眼神裏,最後那點殘餘的怒氣也徹底消散了,隻剩下滿滿的心疼,“隻是臨川那孩子。”


    “沒事了阿母,他似乎也接受了。”


    “真沒想到,澤海竟然發生這麽多事情,還有那火山。”阿母眉頭緊鎖,像是想起什麽,突然看向謝首領,眼神中滿是複雜。


    “阿母,怎麽了?你們也知道火山?”


    她之前問過阿父一次關於火山的事情,但是阿父當時隨口把她敷衍了,她還以為阿父不知道。


    “其實我年輕時也遇到過,那時我還不在嗎嘍部落,我當時孤身一人在很遙遠的地方,捕獵,我當時沒加入部落,但參加的是一場很大的狩獵比賽,幾百獸人。我隻記得,到最後,那座山噴發出了火焰。我從未見過那麽恐怖的火,它並非火光,它是凝實的像水一樣流動的火。”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可謝星晚知道,“那是岩漿。”


    阿父的眼中閃過後怕,“我從沒見過那麽殘忍的事情,那火一樣的東西滾過來淹沒了獸人,來不及跑的獸人卷了進去,什麽都沒剩下,仿佛被那火給吃了。我好不容易才逃脫,可死的人連個影都沒見到。”


    他很難去形容,前一刻還在並肩戰鬥的獸人,下一刻便被岩漿吃掉,毫無他法。所以從那時起,他就知道火山不是他們能靠近的,就算是獸神也很難去抗衡。


    “阿父,澤海的情況比那還要狠,海底的火山噴發出來後,火和水的接觸的瞬間就會蒸發出水汽,沸騰的水汽,而那些海水也是沸騰的。根本就逃無可逃,活活被燙死。”謝星晚不忍繼續說下去。


    人魚部落也死了很多人,他們甚至有的人連異能都沒有。


    阿母搖搖頭,“現在不必再說這件事了,臨川那孩子也算是可憐,以後好好對待他吧。”


    “我對他可好了明明。”謝星晚立刻傲嬌說道。


    阿父冷哼一聲:“最開始,可是你讓賀臨川去狩獵,還差點死了。”


    “往事不堪回首!”謝星晚立刻轉移話題,“阿兄呢?他去外圍了?”


    “你阿兄去外圍時還在擔心你。”謝首領點點頭,甚至想到謝辭便有些擔心。


    那日謝星晚從部落不告而別,他生氣了,謝辭帶著幾個人去追謝星晚,沒追到,卻還撞上了幾個變異獸人,解決完他們之後,謝辭便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便帶著幾隻狩獵隊伍離開了部落。


    離開的前日,還一直在想謝星晚的事情。


    “我不是說讓他等我一起的嗎?”謝星晚心頭一跳,一股衝動湧了上來,“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他。”


    “胡鬧!”阿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把謝星晚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他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銳利得像刀子,“才從澤海那龍潭虎穴滾回來,骨頭縫裏的海水腥氣都沒散幹淨,又想往外圍鑽?給我消停兩天!你阿兄的本事還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謝星晚縮了縮脖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蔫了。


    她小聲嘟囔:“哦……知道了。”


    或許是阿父又覺得語氣有些太重,便緩緩開口:“好了,你阿兄昨日剛來了信,說一切順利。”


    “真一切順利,我說想去的時候,你還那麽生氣。”謝星晚小聲嘟囔。


    “你說什麽?”阿父挑了挑眉。


    謝星晚立刻搖頭,“什麽都沒說。”


    山洞裏又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


    阿父想了想問道:“你那些……教族人挖陷阱,做陶罐的事,還做不做了?我看他們捏泥巴捏得挺上癮。”


    謝星晚眼珠一轉,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她想起了空間裏那一罐罐帶回來的寶貝,腰杆瞬間挺直了不少,臉上也重新掛上了那種“搞大事”的賊兮兮笑容。


    “做!當然要做!”她聲音都亮了幾分,帶著點小得意,“不過阿父,眼下我有件更要緊更要緊的大事得先辦了!”


    阿父和阿母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豪言壯語弄得一愣,齊齊看向她,眼神裏全是疑惑。


    這孩子又想幹啥大事?


    謝星晚神秘兮兮的嘿嘿一笑,也不解釋,隻拍著胸脯保證:“等著瞧吧!保管讓您二老大吃一驚!”


    她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幾乎是連蹦帶跳地竄出阿父阿母的山洞,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搬開了。


    至於阿兄謝辭那邊……她決定暫且不動,阿兄的異能是佼佼者,她在沒練好念力之前,去了也是拖後腿。


    她腳下生風,三步並兩步。


    “我回來了!”謝星晚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祁淵盤踞在洞口內側稍高的石台上,墨黑的蛇尾垂下一截,尾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地麵,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聽到動靜,他微闔的豎瞳睜開一條縫,清冷的目光落在謝星晚身上,掃過她帶著興奮紅暈的臉頰,隨即又緩緩閉上,仿佛隻是確認一下洞裏多了個會喘氣的物件。


    唯有程琰,反應最為熱烈。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張獸皮墊子上,聞聲立刻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沒被你阿父阿母聯手揍得屁股開花吧?快說說,挨了幾頓罵?罰你幾天不準出門?”


    蕭昱衍擦拭尾羽的動作頓了一下,雖然沒有回頭,但那微微側過來的精致耳朵尖,暴露了他對此話題同樣濃厚的興趣。


    謝星晚沒好氣地白了程琰一眼,懶得跟他鬥嘴。


    “罵?那是不可能的!”她下巴一揚,帶著點小得意,“本姑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阿父阿母不僅沒罵我,還誇我勇敢機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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