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裏,程琰憋不住的低笑聲悶悶地傳了過來,像被什麽東西捂住嘴發出的“噗嗤”聲。


    謝星晚羞窘得不行,肚子卻像跟她作對似的,又“咕嚕嚕”地叫喚了一聲,比剛才更響亮。


    更重要的是,又一聲“咕嚕嚕”。


    “這次可不是我!”謝星晚立刻說。


    賀臨川默默舉手,“是我。”


    謝星晚作勢伸了個懶腰,又想站起來,“我要吃東西,但我站不起來。”


    她眼睛眨啊眨地看向祁淵。


    祁淵的目光一直沒離開她,他沒說話,隻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繞過她的後背,穩穩地扶住她的肩膀,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半扶半抱地支撐著坐了起來。


    謝星晚靠著他微涼卻堅實的手臂,身體大半的重量倚在他身上,臉頰不可避免地蹭到他的胸膛。


    那微涼的觸感和緊實的肌理讓她剛降溫的臉頰又轟地一下燒起來,身體更是僵得像塊石頭。


    “別亂動。”祁淵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依舊沒什麽溫度,但似乎少了剛才那股駭人的怒火。


    他另一隻手扯過旁邊的獸皮,把她裹得更嚴實了些,隻露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


    “咳。”角落裏傳來裴清讓清洌的咳嗽聲。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手裏托著幾片幹淨的大葉子,上麵整齊地碼著幾條烤得金黃微焦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魚肉,


    “給你們留的。”他將葉子遞到謝星晚麵前,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無波。


    食物的香氣瞬間鑽入鼻腔,謝星晚的肚子叫得更歡了。


    她眼睛一亮,也顧不上尷尬了,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接,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還被祁淵半抱著,動作又僵在半空。


    祁淵垂眸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扶著她肩膀的手臂微微用力,另一隻手將那大葉子接過來。


    “吃吧。”


    賀臨川也拿過一些開始吃起來,烤得很焦,並且還刷上了蜂蜜,這手藝很像謝星晚做的。


    “這些魚,不會是你的親戚吧?”謝星晚挑了挑眉,露出欠揍的笑。


    “不是。”賀臨川嘴角抽了抽。


    不遠處,蕭昱衍打了個哈欠。


    “喲,醒了?”蕭昱珩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的腔調,目光在謝星晚鼓起的腮幫子和祁淵的手臂上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是餓狠了。”


    謝星晚嘴裏塞滿了魚肉,含糊地“唔”了一聲算是回應,繼續埋頭苦吃。


    餓,是真的餓,感覺能吃下一頭牛。


    【宿主,你還減肥不減肥了?】


    “我都這樣了,你還讓我減肥,沒人性!”


    賀臨川三下五除二將食物吃完之後,走到謝星晚麵前停下腳步,攤開手掌。


    掌心靜靜地躺著一顆溫潤微涼的珠子,正是之前謝星晚塞給他的避水珠。


    “還你。”賀臨川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把避水珠輕輕放在謝星晚腿邊的獸皮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放一塊普通的石頭。


    謝星晚嘴裏還塞著魚肉,抬起頭看他。


    謝星晚這才認真看向他,火光映著他沒什麽血色的臉和濕漉漉的頭發,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深處,似乎藏著許多東西,卻又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她想問點什麽,比如賀景深怎麽樣了,比如他胸口還疼不疼,比如阿母……


    賀臨川卻像是沒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又看向謝星晚的烤魚,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也拿起一條撕好的魚肉,直接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我沒吃飽。”


    他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放大的隨意,仿佛剛才外麵發生的一切,真的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你沒吃飽,就搶我的?”謝星晚猛地將自己的葉子拖過來。


    “都是一家人嘛!”


    謝星晚震驚的看著賀臨川,人魚竟然這樣厚臉皮了。


    “賀臨川,你要是想在部落再待幾天也可以,我們先走。”謝星晚猶豫著說道。


    祁淵也說道:“我們在嗎嘍部落等著你。”


    賀臨川咽下最後一口烤魚,轉過身去,“明天我們一起回去。”


    “真的假的!”謝星晚欣喜地看著賀臨川的背影,隻覺得這樣真好。


    天剛蒙蒙亮,澤海邊緣的空氣還帶著一夜驚濤後的濕冷,山洞口的藤蔓被徹底掀開,清冷的晨光泄進來,照亮了裏麵幾張同樣寫滿疲憊卻準備動身的臉。


    程琰正把最後一點燒剩的柴火用腳碾滅,火紅的尾巴不耐煩地掃著地上的灰燼,嘴裏嘟囔著:“總算能離開這鬼地方了,老子這輩子都不想再聞到海腥味和火山灰混一起的味兒!”


    他誇張地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個被熏到的表情。


    蕭昱珩站在稍遠一點,借著晨光,用一片沾了溪水的大葉子,無比嫌棄又異常仔細地擦拭著他那引以為傲的孔雀尾羽尖梢上一點頑固的泥漬,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賀臨川靠在山洞壁上,望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海麵,眼神有些放空。


    謝星晚則被祁淵半扶著站在洞口透氣,她臉色依舊不太好,但比昨晚那慘白如紙的樣子強多了。


    祁淵的蛇尾盤踞在她身側,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就在這時,幾道身影踏著晨光,踩著濕漉漉的礁石,朝著山洞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黎長老,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的人魚獸人。


    阿樹被一個高大的獸人抱著。


    黎長老看起來一夜之間老了許多,臉上的溝壑更深了,眼神疲憊而複雜,但步伐還算穩當。


    他手裏提著一個用結實海草編織的大網兜,裏麵裝滿了還在微微動彈的海魚,幾隻肥碩的海蟹,還有幾大串用堅韌海草串起來的、顏色各異的海貝。


    他身後的獸人也各自扛著抱著不少東西,大多是曬幹的海藻,風幹的魚片,甚至還有幾大塊用海鹽粗粗醃製過的海獸肉,散發出濃鬱的鹹腥味。


    “阿川哥哥!”阿樹眼尖,遠遠地就看到了洞口的身影,立刻在抱著他的獸人懷裏扭動起來,興奮地揮舞著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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