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因岩漿噴發而湧出的碎石,不停地噴灑在光膜之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如果光膜破裂,岩漿將真正占據澤海,而岩漿與海水的接觸會產生巨大的水汽,以及霧氣,遲早會真正穿破海麵,覆蓋這周圍的澤幻林或者山林,又或者更遼闊的地方。


    但那水汽會殺死一切的生物,這裏將成為真正的煉獄。


    “統砸,鮫人淚能撐住嗎?”謝星晚擔憂地問道。


    係統機械的聲音也帶著遲疑,這是它第一次不確定,【宿主,鮫人淚本就是神跡,但地下火山也是大自然的偉力,這兩者,若這次真的能成功,就證明或許獸人真能對抗大滅世……】


    “大滅世?”謝星晚心髒猛地漏了一拍,清晰地捕捉了係統的這句話。


    【沒有,你聽錯了。】


    “不可能,我又不是耳背,到底什麽意思?”謝星晚語氣都嚴肅起來。


    【宿主,真的沒什麽,是你聽錯了。好了,先別說這個了,難道你不擔心光膜會不會破嗎?】


    謝星晚不再問它,卻將這件事放進了心底。


    她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撐住啊!”程琰死死盯著下方,聲音都變了調,火紅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地麵碎石。


    獸夫們都第一次這樣心裏沒底,蕭昱珩的孔雀尾羽早已收起,俊美的臉上毫無血色,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殘破的衣襟。


    裴清讓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周身寒氣本能地彌漫開來,在身側的礁石上凝出薄霜。


    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光膜在狂暴的岩漿衝擊下,被壓得深深凹陷,又被內部流轉的藍色光華頑強地頂起。


    在澤海深處,隻有賀臨川還能看到光膜。


    他看到那刺目噴發的岩漿火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咽喉,不甘地矮了下去,掙紮的勢頭越來越弱。


    翻騰咆哮的海水在光膜的鎮壓下,也漸漸失去了沸騰的氣力,翻滾的巨大氣泡變得稀疏,那股噴湧的壓迫感也在此刻慢慢的消失下去。


    澤海深處那令人窒息的紅色火光,暗色光芒,如同被潮水淹沒的餘燼,一點點黯淡收縮,最終被深沉的墨綠重新覆蓋。


    恐怖的轟鳴聲漸漸低落,隻剩下海水被強行撫平後沉悶的嗚咽。


    光膜完成了它的使命,如同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藍色氣泡,牢牢“蓋”住了那片海底深淵。


    祭壇邊緣沸騰如湯的海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卻下來,蒸騰的熱氣迅速消散。


    賀臨川鬆了一口氣,轉身看向部落,此刻的人魚部落被這場災劫摧殘得不成樣子。


    那些被用來裝飾的海灣,珊瑚都沒了,鮮豔的色彩消失,隻剩下一片令人訝異的黑灰。


    而後,他聽到了輕輕啜泣的聲音。


    還有族人還活著,他隨著聲音的方向找過去,看到了來不及跑的人都藏在那些洞窟中,他們沒有等死,而是用石頭堆起來堵住了洞口。


    也恰好是躲在這裏,多數的人還活著。


    那些人眼中滿是恐懼地看著他,他也隻是尷尬的開口說了一句,“沒事了。”


    他剛想轉身離開,一個小手扯住了他的手,“阿川哥哥,能帶我去找阿父嗎?我要告訴阿父,你不是大壞蛋,你救了我們。”


    賀臨川疲憊地笑了一聲,點點頭,將阿樹抱起。


    ……


    一種劫後餘生,幾乎令人暈眩的死寂籠罩了殘破的祭壇。


    “成……成了?”程琰的聲音幹澀發飄,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他猛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仿佛剛才用光膜和火山搏鬥的是他。


    “成了。”裴清讓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緊繃的下頜線終於放鬆了一絲。


    他目光掃過祭壇邊緣,確認沒有新的崩裂危險。


    蕭昱衍的脊背也放鬆下來,鬆一口氣的同時,他才感受到獸皮下黏膩的汗,以及全身羽毛都沾染的血和塵土。


    他嫌棄地拍打著身上的髒東西,恨不得立刻找個隱蔽的地方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再去洗個澡。


    但想了想周圍全是人,他可不是暴露癖。


    謝星晚心有餘悸,澤海已經快要恢複平靜。


    可賀臨川呢?


    “賀臨川!”她走到祭壇的邊緣,看向那墨色的澤海。


    剛才那孤注一擲的縱身一躍,此刻回想起來,讓她心驚肉跳。


    她強壓下湧上喉嚨的恐慌,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賀臨川,一定要沒事。”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嘩啦!


    一個小人魚破開海麵,遊到岸邊便化出雙腿朝祭壇跑過來。


    一邊跑還一邊叫,“阿父阿父!阿川哥哥不是大壞蛋!他是英雄!”


    黎長老猛的身子一顫,他看向那小小的身影,一把迎上將其摟住,“阿樹,阿父還以為!”


    “阿父,你以為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其他人呢?”


    “他們都……”


    謝星晚更加焦急了,這時海麵上,一個身影帶著淋漓的水花鑽了出來。


    深藍色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冰藍色的眼眸在鮫人淚幽光的映照下,亮得驚人,也疲憊得驚人。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前那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再次從勉強凝結的傷口邊緣滲出,在冰冷的海水中暈開淡紅的痕跡。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顆光芒已收斂恢複成水滴狀幽藍晶體的鮫人淚。


    “賀臨川!”謝星晚心頭巨石轟然落地,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下意識地想衝過去,想看看他的傷勢,想確認他真的沒事。


    腳步剛邁開,一股熟悉的如同被瞬間抽空骨髓般的可怕虛弱感,毫無預兆地襲來!


    眼前猛地一黑!


    視野裏賀臨川的身影,祭壇的裂縫,昏暗的澤海都在視線中拉扯,模糊。


    “呃……”一聲短促的悶哼卡在喉嚨裏。


    四肢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水,又仿佛所有力氣瞬間抽離。


    是後遺症。


    提能藥的霸道後遺症,在強行壓製了這麽久之後,終於在她心神徹底放鬆的這一刻,凶狠的反噬。


    謝星晚的身體晃了晃,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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