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鴉羽般的長睫毛上揚。


    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碰到陸鈞言。


    “你跟蹤我?”


    陸鈞言來到江寧麵前,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並不平靜。


    和旁邊的海麵一樣,此起彼伏。


    “隻是問了你的保鏢……”


    陸鈞言薄唇輕啟。


    江寧停下腳步,因為陸鈞言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沒有主動問陸鈞言為什麽會在這裏,看陸鈞言的樣子就是有話想要對她說。


    海風吹亂了江寧的長發。


    江寧發現,陸鈞言這次沒有打發蠟,頭發也被海風吹得亂糟糟,不過和平時比起來,多了份隨性。


    “今天……林景城過世了……”


    陸鈞言平靜地開口,看到麵前的江寧更加平靜。


    “你到底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這回,陸鈞言的聲音裏多了一分埋怨。


    “你才是林家真正的千金——林楚。你是林景城的親孫女,是林越衡與楚瑤唯一的親女兒。”


    這一堆頭銜扣下來,聽得江寧隻覺好笑。


    血脈重要麽?


    肯定是重要的。


    但從法律上來講,過繼給江小雅做女兒的她,根本就和林家毫無關係了。


    “是……我曾經的名字……是林楚。”


    江寧從容不迫地給了陸鈞言肯定的答複。


    陸鈞言的臉色不太好看,劍眉緊擰。


    他在生氣。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該生江寧的氣。


    可是江寧的這個身世竟然瞞了他這麽久,他又沒法抑製自己的怒氣。


    原本今天他是滿懷期待聽到江寧在鋼琴大賽上演奏肖邦夜曲的。


    結果沈雲林很突然地通知所有人,江寧臨時有急事不能參加了。


    陸鈞言坐在觀眾席上,立即聯係小張幫他查明江寧去了哪裏。


    小張告訴他,江寧帶著保鏢去了c國。


    而c國今天發生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林景城去世了。


    給江寧打電話的人是林越衡,而要求必須讓江寧到場的人是林景城的律師。


    在得知這件事的瞬間,陸鈞言把很多東西串聯在了一起。


    比如,江寧當初在少管所時,不願告訴他她的姓氏,隻肯說自己叫阿楚。


    比如,江寧的檔案資料都被封存。


    比如,那個名叫林楚的賽車女神領獎時不肯摘掉頭盔。


    很快,陸鈞言就得出了結論——


    江寧就是林楚,是林家原本的繼承人。


    陸鈞言上前一步。


    “你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告訴我這件事?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


    陸鈞言激動的樣子讓江寧不解。


    她的身世在她看來本來就沒有說的必要。


    若不是之前在遊輪上偶然和林越衡、楚瑤重逢,若不是林越衡年紀大了對過去的事抱有悔意進而開始主動同她接觸,在她的人生裏,林家就是個已經被抹除的存在。


    “和信不信任無關,隻是從法律戶籍上來講,我本來就和林家沒關係了。”


    江寧回答的波瀾不驚,但陸鈞言胸口的煩躁卻還是無法平息。


    曾經,他以為他是最了解江寧的人。


    江寧很普通,很賢惠,很好拿捏。


    結果……


    原來他對江寧一無所知。


    包括……


    江寧就是少管所裏的阿楚。


    “你不肯告訴我你是林家人,你也不肯告訴我你就是當年在少管所裏和我相依為命的阿楚……江寧,我們曾經是夫妻,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可你卻一直把我蒙在鼓裏。”


    麵對陸鈞言斬釘截鐵的質問,江寧的內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你還有臉說我把你蒙在鼓裏……”


    江寧做了個深呼吸,胸口的血肉像是被撕扯,痛得她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當初你車禍我救了你,在病房裏你見到我,根本就沒認出我來,而且袁裴還說了你有女朋友……在那種情況下,你讓我說什麽,我還能說什麽?”


    陸鈞言的胸口就像被用力捶了一拳頭。


    站在他麵前的江寧,一改之前淡定自若的模樣,兩隻瞪大的眼睛爬滿紅血絲。


    “知道你有女朋友,我沒想糾纏你……是你主動出現在我大學門口向我示愛……我以為即便你忘了少管所的阿楚,你依然愛上了我,可結果……我隻是你用來報複楚情雪的工具……”


    “你的初戀是楚情雪……哪怕你搞錯了,你的初戀也不是我。”


    麵對江寧連珠炮似的責難,陸鈞言感覺自己的頭都快炸了。


    “不!不是那樣的,我的初戀是你,是你,阿楚!我是錯將楚情雪認成了你。”


    “……什麽?”


    江寧一時間沒能消化陸鈞言的意思。


    陸鈞言心急火燎地將自己當初在鋼琴比賽上辨音識人,結果錯把楚情雪當成是阿楚的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江寧。


    近在咫尺的陸鈞言,眼裏滿是哀求。


    江寧看出陸鈞言發自內心地希望她能夠諒解他的無心之過。


    然而江寧聽完陸鈞言的講述,卻聳著肩膀笑得停不下來。


    “陸鈞言,你怎麽會蠢成這個樣子?”


    “我……”


    “楚情雪說自己是阿楚你就信,就算過去好幾年,可楚情雪跟我長得沒有一點相似吧?”


    “阿楚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


    江寧捂住自己的耳朵,扭頭就走。


    陸鈞言立即上前拉住江寧,卻被江寧用力甩開。


    兩個人在海邊拉拉扯扯,誰也不肯退讓。


    最終,江寧一怒之下將陸鈞言整個人推進了大海裏。


    海浪洶湧地打在陸鈞言身上,猶如一頭怪物將陸鈞言一口吞噬。


    陸鈞言從頭到腳濕的透透的,狼狽地坐在海水裏仰頭望著江寧。


    江寧紅通通的雙眼憤恨地注視著他。


    “你以為你對楚情雪的那些偏愛都是因為錯把她當成是我我就會原諒你,就會感動,就會把你當成從一而終的情聖嗎?!”


    陸鈞言不語。


    “不,我隻會覺得你從來就沒有真的愛過阿楚……你在和楚情雪的相處中不曾察覺到她和阿楚的區別,你在和我三年的婚姻裏也察覺不到我才是真的阿楚……”


    江寧的質疑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把陸鈞言捅了個對穿。


    他痛徹心扉,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眼前突然一黑,他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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