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路燈下看不太清膝蓋的傷口嚴不嚴重,痛感倒是不強烈,酥酥麻麻的,無傷大雅。鬱光也就沒放在心上。


    慢悠悠散著步到了酒吧門口,今天門口的酒保是與他相熟的,打趣的眼神投來。


    “今兒個裝嫩呢?”是說他這身衣服呢。


    微微頷首,鬱光也沒否認,哼笑著點了點對方肩膀,提步走進去。


    越往裏走燈光愈漸繽紛,鼓點激昂的音樂震耳欲聾,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投射到場中,映著舞池中形形色色帶著麵具的人。


    不光是客人戴著麵具,所有服務生、調酒師都戴著麵具。


    鬱光這才想起方才進門時看見的亮光板上寫的今晚麵具主題夜活動的介紹詳情。


    他如今沒戴麵具,倒是顯眼得很,如同打量異類似的目光落在身上總歸不太安逸。


    蹙了蹙眉,鬱光刻意避開人群饒了路,他沒像往常似的去琳娜的吧台點酒。


    上次往他杯子裏下.藥的事情的確觸及到底線了。


    正因為他把琳娜當朋友,所以才沒那麽容易原諒對方。


    輕車熟路繞到場地後方的員工休息室,聲浪噪音小了許多。


    鬱光找到這一片兒的管理員安迪,要了塊臨時胸牌和狐狸麵具。


    他跟blue是簽有合同的,隻不過是臨時兼職服務生的半吊子合同


    工作時間相對自由,但無保底薪資,全看提成和小費,且提成比例也比正式員工低。


    不過盡管如此,在這兒‘兼職’的時薪也比在外任何地方都高。


    “a8卡座,還缺一個陪玩,你等會兒打扮完就去。”安迪插了塊兒抹茶蛋糕,放進嘴前又頓住,朝他遞了遞,“你要不?”


    “不愛吃甜的。”鬱光搖頭拒絕。


    安迪一拍腦門,道:“哎!我這記性,又忘了你不吃甜的了。去吧去吧。”


    a8卡座坐了三男兩女,鬱光過去時隻剩坐在卡座中心位置的男人身邊沒有陪玩。


    不露聲色地打量了一番未來幾小時的雇主,鬱光淺笑著鞠了鞠躬,走過去在男人身邊坐下。


    與blue免費發放的麵具截然不同,男人戴著全臉式的古老鍍金麵具,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麵具上細致雕刻著的應該是梵文佛經。


    一身藏青色休閑西裝,微微敞開兩顆領口的紐扣,筆直板正的西裝褲包裹著頎長勻稱的腿。


    視線照著對方全身上下描摹了一遍,鬱光微微傾身拿桌台上的撲克時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木質氣息,帶著股特有的寺廟神龕的鬆木香。


    太熟悉了,簡直像是個隱藏於他皮下的無形觸發器。


    鬱光瞬間想到葉斯。


    目光不受控地再次朝身旁的男人投去。


    鍍金的麵具充斥著佛祖悲天憫人的神性,可對方指尖夾著的猩紅燃燒的香煙卻又產生著風塵渡客的隨性。


    再有就是男人耳垂上掛著的十字架耳釘。


    很怪。


    戴梵文麵具的人竟然會同時佩戴十字架耳釘,就像佛教徒同時崇尚基督教一樣令人驚訝。


    鬱光仔細看了,男人耳垂上的十字架不是像他一樣隻存於皮肉的耳夾,而是通過銀針實打實穿透皮肉固定的。


    不是葉斯葉斯學長沒打耳洞。


    “會切牌嗎?”


    耳邊猝不及防炸響一聲,鬱光猛地回神,發現是身邊的男人在詢問他。


    忙不迭點頭,鬱光道:“會的。”


    不知怎的,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有股與葉斯學長同源的氣場,叫人心生戰栗又無知覺地向往。


    “切牌吧,我們玩兒點簡單的。”男人朝他揚揚下巴,“你輸一次就解一顆扣子。”


    語氣中帶些輕佻的戲謔。


    鬱光暗自蹙眉,難得被激到了。


    “那如果你輸了呢?”他盯著鍍金麵具下的那雙狹長眼睛,冥冥中似乎有些熟悉。


    但對視轉瞬即逝,他聽見男人低低笑了兩聲:


    “我每輸一次,就答應你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都可以?”鬱光語氣有些不可置信。


    他覺得對方這個賭注下得太大,男人要麽是個無所畏懼的瘋子,要麽就是個絕對理智的野心家。


    男人麵具下的眼睛彎了彎,似乎是在笑。


    “當然。”鬱光聽見對方上揚著音調回答。


    作者有話說:


    三點半才終於碼完 寶貝們晚安qaq


    第23章 23.rattlesnake


    拜他媽所賜,鬱光六歲時就會玩牌了。


    麻將或者撲克都不成問題當然,是在他爸媽看不見的地方。


    其中,鬱光紙牌玩得最熟。


    原因無他,單純是因為撲克比麻將便宜好買也好藏。


    戴著鍍金麵具的男人將指尖夾著的煙熄了,朝他矜貴地揚了揚下巴。


    鬱光會意,俯身拿了副未開封的新牌,利落拆開。


    新牌牌質很硬,故而洗牌時有些剌手,但鬱光還是耍帥地玩了個花切動作。


    少年的手指細長而白皙,偶爾閃光燈打過來時光影格外漂亮,底色純黑邊沿勾金絲的紙牌在他手裏宛若翩然指上的蝴蝶。


    單手開扇*後,鬱光格外挑出花牌做了個shot.*


    被選中的紙牌劃過一道完美拋物線彈射至半空中,鬱光正要接下時,卻被突然闖入視線的另一手捏住。


    要知道牌師射牌的速度極快,想憑空接住可不是件易事,專注力、熟練度和手速缺一不可。


    戴鍍金麵具的男人捏著花牌打了個轉,手法純熟,看樣子也是玩牌的高手。


    鬱光愣了下,一邊念著這雙手的漂亮,一邊又心想等會兒的遊戲怕是不能出老千了。


    雖是遺憾,但他麵上不顯,鬱光衝男人乖巧笑笑,去看對方麵具下唯一露出的眼睛


    卻發現男人的視線似乎……正盯著他左膝打量。


    有何不妥嗎?


    鬱光遲疑半刻,也跟著對方的眼神低頭望向向自己左膝蓋


    他這才想起膝蓋上留著他翻牆出校時不慎蹭出的傷口。


    當時街邊路燈昏暗沒看清,現在酒吧裏的燈也不亮,左右都是看不出個大概。


    他上手摸了下,不疼,就是表麵凹凸不平的,大概是滲血的地方新結出的痂。


    鬱光還沒來得及摸第二下,手腕突然被男人一把抓住。


    “怎麽又受傷了?”低沉聲線中夾雜著不悅的情緒。


    但鬱光的注意力卻在對方話語中的‘又’字。


    又?他知道他之前受了傷?


    還是僅僅口誤?


    鬱光不得而知。


    男人搭在膝蓋的手指微曲又抻直,震耳欲聾的背景音下,鬱光卻隱約聽見了對方指尖摩挲西裝褲布料的細微沙沙聲。


    似是察覺到氣氛沉寂,男人主動岔開話題道:“玩什麽?”


    “您選吧,看您喜歡什麽。”


    客人選擇遊戲規則,是員工守則上明文規定了的。


    鬱光把主動權遞到了對方手裏,對方也沒跟他客氣。


    “十點半吧?”他瞧見麵具下的狹長眼睛彎了彎,“公平起見,就不算翻倍獎懲了。”


    雖然疑惑為什麽不算翻倍獎懲也算公平,但鬱光還是微笑著點頭。


    顧客是上帝,即使他們現在是對賭關係,對方也是上帝。


    十點半不是什麽高難度的玩法。


    隻需要玩家在含大小王的54張牌中隨即抽取撲克牌,使手中的牌的點數之和在不超過十點半的情況下盡量大。


    點牌:a、2、3、4、5、6、7、8、9、10,其中a為1點,其他牌為本身點數。


    人牌:大小王、j、q、k被稱為“人牌”,都算做半點。


    特殊牌型有三


    人五小:5張人牌,5倍底注;


    五小:5張牌以下,牌的總點數等於十點半,3倍底注;


    恰好十點半:5張牌以下,牌的總點數恰好等於十點半,2倍底注。


    男人口中的‘不算翻倍獎懲’便是遊戲過程中不加特殊牌型,賺率賠率也相應減少。


    鬱光花裏胡哨洗了一通牌,恰逢閃光燈在此停留半刻。


    陰影撕扯著描摹出少年靈動的模樣,卡牌翻飛幻化出各種各樣的形態,引得卡座周圍的男男女女們爆發出一陣起哄的呼聲。


    鬱光大一就來blue當陪玩兒了,類似的歡呼聲聽過不下百遍,早已成了油鍋裏複炸的老油條,養成不為所動的性子。


    但不知為何,今日奇了怪了,他練習過無數次的rattlesnake*卻失手了。


    轉腕後搭牌的動作卡殼幾秒導致手中控製力稍減,一張牌瞬間擦著指尖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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