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兮回來以後,捂著手爐,坐在窗下發呆。


    他們為什麽一口咬定是自己殺的人?


    他們為什麽晚上就可以去找皇上下令?


    這三人因何而死?


    這天都還有別的禦獸人?


    目標到底是她還是瑨王?


    一連串的問題令她思緒紛亂,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從和景然的隻字片語、現場屍身的情況中,她還是有了一些信息。


    這三人都死於同一種獸--犬類。這獸咬合力強,從死者脖子上的血洞看,至少有四顆獠牙。基本都是被掌打倒在地,按在地上一口咬死,接著被撕扯著吃掉了上肢的一部分。所以傷口都在上半身,下半身還算完整。


    這三人都死於同一地點—天曆城。柴工老郭住在天方城郊,糧鋪柳三住在柳家所在地天齊城,而“何其樓”何老板則住在天盛城。三人身份高低不一,住址也不一樣,為何會同時出現在天齊城?


    而且,這三人,還都恰好與她有著或多或少的聯係,應該說是矛盾。


    柴工老郭將劣質材混在好柴中送來,被王府的曹管家發現,便打算不再要他的柴了,他一氣之下將“喜上眉梢”擺在門口的原料拿水澆透了;糧鋪柳三仗著有幾個錢,又是柳家旁支的身份,在店前調戲婦女,柳寒兮看到後當街暴揍了他,至此以後這柳三就口無遮攔一直在柳寒兮背後嚼舌根子;“何其樓”何老板,最近抄襲了不少柳寒兮“天璿樓”的菜,並且以半價出售,影響了“天璿樓”的生意。


    這麽看來,目標是她的可能性更大些了。


    她正想得出神,華青空走過窗下,她都沒有感覺到。


    “還在想那些事?”華青空隔著窗問。


    “嗯。我這不知又是得罪了什麽人。”柳寒兮回答。


    “巧合吧!天曆城靠山,現下是冬季,這幾日又是大雪,也說不定有山上的野物沒得吃食,餓極了下山尋吃的。”華青空給出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可和景然說這天都的山裏,並沒有什麽野物。”柳寒兮朝華青空揚起臉,烤著火的臉蛋紅撲撲的,又嘟著嘴,很是粉嫩可愛的模樣。


    “怎會沒有,肯定有的,不然我去哪裏尋獸筋給你做頭繩?!”華青空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頭繩,比之前給她做的要粗些,顯然這獸要大過之前那隻。獸筋上纏著黑線,但結頭處扣了個黃金的扣頭,上麵刻著個“兮”字。


    “哇!有長進呢!這回做的比之前好看多了,還有裝飾了啊!”柳寒兮忘記了那些煩心事,高高興興地接過頭繩,係在了自己的黑色馬尾之上。


    接著就把上半身探出窗子,將頭湊到華青空懷裏,問:“好看嗎?”


    “嗯,好看!兮兒戴什麽都好看。這是我親手打的,這回還有些粗,也不會雕別的花,我再練練,下回會做得更好些。”華青空幫她把金色扣頭理正,又順便捧起了她的臉,親了下去。


    兩人隔著窗也親密無間。


    柳寒兮問起華青空一早被叫進宮是因為什麽事。他隻說,馬上就到除夕了,要幫著安排年宴和祭祖等等事情。


    柳寒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又想起剛才華青空說的因為下雪,山上的獸無吃食會下山吃人的事,立即就吩咐曹固去買了雞、鴨、豬肉,去放一些到山中去,也好讓山上的獸有些吃食,不會下山驚擾百姓。


    她聽到院中有鳥叫,於是去拿些了粟粒撒在廊前,引來了不少雪中餓肚子的各色鳥兒。


    邊看鳥兒吃食,邊落下了淚來。


    華青空說,看到了破雲魂起,也送走了。她不知道真假,但她希望是真的。她真沒想到破雲會為了救她而犧牲了自己,這個她從未放在眼中的人。


    他再世仍是青鳥嗎?還是成了普通的人?


    她希望他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這樣就不用再為誰所禦,隻能聽誰的令了。


    來人報,彥王妃求見。


    柳寒兮擦了擦淚,又整了整衣到廳裏去見白語櫻。她穿了一件柳寒兮為她製的藕荷色的襖,氣色看起來比前幾天是好些了。


    兩人手握著手聊天,又一起喝了下午茶,白語櫻這才起身回府,剛到瑨王府門外,竟看到楚穆南來迎她,於是上了同一輛馬車。


    “今日起,再不要見瑨王妃了。你不要到瑨王府來,她若來家裏找你,你也要稱病不見,總之,我彥王府要與瑨王府撇清關係。知道嗎?”楚穆南見走出了瑨王府所在的街道,這才交代道。


    “是,殿下。”白語櫻冷著臉應道。


    “你今日……”楚穆南有些不放心,於是還是問道。


    “殿下放心,我是彥王妃一日,也就會護彥王府一日。我分得清敵友,也能明白您要做什麽,我沒有本事做您的棋,但我也絕不會做掀您棋盤的那個人。”白語櫻知道他要問什麽。


    “櫻兒對我誤會有些深了。”楚穆南有些惱火,他性子直,受不得這彎彎曲曲的罪。


    “我也知道以後不能相見,今日便最後一次來見她。她以真心待我,我總要回報一些才能安心,還請殿下恕罪。”白語櫻在車裏也正襟危坐。


    “我對櫻兒也是真心,可你為何一直惱,不聽我解釋?”楚穆南聲音越來越高。


    “你在走的第三日,便看過我給你的畫卷,而且勾了陳氏、林氏兩位側妃,不是嗎?一邊說著愛我,一邊急著納側妃,這可是殿下口中的愛?”白語櫻輕笑,這才是令她最為心冷的事。


    “我是彥王!”楚穆南咬牙道。


    “瑨王也是王爺,但她在皇帝麵前諾了王妃隻娶一妃。”白語櫻在柳寒兮還未成為正妃之前,就聽說了此事,心生羨慕。


    “他若將來成王,又怎會隻娶一個?!”楚穆南冷笑,“你原是為這件事惱,便是最不值得的了,你嫁我第一日就應該有這樣的準備。”


    “殿下說的是,所以我現在承了,受了,認了。而且,我已有了兩月身孕,也正是您納側妃的好時候。其他事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了,隻能在您成事之後,為您端酒牽羊。”白語櫻雙眼通紅。


    楚穆南再一次以極吃驚的眼神看向白語櫻,這已經不再是他所識得的那個西餘公主了。


    她托柳寒兮買的東西,正都是為將來的孩子準備的,楚穆南隻顧說她收了柳寒兮的東西,卻沒有上前看過一眼都是些什麽東西,怎麽叫她心不冷。


    楚穆南回到府裏,心裏生疑,這才想起看看柳寒兮送的是什麽,他手握著那些軟布、保胎藥材,這才全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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