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邊第一縷陽光灑落之時,錢晨麵前一朵紫氣蓮花緩緩盛開,隨即便化為一縷氤氳紫氣,歸入元神。


    如今他垂落先天紫氣,莫約也有三千朵蓮花了!


    依著昔年這般護體神通的威力,便是同為元神真仙的全力一擊,亦隻能斬落一朵蓮花。


    而且太清一氣神符一運,那朵蓮花轉眼重生。


    可以說憑借著護身紫氣,錢晨可以去天然任意一處地方轉悠一圈,但凡地仙界的元神能叫他破防。


    都可以稱得上是道君可期。


    但這般的神通,卻毫無意義。


    隻要錢晨展開真幻道果,莫說是元神真仙了,便是道君之輩能傷著他的都不多。


    這也是錢晨先天紫氣的神通始終未能入門的緣故,尋常樓觀弟子,那一道紫氣早入根基,哪裏會如他周身的蓮花一般懸浮在外。


    雖然花開花謝,萬法不侵,但也代表著先天紫氣也未能深入他根本。


    蓮花,始終是蓮花。


    昔年太上道祖紫氣三千丈,錢晨就是過不了這一關。


    不明白究竟是太上的何等本質,才會演化為紫氣三千丈?


    倒是太一無窮毀滅和太上的忘情得道,錢晨頗有造詣。


    前者生生從佛法之中衍化阿鼻道三刀,後者斬情劍訣幾乎是錢晨劍法的根基。


    一刀一劍,莫如是!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息,搖搖頭道:“真是朽木頑石,不堪造就!”


    菩提老祖在悟空頭上打了三下,不說悟空是否真個理會了老祖的意思,但至少知道私底下找到老祖開小灶。


    如今錢晨也打了李休纂一下,他怎麽就沒這個悟性?


    你不求老祖,難道要老祖來求你?


    錢晨如此想著,便將原本預備傳授的《內景真雷經》換成了其他——內景真雷丹,乃是錢晨為自己煉製的第二顆外丹。


    要知道第一顆外丹廣寒仙子丹,衍化冰魄神光,冰魄神雷,兩儀絕滅神雷,太陰神刀諸般法門。


    早已經被錢晨一路推演到了,堪堪可以在地仙界開辟一樁大教傳承的程度。


    就是這一脈道統和廣寒宮重合度有點高。


    而內景真雷丹,最初隻是為了適配無音神雷,後來演化希夷神雷,再後來掌握五雷,化為天罡三十六神通。


    其根基之紮實,立意之高深,前途之廣大,殺伐之果斷,堪稱錢晨一身道法的根基。


    雖然錢晨一身道法,早就被佛法和魔道超越,如今也隻有用雷法混混日子了。


    但對於李休纂來說,卻是實打實的契合根基。


    若得此經,日後必踏上玄門正途,雖然和神霄派重合度有點高。


    “前些日子,師妹笑我一身神通沒幾個正經道法,我這才起意,整理一身道法傳承,開創了這《內景真雷經》,作為我這一脈,入主樓觀的傳承。”


    “昨日提點,本意是選你做個試功弟子,以免後來的樓觀弟子走岔了路,還非得說是我這祖師領錯了頭……”


    “內景真雷經,即重真雷,亦重內景。”


    “乃是我將人體的種種秘藏,媧皇所留造化,太上所遺道韻,乃至人體上應天道的穴竅器官,演化為秘境內景。”


    “其有三大內景,上景紫府,中景絳宮,下景黃庭,其以人體三大丹田為入口,漸漸走入道門至高的三清天,內中不知可以挖掘出多少寶藏,盜得一點大藥,即刻丹成上品。”


    “除此之外,還有十二重樓盜取天界秘藏,五藏神宮開啟枯竭的神藏,自妖族奪取造化。”


    “還有左眼太陽,右眼太陰,發之玄華,腳心湧泉,足底地根……”


    “可以說每一個穴竅,每一處器官都能開辟內景,自人體演化大藥,盜取外景氣機。”


    “最後以此化為‘真雷’,凝練大丹!”


    錢晨推敲了好久。


    此經除了道理霸道了些,對天地頗有些不問自取,對於諸天有點給點臉就蹬鼻子的意思。


    除此之外,絕無任何魔道的痕跡。


    乃是貨真價實的道門經書,能夠以內景入外景。


    三大根本神藏,任何一個走的夠深都能飛升天界,前往三清天!


    當然,內景真雷之法,有泰半的道理並非太清之道,而是上清黃庭諸神之理,自不必再提。


    道門三祖乃是一家,何分你我?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錢晨歎息道:“你這樓觀弟子的身份沒了,老老實實做一個散修罷!”


    此時,昨夜早早離開,回去沉思了一夜的李休纂才來求見。


    “叔父!”


    李休纂下拜道:“侄兒回去想了一夜,深以為然,但小侄平日裏走馬鬥犬,頗為頑劣,雖然自幼喜愛打磨身軀,習練武藝,但世家子弟之中臥虎藏龍,實在並無信心每場必勝,還望叔父啟示正法,點化於我!”


    其深深下拜,幾乎要將‘資助’寫在了臉上。


    眼中的渴望自是不用多說,隻差明說一句:“叔父,不……義父,您有什麽神兵寶馬快快賜下,兒子為您砍人去了!”


    錢晨倒也欣賞他這不要臉的氣魄。


    畢竟他這是向自己討要‘七星寶刀’,而並非上前獻刀。


    說實話,錢晨性格有許多缺陷,比如殺心較強,魔性較重,固執冷漠,甚至不太喜歡和蠢人說話。


    但吝嗇這一點,絕不包含在內。


    奈何李休纂自己不知道他錯過了一大機緣。


    錢晨微微沉吟,打算給他來一個宇文黑獺同款‘外掛’。


    九字真言其他幾字未曾演化出來,這李休纂看起來和‘鬥’字,‘前’字都頗為有緣,可以一賜。


    當即道:“我有真言幾字,可以示你……”


    李休纂又驚又喜:“可是南朝丹神葛洪真人的九字真言大神通,昔年葛洪真人在百草山煉製不死藥不成,踢翻鼎爐飛升,就此九字真言逸散失傳。”


    “百草山隻得了葛祖的部分丹道傳承,卻未得其經學《抱樸子》。”


    “相傳此經乃是諸子之後,最為博大精深的一經,乃與另一位道門大賢伯陽真人所傳,周易參同契,共尊為道門二經王!一者博大,號稱仙道千年以來的經首,一者精深,號稱萬古丹經之王。”


    錢晨悠悠歎息:“這兩位的確是萬年以來,道門唯二證道道君的存在。”


    “但我也不比他們差……”


    錢晨憋著一句話沒有出口。


    “但葛洪真人已經飛升,《抱樸子》縱然留有傳承,亦隻在南方三位天師手中。”


    “而魏夫人代祖傳法曹玄微,如今應該亦是元神真仙了!不過她早年屍解斬卻俗緣,去往上清宮修道,少在人間顯露真身,曹玄微那一身參同契的法力,許是她落子和佛門爭奪……”


    “你想修這萬古丹經之王,需得有緣見到這位道門第一女修,那可不簡單!”


    “而且我這六字真言,也並非自《抱樸子》中化出……”


    錢晨神色淡淡,馬上改口了。


    他所創九字真言道佛合一,乃是貨真價實從《抱樸子》中摘出的。


    他和昆侖鏡交好,常常以一神念化身和鏡鏡穿越時空。


    葛洪飛升的時候她們兩還去看過,摘了人家的遺傳,又偷了佛門的真言法印的道理,才創了加持給宇文黑獺的這一大神通。


    也是錢晨從來不把九字真言和五劫劍放在心上的緣故。


    畢竟這兩大神通,站在的巨人身體過於高大了,屬於錢晨的比較渺小。


    “六字真言?”


    李休纂又是一驚:“可是佛門大光明咒?”


    “此咒易學難精,乃是觀世音菩薩之本心咒言,上到大雪山來的菩薩法身,下到剛入門的沙彌皆可念誦。”


    他震動道:“我曾聽聞青龍寺雪山大法師演示過一回,六字真言,一字一句,大放光明!”


    “雪山大法師一日一咒,念誦了六日,每一夜都有無量光明,映照長安猶如白晝,如此六夜不熄,百鬼退避。長安不知多少散修接引念力加持,修成此咒,護身避難,度厄驅邪倒也方便。”


    “但想要修持到極深的境界,除了辛苦修持,非得上師灌頂不可。”


    “沒想到叔父竟然是道佛雙修,佛門的修為竟也如此高深,小侄恭請叔父加持!”


    錢晨語氣淡淡:“也不是佛門大光明咒六字真言!”


    他自然聽得出李休纂這話半是認真,半是狹促。


    不得不說,這個大侄孫子著實是膽大包天,無法無天的性子,居然隻是幾麵就摸清了錢晨其實頗為欣賞那種不循規蹈矩的人的性格,在他麵前有些放肆起來。


    但李休纂是個樂子人,錢晨更樂……


    要讓他知道,別與真正的樂子人,尤其是比你強的樂子人鬥樂的道理。


    錢晨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李休纂心中噔的一聲——糟了,擠兌過了。


    他自詡摸到了錢晨的脾氣,知道隻要不觸犯錢晨心中的那條原則線,休看這位叔父殺人不眨眼,但也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但沒想到,錢晨的本質比他更加樂子人。


    所以見到那熟悉的笑容,他便暗道一聲‘壞了!’


    “我這六字真言,乃出自昔年仙秦的無上天界——羅天法界。”


    “那時神州中土,地仙界億萬百姓皆可身登羅天法界,看遍諸天萬界,眼界實非如今能相比。”


    “便是一位神州黔首,也能品評道君,指畫諸天征伐,對天庭評頭論足。”


    “尤其始皇隕落之後,二世亂秦,仙秦局勢漸崩,天庭大規模滲透地仙界,許多無知百姓竟也對天庭心生向往,分出了擁天派和擁秦派。”


    “雙方在羅天法界大戰,頻頻爆典,演化神通法術無數。”


    “後來羅天分崩,金人沉淪,這些遺跡亦塵封在羅天法界深處,隻偶爾流出仙秦法靈之口。”


    “昔年我在鍾山洞天之中,遭遇仙秦十二金人之一的燭九陰,得祂之助,遊覽羅天法界,眼見那百萬年前諸多仙秦子民大戰的遺跡,心有所感,便從他們大戰的種種遺痕之中演化六字真言,持之可以不敗!”


    “一言顛覆羅天!”


    “一言擊垮仙秦!”


    “一言可以開天!”


    “一言立地成聖!”


    “一言銘刻萬古!”


    “一言敢稱不敗!”


    錢晨的話語讓李休纂心潮澎湃。


    不知仙秦羅天法界萬萬年大戰的遺留,究竟是何等驚人道痕,竟然讓叔父如此難以忘懷,更稱其不敗!


    天底下,竟有敢稱不敗的道法?


    那仙秦和羅天法界又如何沒落?


    模仿雙方都能不敗,戰至了宇宙洪荒的盡頭,將羅天法界生生打的崩潰了?


    一時間,他竟拋卻了心中那古怪的感應,叩首下拜道:“求叔父賜法!”


    “你真的要學?”


    錢晨嚴肅道:“這六字真言乃是禁忌之法,一旦流出,昔年那場大戰或許將會重複,整個地仙界都會陷入大劫,混亂不堪。”


    “地仙界陷入大劫,哪有我無敵重要?”


    李休纂心智堅毅,再次叩首道:“我願學這無敵的真言,橫擊長安群豪,叫他們不敢再來打擾叔父!”


    “好!”


    錢晨揮袖轉身道:“我這就教你!”


    “你且入我室中,此真言不傳六耳,一旦泄密,必將天下大亂!”


    李休纂亦步亦趨,跟著錢晨走入室內。


    不遠處,李衝一臉古怪,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是何等道法有如此逆天的威力,泄之如此不祥。


    便是昔年仙秦大天魔的天魔策,九幽道的天魔化血神刀,萬靈五毒教的蠱母經,白骨魔城的天魔舍利亦無此大威力吧!


    “這東西……我當真聽不得?”


    李衝心中越發好奇,很想看看自家兒子學會此真言後,究竟有何表現。


    反正他是不相信,一樁真言竟有如此能力的。


    步入室內……


    寧青宸還在給柳河東傳授太陰之道的經文,一字一句的掰碎了解釋給她聽,算是提前體會了一把好為人師,為樓觀道老一輩修士的感受。


    見錢晨沒有回避他們的意思,李休纂不得不提醒道:“叔父,法不傳六耳……”


    “沒事!”錢晨一揮衣袖:“她們不算!”


    “聽好了!”


    錢晨神色肅穆,讓寧青宸也感到了好奇,停下傳道,側耳傾聽。


    畢竟師兄如此嚴肅的時間不多。


    “這六字真言,名為——樂、典、孝、急、崩、贏!”


    “以樂字為首,以贏字結束,六字真言相互生克,活學活用便可立於不敗之地,成就不敗之身,記住此六字真言,精要全在第一個字‘樂’!”


    “回想一下,那天你見到我寧師妹一刀,熟悉的人屍橫遍野的情況下,你是如何度過的。”


    “如何斬破那一刀的心魔?”


    李休纂聽到那六字真言,起先糊糊塗塗,不明白這六字普普通通,哪裏比得上臨兵鬥者皆數組前行。


    又哪裏比得上佛門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直到錢晨所問,他才被帶入那一日幾乎擊垮他道心的那一幕。


    表弟陰始孫死不瞑目,其他人飛灰湮滅,往日熟悉的,日日所見的故人俱在一刀之下,盡喪。


    而造成這一切,甚至根本不在乎將自己一並殺了的。


    是被自己稱呼為‘叔父’的存在。


    而是什麽支撐著他如今還能在這位‘叔父’麵前,跳的如此之歡?


    是什麽支撐著自己的道心?


    “樂?”


    李休纂反問道。


    錢晨沒有回答,隻是道:“你笑一笑!”


    李休纂慢慢體會著那種感覺,很平靜的,蘊藏著絕大力量的笑了出來。


    “無論天傾地覆,無論遭遇何等慘痛,何等打擊,隻要笑出來,便有一股力量支撐你,若是能反過來嘲笑他人,那簡直可以將這打擊化為反擊的力量了!”


    “這便是六字真言之首,‘樂’的力量!”


    錢晨教李休纂開口道:“跟我說:樂!”


    “樂!”


    李休纂笑出聲來,他似乎真的從中汲取到了不敗的力量。


    他繼續喊了一聲:“樂!”


    “太抽象了!”


    錢晨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感歎:“我看的果然沒錯,這侄孫就是個樂子人,可惜還不夠癲,讓我為他加持一把。”


    真幻莫辨,一切唯心造物。


    所謂羅天六字真言,隻是錢晨根據記憶中的爛梗隨口創造的。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打動太上,引得大道加持,有真實不虛的力量。


    畢竟太上能留給他這份記憶,一定也曾是個網上的樂子人!


    這六字真言,或許真有力量不虛呢?


    但現在,錢晨隻是引動了真幻道果,給予這羅天六字真言加持。


    這也是他第一次開始嚐試以道果,加持、回應世界,改易大道。


    “羅天六字,所謂不敗真言,便是心勝於身,心勝於理。”


    “人的失敗首先是精神上的失敗,隻要精神不敗,縱然被敗百次,亦不會動搖。所以不敗之法,說的是心法——樂!便是你的不敗心法。要任由天塌下來,你身邊的至親死絕,也不能打倒你的樂觀。”


    “這便是精神勝利法!”


    “樂!”


    “來這本《地獄笑話》你且拿去,樂為心法總綱,隻要你能身在地獄也如笑話,樂的精神依舊在,那世間便沒有任何存在能打倒你。”


    “由樂至其他四字真言,嘲笑一切,便可將一切引導為‘贏’。”


    “由樂開始,精神上戰勝敵人,無論敵人如何反擊,你隻要‘贏’,就是‘贏’。如此六字真言形成閉環……你就會一直‘贏’下去。”


    “這便是羅天六字真言的閉環贏學!”


    “現在,你可知什麽是不敗的神通了吧?”


    李休纂平心靜氣,一念掃過那《地獄笑話》心法。


    看到那種種自嘲和嘲諷,大異於中土儒釋道三教的教化,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感覺很興奮。


    抬頭看見錢晨的微笑。


    李休纂回憶起他見到那一刀,感知到那種冷酷,漠然的刀意時的恐懼。


    李休纂突然模仿了《地獄笑話》的心法,講了一個笑話,道:“有一天,表弟回家,見到姑姑就講了一個笑話,但姑姑卻笑不出來,為什麽?”


    他不待錢晨回到,便自問自答:“因為她摸不著頭腦啊!哈哈……”


    這一刻,樂字真言仿佛真有此言一般,落在了李休纂的心頭。


    他赫然拔刀,反手給了錢晨一刀……


    錢晨隻用兩根手指,便夾碎了刀光。


    看著那一刀的威勢,他點了點頭:“不錯,你已經修成了第一字!”


    李休纂喃喃道:“平生樂為第一字,回首一刀斬心魔!”


    “叔父,我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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