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兩塊窗簾間的縫隙, 天已經亮了。現在是新的一天。


    裴柯躺著,閉了會兒眼, 頭疼緩解了些。


    他記得自己昨晚情緒失控, 一直趴在江之肩上哭。江之的衣服好像都被他弄濕了。


    裴柯慢騰騰地坐起身, 回憶一下昨晚具體都發生了什麽。幾分鍾後回憶完畢, 裴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好丟人。再怎麽說江之才是年紀小的那一個,他還在江之麵前哭成那樣。


    他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告訴別人那些事情,沒想到最後還是告訴了江之。原本以為告訴別人後自己會後悔得想重新來過, 沒想到他現在感覺還可以,說出來後感覺真的好多了如果不哭得那麽丟麵子就更好了。


    還有,江之……江之說他都記得,一直都記得。


    這感覺好奇怪, 江之明明什麽都記得, 為什麽不告訴他。想到這裏, 裴柯的心情愈發複雜起來, 昨晚他隻顧其它事去了, 初戀這件事就顯得沒那麽重要。可是現在想來, 這麽些事裏最重磅的還是“江之知道他是自己初戀”這件事。


    裴柯放下手,有些木訥地看向遠處的地板。對了,他還打翻了一聽雞尾酒, 隻是潦草地用紙巾擦了擦, 那麽多酒, 幾張紙巾肯定是擦不幹淨的。


    那聽雞尾酒喝起來挺甜的,裏麵估計有不少糖分,要是不及時擦掉地板很容易粘東西。


    江之沒明說過,可裴柯看得出來,他是有點潔癖的,出去吃飯都要用紙巾把餐廳提供的碗筷都擦一遍。裴柯心道自己怕是又麻煩江之擦地板了。


    裴柯的心緒很亂。江之曾經跟他說過,自己在等初戀。為什麽要等初戀?等到之後要怎麽樣?


    他不明白江之的意思,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也不好意思當麵問江之。思來想去,裴柯打算問一下林存星。林存星在這些事上向來比他靈光。


    按照國際慣例,裴柯隱藏了一些信息,他和林存星說,自己有個朋友,這個朋友是和其他幾個人合租的。朋友在最近發現自己是一個同性室友的初戀,而且這個同性室友居然記得朋友是自己的初戀。


    已知室友跟朋友說過自己在等初戀,並且還沒談過戀愛。求問這個室友到底是什麽意思?


    林存星一眼看出裴柯這是在無中生有。他一擊命中裴柯的要害:“你說的這個朋友,該不會是你自己吧!”


    裴柯哪兒能想到自己這麽快就被看穿了:“不是我,是我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


    林存星懶得繼續拆穿他,順著他演的回答說:“感覺這個室友還是深情種,這麽多年沒談過戀愛就在等這個初戀,我祝你這個朋友和那個室友百年好合吧,我隨2000。”


    裴柯覺得不對,他認為林存星沒有看透這個問題的關鍵,他急忙補充道:“主要是,我這個朋友,他的條件沒有室友那麽好。室友的條件真的很好,家裏背景很厲害,他成績好,能力也出眾。我這個朋友條件沒這麽好的,能力也不怎麽樣,感覺室友要是喜歡他真的很奇怪。你說有沒有可能,室友說在等初戀是因為別的原因,不是喜歡他什麽的?”


    “你就瞎扯吧你,我覺得你這個朋友條件好得不得了,”林存星險些打出一句你的條件好得很,“而且談戀愛是找對象,不是找同事,我要是找同事我才要在意他的能力怎麽樣。談戀愛是出去看電影吃飯,不是出去做presentation的。你感覺程序員約會是帶著電腦出去打代碼嗎?”


    裴柯驚訝道:“你怎麽知道那個室友是程序員的?”


    林存星麵無表情地回答:“我猜的,別管。”


    該說不說,裴柯這人傻得很可愛,難怪招人喜歡。林存星如此想著,點開一個購物軟件看了眼,他給裴柯買的那個手辦已經在派送中了。


    裴柯在很久之前跟他提了一嘴想買一個初音未來的手辦,然後照習慣說了句“你買給我”。林存星想著裴柯的生日也快到了,總該準備一下禮物。


    這個手辦從預售到實際拿到手的時間實在是不準確,預售、等待出貨、補款,然後就是等著代購的店家發貨,說不定等手辦到貨,裴柯的生日早就過去了。林存星沒管那麽多,他本來就沒打算隻買一個禮物,總能有一個禮物趕得上時間。他先付了定金,過了好一段時間才補上尾款。


    補了尾款後又是等待。終於,前幾天他收到一條消息,店家告訴他手辦已經在路上了。


    林存星補款時填的地址是裴柯在綠山府的地址。他那會兒以為裴柯等家裏水管修好後就會搬回去,沒想到裴柯現在的架勢是想在這兒永久定居。


    “給你買了個初音未來的手辦,生日禮物,今天好像要到了,現在在派送了。”林存星說,“你要是有空就去拿一下,在綠山府的快遞驛站。”


    裴柯這邊心還亂著,忽地聽到林存星說給自己買了生日禮物:“哎?可是我的生日在九月末,現在才8月30。”


    “手辦這個出貨時間就這樣,我本來還擔心趕不上,沒想到這麽早到了。你記得去拿一下。”林存星看著物流消息,“我寫的你的號碼,到了快遞員應該會給你打電話。對了,我把單號發你。”


    一查快遞單號,裴柯看到那行“預計下午2:00前達到綠山府驛站”。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那他現在就該回去一趟了。早點去把快遞拿回來早點安心。


    裴柯本來心煩意亂,這下突然有了事情幹,也算是隨了他的意,找點事情做,就不用一直胡思亂想了。他趕緊起床,準備自己回去一趟綠山府,順便在外頭把午飯解決了。


    他一邊刷著牙,一邊給江之發了條消息:“我回一趟家裏,午飯就不用準備我的那份了。昨晚真的是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發消息給江之時裴柯還有些忐忑,他估摸著自己是受了林存星猜測的影響。


    裴柯刷完牙,對著浴室裏的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的眼睛。昨晚哭得太久,眼睛倒是沒怎麽紅腫。


    出發前裴柯先去了一趟廚房,看了下昨晚被倒上雞尾酒的位置。很幹淨,也沒有黏膩的感覺,看來江之已經整理過了。


    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心想江之快開學了,到時候家裏的家務還是全部由自己負責好了。不然江之在學校要上課,回來還得分出心力搞家務,也太辛苦了些。畢竟他是一天到晚待在家裏的,空閑時間比較多。


    裴柯剛站起身,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他轉過身,旋即一愣:“江之?”


    江之看起來很是焦急,不止表情焦急,他連頭發都沒理就出來了。裴柯原本對於他的忐忑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刻煙消雲散,隨之而來的是不解:“怎麽了嗎?”


    “你要回去?”江之問。


    裴柯嗯一聲:“一個朋友給我買了禮物,寄到綠山府那裏去了,那個禮物還挺貴的,我想下午就過去拿一下,一直放在驛站不拿的話我不太放心。”


    聽完這句解釋,江之的表情總算是放鬆了:“我開車送你過去?”


    “是不是太麻煩你了,”裴柯說,“我打個車自己過去就好了,拿完快遞再吃個飯我就回來了。”


    江之根本不聽他的:“沒事,不麻煩。我去換一下衣服,小裴哥你等我一下。”


    最後還是跟江之一起回綠山府。裴柯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等江之。等著等著,他開始思考江之說的“等待初戀”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如果按照林存星說的那樣,就是江之暗戀他這麽多年,可是這樣實在是沒道理。江之暗戀他的概率比他抽卡時一個十連出四個三星的還要小,前者和後者的概率差不多,都是0%。


    他慢慢地回想著那個台風天。江之後來說自己當年答應說第二天還要見麵,然而他根本沒聽懂江之說的話,導致他第二天根本沒去那個兒童樂園找江之。況且那天還是台風天,出門太危險了。


    裴柯得出一個讓自己毛骨悚然的答案:江之不會是在那個兒童樂園等了他一整天都沒等到人所以要報複他吧。


    好像也不對……江之看起來沒這麽小心眼。


    裴柯思考著,掛上遊戲加速器,然後打開了那個江之眼中的美少女賽跑遊戲。一進遊戲就是幾百mb的更新,裴柯一看就知道這是又出新卡池了。


    更新完畢,裴柯直接進遊戲去抽卡。裴柯是純粹的博愛黨,看到新卡池都會抽上幾發,出貨了皆大歡喜,沒出貨也沒事,就當體驗抽卡的驚喜感了。


    裴柯直接點了十連。固定的抽卡動畫過後就是一排起跑閘門。裴柯抱著不會出貨的心態在屏幕上按了好幾下,按了一下,一扇銀色的閘門變成了彩色。這是這發十連出的第一個三星角色。


    他又點了一下,又是一扇彩色的閘門。裴柯跳過全部的抽卡動畫,最後發現,這發十連一共出了四個三星角色。


    就在這時,江之換好衣服來找他:“我好了,小裴哥,我們走吧。”


    裴柯趕緊退出遊戲,站起身:“走吧。”


    江之沒去過綠山府,他上車後在導航app裏搜索綠山府,點擊導航後他把手機放到固定架上。


    裴柯本來想著自告奮勇一下給江之帶路,可是仔細一想,綠山府他熟,可怎麽從春景苑去綠山府他就不熟了。他們倆還是得借助導航。


    江之以往開車的時候都會放點歌,裴柯聽不懂,但是會輕聲地跟著哼。可是今天江之沒放歌,車內安靜得有些尷尬。


    半晌的沉默後,裴柯說:“昨天晚上麻煩你了。那時候我的心情不是很好。”


    “沒事,”江之說,“應該的,不算麻煩。如果你以後有什麽不方便跟其他人說的事情,可以告訴我。我嘴很嚴的,不會告訴別人。”


    裴柯應了聲:“好。”


    說完這句話後裴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他低頭去看手機。兩個人一直沉默著直到他們抵達綠山府的停車場。


    江之剛停好車,裴柯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接通,電話那邊說是某某快遞的快遞員,你有快遞到了,給你放在驛站了,記得拿。裴柯說了聲謝謝,然後掛斷電話。


    江之問:“快遞到了?”


    “對,剛好到了。”裴柯指著一個方向,“驛站在那邊。”


    綠山府的快遞驛站有點小,裴柯搬去春景苑前就聽說這兒的驛站要裝修,裝修後麵積會變大,快遞架的數量也會增加。但今天回來一看,這驛站還是從前那樣。小小的一間店麵。


    驛站的老板是一個長得有些像彌勒佛的中年男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用蒲扇在給自己扇風。他看見裴柯來了後朝著對方招了招手:“小裴啊,好久沒來了,染頭發了?”


    “水管出問題了,一直住在朋友家。”裴柯解釋道,“之前去理發店染的。”


    老板點點頭:“很時髦。”


    裴柯翻翻短信,把自己的取件碼亮給老板看:“老板,問一下,這個快遞在哪兒啊?應該是剛才到的。”


    老板看完他的取件碼,給他指了個方向:“幾號啊,我看看,那邊,你去瞧瞧。要我幫你找找看嗎?”


    裴柯搖搖頭:“不用了,我朋友能幫我一起找。”


    說完,裴柯然後朝著老板指的方向走過去。江之一言不發地跟在裴柯身後。


    在裴柯找自己的快遞的時候,他聽到江之問:“小裴哥你和那個老板好熟。”


    “因為我之前總是找不到自己的快遞,一來二去的,那個老板和我就熟了。”裴柯一個個看過去,“每次我都跟老板說我下次肯定能找到自己的快遞,每次我都找不到。”


    裴柯話音剛落,江之指著快遞架上的一個快遞說:“小裴哥,這個是你的快遞嗎?”


    “哪個?我看看。”


    裴柯一看,這個快遞盒上寫著四個大字初音未來。他看了看快遞單上的信息,這個還真是他的快遞。


    “你是怎麽認出來的?”他問江之。


    “我記得你說你喜歡這個初音未來。”


    掃碼取完件後江之看向抱著快遞的裴柯:“剛好回來了,小裴哥你還想帶家裏的什麽東西回去嗎,可以順便拿一下。”


    “我的手辦倒是都放在家裏。”裴柯想了想,“不過可以回去看一下,說不定有什麽有用的東西。”


    兩個人走到裴柯家門口時隔壁的大門裏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身影。它一邊叫著一邊朝著裴柯跑了過來,裴柯起先沒注意到它,直到自己的褲腿被它咬住。


    裴柯低下頭去看它:“七七。”


    江之抱著快遞,饒有興趣地問:“這隻狗的名字叫七七?”


    裴柯嗯一聲,蹲下身去摸七七的頭:“鄰居家的狗。”


    江之點點頭:“還挺可愛的。”


    七七的主人很快出來牽走了七七,她解釋說自己本來是要帶著七七去散步的,她還在門口穿鞋的時候七七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


    看著七七被牽走後,裴柯打開了自己家的大門。


    手辦帶回去是沒什麽用的,裴柯也擔心這些手辦在路上被磕著碰著。在家裏看了一圈,最值得帶回去的是他的台式機。這間房間當初沒漏水的跡象,裴柯就把它留在了這裏。


    江之問他要不要把這台電腦帶回去。


    “可以倒是可以,”裴柯有點苦惱,“但是我不會裝,到時候得叫人來家裏裝。”


    “可以交給我。”江之說,“裝台式機什麽的我還是會的。”


    江之要是說自己會什麽,那他就是真的會。兩人把裴柯家裏那台電腦帶回家後江之並沒有著急裝電腦,而是跟裴柯說先清理一下主機內部,這麽久不清理,裏麵應該是挺髒的。


    他把主機放倒在地上,環顧一周,沒發現能用的工具。


    “小裴哥,我房間的電腦桌的抽屜裏有尖嘴鉗和別的東西,你能幫忙拿過來嗎?”


    裴柯立刻點頭:“我現在去拿過來。”


    江之的房間沒鎖,裴柯很快就進到了他的房間裏。江之說東西都放在電腦桌的抽屜裏,裴柯走到電腦桌旁,剛想拉開抽屜,卻被電腦桌上的一張紙給吸引了注意力。


    這張紙旁邊放著一支黑色的鋼筆,蓋子套在筆尾,沒有蓋上。


    裴柯第一反應這張紙是江之用來打草稿的信紙,沒想到他仔細一看,猛地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草稿紙,這是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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