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個老頭,突然打開了往事的池子,所有老頭都跟著跳進了回憶。


    想起當年的廣告公司,高層多是鬼佬,中國人總被壓製。於是,他們合夥整蠱鬼佬。


    公司聖誕節派對上,他們表演聖誕歌串燒。明麵上,是說為了突顯地域特色,把聖誕歌的歌詞改成粵語。實際上,是想用粵語版的聖誕歌罵老板。


    當時,他們大中華區的老板,是一個叫sosa的胖子,他們暗地裏叫他“肥so”。


    於是,那首【jingle bells】的粵語版,被改成了這樣:


    【肥so高血糖,肥so好折墮,同肥so打個morning call,我即刻跳落河】


    【嘿,天天call,天天call,廢話甘鬼多,再叫我,call一call,毒啞距好鬼過】


    加起來幾百歲的廣告人,一起合唱這首歌,場麵極度歡樂。


    戴蒙臭臉難得被逗笑,他看著笑得快要斷氣的陳大班,湊到他耳邊問:“聽懂了?”


    他笑著搖頭,如實回答:“聽不懂。”


    戴蒙覺得這人好傻,問:“聽不懂還笑得那麽開心?”


    陳大班伸筷子夾了一隻燒鵝腿,絲毫不扭捏,直接上手拿著啃。


    邊大口撕扯燒鵝腿,邊搖頭晃腦地跟著他們打拍子。


    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微微下彎著,再啃一口燒鵝腿,嘴角都要翹起來。


    因為膽固醇高,戴日朗家的餐桌上,十幾年沒出現過燒鵝。


    戴蒙本來沒什麽食欲,看了他幾眼,被感染得,也吃了一口燒鵝。


    文華東華的燒鵝是招牌,點上酸梅醬,入口鹹甜,油脂大爆炸。


    果然,沒人抵擋得了油脂的誘惑。


    見鬼。


    一旁的陳大班仰頭喝了一口紅酒,漏網的酒液從他嘴角流出。


    沿著下頜線流入衣領,把他的白襯衫染成了點點猩紅。


    這個小廣告人像染指了老廣告人的豪邁,整個人散漫地坐著。


    紅酒染得他嘴唇鮮紅,他像是醉了,杏眼瀲灩帶著勾子,手托下巴,肩膀碰著戴蒙。


    “如果,我也能像他們一樣,此生無憾矣。”


    可能是因為整張桌子,就他們兩個同齡人,而眼前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所以,戴蒙並不反感,任他靠著。


    也不知哪裏來的好奇,問:“像他們一樣?”


    陳大班眼神迷離,頭靠著他的肩膀,嘟囔:“像他們一樣,做讓人wow的廣告,拿戛納大獎的廣告……”


    那晚,以陳大班許願般的醉話,和戴蒙的不以為然結束。


    後來,在美國工作的時候,常常在老頭嘴裏聽到陳大班的動態。


    “陳大班做的戶外廣告,上紐約大屏,你去看看!”


    “嘿,陳大班拿了今年戛納全場大獎!!這孩子真厲害!”


    “哎呀,陳大班又拿了戛納全場大獎,怎麽總是我們……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哈。”


    聽多了,連戴蒙母親都吐槽,陳大班才是老頭親兒子。


    一晃那麽多年過,陳大班的願望已經實現,為何還要堅守【日與夜】呢?


    --------------------


    1.【jingle bells】的粵語版部分翻譯:


    肥so高血糖,肥so好折墮,同肥so打個morning call,我即刻跳落河


    嘿,天天call,天天call,廢話甘鬼多(廢話那麽多),再叫我,call一call,毒啞距好鬼過(毒啞他好了)


    2.牛雜滾一滾,神仙企唔穩。(大白話就是:牛雜好吃到站不穩)


    3.storytelling:講故事/有故事性


    第6章 06


    周一【日與夜】的員工大會上,戴蒙首次露麵,簡單介紹自己過後,也對未來【日與夜】的發展方向做了指示。


    說話內容,並不如在賀館似的一針見血。話說一半藏一半,不仔細琢磨,聽不出殺機。


    毫無危險意識的廣告菜鳥們,隻在下麵交頭接耳,低聲誇讚新老板的禁欲帥氣和多金。


    現場,除了幾個單身猛女摩拳擦掌,連客戶部的幾個馳名老gay也躍躍欲試。


    白嘉嘉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客戶部的拜仁剛向我打聽,想知道戴總是不是單身。”


    陳大班用手撐著下巴,跟她低聲說:“讓他們差不多得了,這人他們也敢染指,小心被賣了,還在幫他數錢。”


    白嘉嘉吃吃笑著,陳大班看她一臉看笑話的模樣,嚴肅重申。


    “別不相信,這人搞不好身上有價格掃描係統,往你身上掃一掃,就知道你值多少錢。”


    “讓他們有空反思反思,自己的能力跟工資匹配上了嗎?hr艾麗說了,她們部門整個周末都在加班。”


    “別到時候,公司沒倒,他們先拿大禮包了。”


    陳大班這人感染力挺驚人的,這話說完,白嘉嘉臉色都不好了。


    會議結束前,拜仁連續給她發了幾條消息,她都沒回,美人的眉頭皺得跟揉過的宣紙似的。


    ……


    那天以後,“萬人迷”ceo戴蒙在【日與夜】的辦公室一直空置,讓一眾仰慕者敗興而歸。


    連鄰居陳大班,也是早上出門碰不見,晚上下班遇不著。


    再次見麵,是在一周後的香港國際機場。


    w集團的briefing meeting時間敲定,在給【日與夜】的供應商邀請郵件中,除了邀請陳大班,還特別叮囑,希望能見到新任ceo戴蒙。


    陳大班看著郵件,轉念一想。戴蒙神龍見首不見尾,加上他那麽想賣【日與夜】,對w這次會議應該沒興趣。


    猶豫再三,陳大班還是打算給戴蒙發條微信。


    “w集團briefing meeting郵件我發你郵箱了,這次會議地點在香港。客戶特別希望你能出席,你看時間方便?”


    陳大班看著對話框,手指在發送鍵上猶豫著。想了想,刪刪減減發了出去。


    陳大班:剛轉你一封郵件,w集團的briefing會,去不去?


    陳大班摁熄手機屏幕,燃了一根煙。本以為得等一會兒,誰知戴蒙居然秒回。


    戴蒙:嗯,我去。


    沒想到這人居然答應得那麽爽快,不是想賣公司麽?陳大班心裏疑惑著,手指快速打字。


    陳大班:行,我讓秘書訂機票和酒店。


    戴蒙:不用管我,我從美國飛,你訂自己的就好,香港見。


    陳大班嘴唇狠狠咬著煙屁股,按掉手機。


    切,老子稀罕管你!


    ……


    飛機抵達香港國際機場時,天氣狀況並不好。陰雨連續下了幾天,到處濕濕的冷。


    因為天氣原因,陳大班的航班比原定時間延誤了5小時,抵達香港已經是晚上11點。


    從機場出來,把陳大班冷得打哆嗦,天還下著雨,但他懶得打傘,隻想趕緊攔一輛的士。


    南方的春天細雨連綿,看著不大,隻站了幾分鍾,頭發上已經裹了一片晶瑩。衝鋒衣上的滴滴水珠,連成了成股的流水。


    好不容易攔了輛的士,他二話不說,連人帶行李箱,鑽進車裏。


    香港的士普遍不開暖氣,關了車門車窗,不過抵擋了外麵的冷雨寒風,車內依然是入骨的冰冷。


    這幾年,國內業務量的不斷上漲,陳大班來香港的次數少了許多。


    香港的夜景變化不大,夜生活豐富的蘭桂坊人滿為患,燈紅酒綠。老城區的道路狹窄擁擠,哪怕已是深夜,依然會擁堵。


    陳大班的酒店訂在文華東方,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到過了零點。


    他拖著行李箱到服務台check in,正值香港巴塞爾藝術展,淩晨的酒店大堂,依然站滿了來自不同國籍的旅客,等著check in。


    陳大班看著悠長的隊伍,歎了口氣。拖著行李自覺排在一對美國夫妻後麵。


    雖然廣告狗都是夜貓子,但班機延誤折騰一天,加上濕冷的鬼天氣。


    他現在隻想趕緊回房間,點個外賣,洗個熱水澡,暖和睡一覺。


    好不容易輪到他,剛把證件遞給前台,她看電腦的神情就讓陳大班覺得不安。


    她先跟陳大班確認預訂信息,接著跑到一個更高級別的主管耳旁說了幾句。


    主管會意走到電腦前,重新檢查了一遍,滿臉遺憾地朝陳大班說:“陳先生,不好意思,平台原因,你預訂的時候,其實已經沒房了。但平台沒有即時關閉預訂窗口,所以就顯示你預定成功。”


    他把預訂的後台截圖給陳大班看,確實顯示預定失敗。


    陳大班深吸一口氣,房間是行政預訂,之前也出現過類似情況。


    但今天他實在太累,懶得追究誰的責任,隻想解決住房問題:“有其他房間嗎?套房也可以,我補差價。”


    主管為難地指了指後麵的隊伍,解釋:“最近展會,房間緊俏,實在不好意思。要不這樣,我幫你問問附近同等級別的酒店是否有多餘房間,安排車送你過去?”


    如果酒店緊俏,那他要找到空房的幾率就更低了。


    目前,也就隻有這個方法,總比睡酒店大堂好……


    他無奈點頭,拖著行李,像找個位置在大堂等。


    然而,不但酒店住滿了人,酒店大堂也坐滿了人,隻有最靠酒店大門的位置是空著的。


    每次有人進出,就會刮起一陣冷風,難怪空著。


    陳大班歎了口氣,拖著坐在那個空位。他靠著行李箱,看時間:淩晨1點。


    心裏祈禱,隨便一個什麽酒店,給個空房吧。


    和w的會議定在明早10點,不能邋裏邋遢去開會吧。


    他開始盤算nb,要是實在找不到房間,隨便找個廁所換身衣服……想著想著昏昏欲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點讚了老板的訃告朋友圈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90的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90的並收藏我點讚了老板的訃告朋友圈最新章節